第153章 鞭炮

祁嶼幫陸昭野拿着那一大摞紅色的長紙條，跟在小貓後面走出大門。

冬日的陽光不烈，照在紅紙上，那些金色的字一閃一閃的，像有人在上面撒了一層細細的碎金。

他低頭看了看手裏最上面那張，上面寫着“歲歲平安福滿門”，又看了看下面那張，寫着“年年順景財源廣”。

還挺好看的。

“這個是乾什麽的？”祁嶼舉了舉手裏那摞紅紙，好奇道。

陸昭野正把漿糊碗放在臺階上，聞言擡起頭，跟祁嶼說。

“這個呢，是我們這兒的習俗，叫貼春聯。”他接過那摞紅紙，一張一張地在臺階上鋪開，把上聯下聯配對擺好，“是為了辭舊迎新，祈福納祥的。就是把上一年的不好的東西都送走，然後再把新一年的好運氣迎進來。”

祁嶼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那還挺有意思的。

陸昭野拿起上聯，走到大門前，踩着小板凳，舉起來比劃了一下，轉頭看祁嶼。

“哥哥，你幫我看看，正了沒有？”

祁嶼退後一步，歪着頭看了看：“往左一點點。”

陸昭野把對聯往左挪了一小截：“這樣呢？”

“往右一點點。”陸昭野又往右挪了一點點，手懸在半空中，沒按實，“這樣？”

“嗯，好了。”祁嶼點點頭。

陸昭野馬上往背面塗上了漿糊，把對聯貼了上去，用手掌從上到下撫平，按實。

然後跳下來退後兩步，看了看，果然很板正，然後如法炮制地貼好了另一張。

陸昭野又把“福”也給貼上了。

整個“福”字頭朝下腳朝上。

祁嶼站在旁邊，看着那個倒過來的字，提醒道：“貼反了。”

“就是這樣貼的，”陸昭野從小板凳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一本正經地說，“這叫福到了。”

祁嶼不太懂，但是好吧。

人類的神奇諧音梗。

他低頭看了看手裏那張還沒貼的年畫。

祁嶼把年畫舉起來，然後擡頭看着陸昭野：“那這個是不是也要倒着貼？”

“財神…到了？”陸昭野歪着腦袋想了想，念了一遍，尾音往上翹了一下。

“嗯。”祁嶼點頭。

陸昭野盯着祁嶼那雙認真的的眼睛，還有他手裏那張笑眯眯的財神爺，忽然笑了。

祁嶼不懂。

“哥哥。”陸昭野解釋道，“財神爺不能倒着貼。福可以倒着貼，因為‘福倒了’聽起來像‘福到了’。但財神爺要是倒着貼，元寶會從手裏掉出來，那就不吉利了。”

祁嶼低頭看了看手裏的財神爺，元寶确實只是浮着，沒有固定在手上。

哦，人類的諧音梗原來還要遵守物理規律啊。

“那就不倒了。”祁嶼把年畫翻過來，正面朝外。

……

年夜飯擺了一大桌，盤子摞着盤子，從桌子的這一頭一直鋪到那一頭。

螃蟹、鮑魚、皮皮蝦、白切雞、龍蝦、墨魚丸、炖豬蹄、花螺、鳗魚、生蚝、臘肉、鴨、西芹百合、石斑魚、排骨、菜心、雞湯……

每一道菜都有一個好聽的名字，蟹肥滿倉、鮑羅萬象、富貴爬滿、大吉大利、龍騰四海、團團圓圓、發財就壽、螺轉乾坤、雙蚝報喜、阖家歡樂、福祿全鴨、和睦團圓、年年有餘、金排納福、心想事成、福壽雙全。

陸昭野那是一邊給祁嶼夾菜一邊介紹。

“這個是鮑羅萬象，這個鮑魚可好吃了。”

再來一口白切雞：“這個是大吉大利，嘿嘿。”

