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長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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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小小小周,這是小太爺給我取得外號。
按照這個邏輯,小小周是我爸,小周是我爺爺,阿周是我太爺。
沒錯,我是周言的玄孫。
那位站在那裏的青年,就是我小太爺——陸栩周。
是的沒錯,這是個長生種,厲害吧?
據說他已經活了一百二十幾歲了。
不過更厲害的要數那位,那是祁先生,小太爺的雌父,我的老太爺。
雖說已經一百六十幾歲了,可他看起來比我爸還年輕,簡直是豐神俊朗,眉眼如畫。
反正小小小蘇很崇拜他,每次看到他都會帶一大堆形容詞。
今天,是陸老太爺的葬禮。
陸老太爺活了整整一百五十歲。
他走的時候很安詳,在一個春天的早晨,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白發上,把那些銀絲照得像一片新雪。
人類不可能有這樣的年歲,而這一切都是那位祁先生帶來的奇跡。
……
陸昭野的手握在祁嶼的掌心裏,栩周站在床邊,看着他。
陸昭野的最後一句話,僅僅只有兩個字,沒什麽意義,只是不斷重複了一輩子。
“哥哥。”
“乖小貓,我很快就來找你。”
……
葬禮在情語島上舉行,那天還在下太陽雨。
那棵玉蘭樹已經長得很高了,高到遠遠就能看到,春天開滿白色的花,厚厚實實的,在陽光下幾乎透明,像一樹不會融化的雪。
陸昭野就要睡在這,這個一百年前就約定好的地方。
栩周站在樹下,穿着一身黑。
祁嶼站在最前面,背對着所有人,面對着那棵玉蘭樹下的玉棺。
他沒有撐傘,陽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依然年輕的臉上,落在他依然深不見底的眼睛裏。
儀式很簡單,沒有冗長的悼詞,也沒有哭泣的哀樂。
來參加的人,都是陸昭野當年朋友的小輩的小輩。
葬禮結束後,栩周安排所有人離開。
他站在島上,看着最後一條船駛離情語島,轉過身,島上只剩他和祁嶼兩個人了。
“栩周。”祁嶼叫他。
“雌父。”
一百多年了,陸栩周以為自己準備好了,但當這一刻真的來臨,他發現沒有任何準備是足夠的。
“你以後要好好過。”
栩周沒有說話,他知道說什麽都沒有用了。
祁嶼伸出手,在他頭上摸了一下,動作很輕,和小蝴蝶第一次叫他“雌父”時一模一樣。
生命赤裸裸地來到這個世上,又什麽也帶不走地離開。
好像一場化作蝴蝶的夢,醒來時恍然不知。
年輕的時候,祁嶼也煩惱過這樣的問題。
他和陸昭野的壽命完全不對等,他可以活個四五百年出去,甚至更久。
陸昭野卻只有短短百年光景。
說雌蟲的壽命只有三百年,那是哄他的,其實只要有信息素,雌蟲活個五六百年都不是問題。
何況是被陸昭野用信息素溫養了一輩子的祁嶼。
那時年輕。
祁嶼毫不猶豫地說:“沒關系,我可以給你殉葬。”
陸昭野知道這是他那個原來的世界帶來的陋習,哭笑不得地糾正道:“那是殉情,寶貝。”
可如今真到了這個時候。
祁嶼依然毫不猶豫。
“你回去吧。”
陸栩周聽話地退下,只是躲在花海後面看他。
祁嶼轉過身,面對着那棵玉蘭樹下的玉棺。
陸昭野安安靜靜地躺在裏面,白發被梳理得很整齊。
一百五十年的時光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但那個笑容從來沒有變過。
也許是祁嶼的強留讓他最後的一刻變得太過短暫,連回光返照的時間都沒有。
可陸昭野總說,足夠了。
多出了這五十年。
足夠了。
人類不過百年光景,他多停留的這五十年,就算是補回沒能陪伴在祁嶼身邊的前四十年吧。
這麽想,好像還真是賺了。
祁嶼站在玉棺前,低頭看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展開了那雙翅膀。
不是栩周記憶中的那雙斬殺一切星獸的利刃,也不是帶着他飛往宇宙的翅翼。
黑色的絨羽,鋪天蓋地,濃墨重彩,像一整片夜空在他身後驟然降臨。
那些羽毛黑得純粹,邊緣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暈。
翅膀很大,大到從樹冠的這一邊伸到那一邊,能把整棵玉蘭樹都籠罩在它的陰影下。
時至今日,祁嶼依然是在全盛時期,帝國之劍不曾褪色。
黑色的絨羽在風中輕輕顫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在跟這個世界做最後的告別。
祁嶼站在樹下,面對着玉棺,雙手合十,十指交握,抵在額前,閉上了眼睛。
這是陸昭野教他的,人類就是這樣祈願神靈保佑的。
他的睫毛在陽光下輕輕顫着,嘴唇微微動着,但沒有聲音。
栩周不知道雌父許了什麽願,但他大概猜得到。
雌父這一生許過很多願,每一次都和父親有關,戰無不勝的軍雌為脆弱的人類許下過不知多少平安順遂的願。
許完願,祁嶼睜開眼,然後他彎下腰,躺進了玉棺裏,回到陸昭野的身邊。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分開三天三夜了。
祁嶼的動作很輕,側過身,面對着陸昭野,把他交疊在胸前的手握在掌心裏。
那雙手已經涼了,比祁嶼自己的手還冰。
翅膀緩緩合攏。
黑色的絨羽一層一層地覆蓋下來,像一片最安靜的夜,把他和陸昭野包裹在一起。
雌蟲的翅膀是生命的溫床。
陸栩周蹲在花海後面,看着那對翅膀一點一點地合攏,像一朵黑色的花慢慢收攏花瓣,像一片夜空緩緩沉降。
小貓可以永遠在上将的懷裏了。
……
情語島上所有的卡布奇諾玫瑰迎風而起,一朵一朵地掩蓋在合攏的玉棺上。
陸栩周沒了藏身之處,幾步緊緊沖了出來。
其實沒有氧氣也能活的祁嶼,在棺中調整好了位置。
他在陸昭野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然後閉上了眼睛。
……
精神力炸開了。
像是一整個太陽在胸腔裏坍塌。
那無與倫比的力量,第一次對向自己的主人,只為一死。
金色的光芒瞬間沖毀了那顆怦然而平穩的心髒,鮮血微微溢出,又被祁嶼咽了回去。
“昭野。”
……
太陽光愈發刺眼,雨卻也越下越大。
陸栩周站在雨中,濕了一身。
玉蘭花落下許多花瓣,又給這滿地鮮妍鋪上一層白,然後在氧化下,漸漸變灰。
——全文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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