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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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趙曉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打開門,看到周澤站在門口,手裏拿着一沓厚厚的表格,臉上帶着一種‘你攤上大事了’的表情。
“趙曉,你昨晚乾了什麽?”周澤的聲音有些發緊。
“什麽乾了什麽?”趙曉還沒完全清醒。
“你自己看。”
周澤把信息終端遞給她,屏幕上是一條聯邦新聞網的推送。
标題赫然寫着:《SS級詭異副本驚現軒轅星,神秘神話召喚者獨力擊退,身份成謎》。
新聞配圖是一張模糊的影像——金色的光柱直沖雲霄,光柱中心隐約能看到一個人影,手中握着一卷展開的長卷。
那個人影就是趙曉。
雖然臉看不清,但華夏學宮的金葉樹和紅牆碧瓦在背景中清晰可辨。
“這照片是誰拍的?”趙曉的睡意全沒了。
“不知道,但現在已經傳遍整個聯邦了。”周澤急得直跺腳。
“網上都在猜這個神秘召喚者是誰,有人說她是聯邦秘密培養的超級戰士,有人說她是某個遠古文明的遺民,還有人說她是外星人假扮的。最離譜的是有人說她是盤古轉世——盤古轉世啊!你聽聽這像話嗎?”
趙曉無奈扶額。
她想低調,但這個世界不想讓她低調啊。
“孔院長知道了嗎?”她問。
“孔院長在院子裏打太極,說‘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它去吧’。”
周澤一臉無奈,“但我覺得你應該看看這個。”他又調出另一個頁面,是神話召喚分院的內部論壇。
論壇的置頂帖标題是:《重磅!華夏文明研究院那個新來的地球女孩就是昨晚的神秘召喚者!證據在此!》
帖子裏詳細羅列了所謂的“證據”——她來聯邦的時間、她被分到華夏文明研究院、她在太空城關閉A級副本的記錄(不知道發帖人從哪裏搞到的)、以及昨晚有人看到她從華夏學宮的方向走向集合點。
評論已經破萬了,最熱門的一條是:‘華夏文明研究院?就是那個全學院最小的分院?那個連學生都招不滿的地方?你們在逗我?’
第二條是:‘等等,地球來的?三級文明?一個三級文明來的人,擊退了SS級副本?我是不是還在做夢?’
第三條是:‘不管你們信不信,反正我信了。我當時就在現場,親眼看到那道金光。那力量跟我見過的所有神話召喚都不一樣,更古老,更純粹,像是……像是神話的源頭。’
趙曉一條一條看下去,表情越來越複雜。
“這下完了。”她嘆了口氣,“我還想低調學習的。”
周澤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你現在知道出名是什麽滋味了吧?不過說真的,你真的不打算回應一下?網上都吵翻天了。”
“回應什麽?”趙曉把信息終端還給周澤。
“說我确實是從地球來的,确實在太空城關閉了一個A級副本,确實昨晚擊退了一個SS級副本的分神?那不等于告訴所有人‘我就是你們要找的人,快來搶我的玉佩和畫卷’?”
周澤張了張嘴,又把嘴閉上了。
“那就什麽都不做?”
“什麽都不做。”
趙曉接着說,“讓謠言飛一會兒。等熱度過去了,大家自然會去關注別的事情。我的任務是學習,不是當網紅。”
她轉身回屋,換上了學院發給她的制服——深藍色的外套,金色的學院徽章,左胸口袋上繡着“華夏文明研究院”幾個小字。
她對着鏡子看了看,覺得這身衣服還挺精神的。
“走吧,去神話召喚分院上課。”她對周澤說。
周澤瞪大了眼睛,“你還真去上課啊?今天論壇上肯定全是圍觀你的人!”
“那就讓他們圍觀。”趙曉推開門。
清晨的陽光灑在她臉上,“我學我的,他們看他們的,互不打擾。”
周澤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從地球來的女孩比他想象的要厲害得多。
不是因為她能召喚龍鳳,而是因為她能在全聯邦都在議論她的時候,依然記得自己該做什麽。
兩人穿過學院的大道,走過盤古和女娲的雕像,來到了神話召喚分院的教學樓。
一路上,确實有很多人朝趙曉投來好奇的目光,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拿出信息終端偷偷拍照,還有人直接上來搭讪。
“你就是趙曉嗎?昨晚那個真的是你嗎?”