祁嶼沒有他那麽多話，只是安靜地吃着碗裏堆成小山的菜。

陸硯臣給周溫顏剝蝦。

蝦頭一擰，蝦殼一節一節地掀開，尾巴最後摘，然後在那碟醬油醋裏輕輕一蘸，放到周溫顏碗裏。

動作熟練得很，畢竟從年輕時一直做到現在。

陸昭野看到了，也把蝦殼一節一節地掀開，最後把一整條完整的蝦肉放在祁嶼碗裏，還蘸了料，擡頭沖祁嶼笑。

“嘿，臭小子，學我。”陸硯臣笑罵了一聲。

陸昭野理所當然地擡起頭，手裏還捏着第二只皮皮蝦的尾巴，油乎乎的：“怎麽啦，你給媽剝，我給我哥哥剝嘛。”

他說得理直氣壯，天經地義。

周溫顏也笑了，放下自己的筷子，拿起公筷，夾了一筷子粉絲放到祁嶼碗裏。

龍蝦的粉絲，鋪在蝦殼底下，蒸的時候吸飽了蒜蓉和蝦汁，透明微黃的粉絲色香俱全。

“就是啊，沒問題。”周溫顏溫柔地說，“小嶼要多吃點啊，這個龍蝦的粉絲可香了，配着肉吃啊。”

祁嶼正在努力乾飯中，聽到周溫顏叫自己才擡頭。

“謝謝媽。”

他順從地把粉絲和蝦肉夾在一起，一口吃了。

粉絲吸飽了蒜香和蝦汁，軟糯鮮甜，配着蝦肉的脆彈，确實很好吃。

“好好好，多吃點。”周溫顏笑得慈愛，心說陸昭野還是可以的，把祁嶼養得很好，看臉色都比之前好多了，好像還圓潤了一點點。

……

吃完年夜飯，陸硯臣從儲藏間裏搬出一個紅色的長條紙盒，上面印着“大地紅”三個金字。

陸昭野眼睛一亮，接過來掂了掂，還挺沉。

“走，哥哥，放鞭炮去！”他牽着祁嶼的手就往外走，另一只手拎着那盤大地紅。

院子裏已經黑下來了，老柿子樹的輪廓在夜空中影影綽綽，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零星的爆竹響，是別家也在放鞭炮。

陸昭野把鞭炮在青石板地面上展開，從院子這頭一直鋪到那頭。

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頭找祁嶼。

祁嶼站在門廊下面，冬日的夜風吹起他的頭發，他正好奇地看着地上那條鞭炮。

“哥哥你站在這裏看哦。”陸昭野走過去，把他拉到門廊柱子後面，這個位置離鞭炮有七八米遠，前面還有一根石柱擋着，免得被飛濺的紅紙彈到。

“捂耳朵。”陸昭野說，自己先做了個示範，兩只手捂住耳朵，胳膊肘夾緊。

祁嶼不是很懂。

戰場上數字炮對沖的轟鳴，星獸的嘶吼，都很大聲，這個小紅條會很大聲嗎？

但小貓說捂耳朵，那就捂耳朵吧。

祁嶼把手擡起來，覆在耳朵上，姿勢和陸昭野一模一樣。

陸昭野嘿嘿一笑，走到火線前，蹲下來，從口袋裏掏出防風打火機。

藍色的火苗蹿出來，在夜風中穩穩閃光。

他把火苗湊近引信，火線嗤的一聲着了，冒出一串細碎的金色火星。

陸昭野轉身就跑，紅色的紙屑炸開來，火光在灰暗中一閃一閃的，硝煙味彌漫開來。

祁嶼瞬間趕到了陸昭野身邊。

他的速度比鞭炮還快，翅膀在身後展開，黑金色的膜翼在夜色中劃出兩道流暢的弧線，翼尖掠過鞭炮的火光，帶起一陣風，把炸開的紅紙屑吹得更高。

他伸手攬住陸昭野的腰，就帶着小貓離開地面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