“你從地球來的?地球現在還住人嗎?”
“你能召喚龍和鳳?能讓我看看嗎?”
趙曉一律微笑回答:“不好意思,我要趕着上課,有問題請課後咨詢。”
周澤在旁邊幫她擋人,忙得滿頭大汗。
終于擠進了教學樓,趙曉找到她選修的那門課——《神話能量學基礎》的教室。
教室裏已經坐了不少學生,看到趙曉進來,齊刷刷地看向她。
趙曉面不改色地找了個後排的角落坐下,翻開筆記本,準備聽課。
講臺上站着一個中年女教官,穿着聯邦制服,表情嚴肅。
她看到趙曉,目光停頓了一秒,然後若無其事地開始講課。
“同學們好,今天我們講神話能量的三種基本形态——具象型、概念型、敘事型。”
“具象型是最常見的形态,即召喚出具體的神話存在,如雷神索爾、太陽神拉等。概念型較為罕見,召喚的不是具體存在,而是某種抽象概念,如正義、智慧、死亡等。敘事型最為稀有,召喚者能夠将神話故事本身具象化為一種能量場,對副本産生敘事層面的乾涉……”
趙曉聽得入了神。
這些理論知識她之前全靠直覺摸索,現在有了系統的框架,很多之前模糊的理解變得清晰起來。
龍和鳳屬于具象型,但又不完全是,因為它們承載着華夏文明的核心價值觀,有概念型的成分。
而《華夏文明長卷》明顯屬于敘事型——它不是一個具體的神話存在,而是整個華夏文明的故事序列。
課間休息的時候,一個女生走到趙曉面前。
“你好,我叫沈千歌,神話召喚分院二年級學生。”
女生長得很漂亮,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說話的聲音輕柔但很有力量,“我看了昨晚的新聞,我想告訴你,你很了不起。”
趙曉沒想到第一個來搭話的人會是這麽友善的,連忙站起來,“謝謝,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沈千歌微微一笑,“你不用謙虛。我見過很多神話召喚者,但從來沒見過能獨力擊退SS級副本分神的。你的華夏神話體系非常特別,我很期待看到你未來的表現。”
她說完就轉身走了,留下一個優雅的背影。
周澤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你知道她是誰嗎?沈千歌,沈家的長女。沈家是聯邦最大的神話召喚者家族之一,擁有完整的北歐神話傳承。她本人是學院排名前十的強者,主修的是瓦爾基裏體系。”
趙曉點點頭,記下了這個名字。
接下來的課程是《神話召喚實戰演練》,地點在教學樓後面的訓練場。
訓練場是一個巨大的球形空間,內部可以模拟各種環境——森林、沙漠、海洋、太空,甚至可以直接生成小型詭異副本供學生練習。
趙曉走進訓練場的時候,發現這裏已經聚集了近百名學生,而且氣氛明顯比教室裏緊張得多。
實戰演練是公開的,所有學生都可以觀看,這意味着表現不好會當衆出醜,表現太好也會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她本想像在教室裏一樣找個角落待着,但教官直接點了她的名。
“趙曉,出列。”
趙曉心裏一沉,但還是鎮定地走了出去。
教官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延伸到下巴的傷疤,眼神銳利得像鷹。他上下打量了趙曉一番,嘴角微微勾起。
“你就是那個從地球來的女孩?”
“是的,教官。”
“你的檔案顯示,你還沒有完成任何神話召喚的基礎訓練,但你已經參與過兩次實戰——一次A級副本,一次SS級副本分神。這讓你的教官我很難辦啊。”
教官的語氣似笑非笑,“按理說你應該從最基礎的開始練,但你展現出的實戰能力又遠超基礎水平。你說,我該怎麽教?”
趙曉想了想,“教官,我覺得理論和實戰是兩回事。
我的實戰經驗完全是靠直覺和運氣,沒有系統的理論支撐。
所以我希望從最基礎開始學,把基礎打牢。”
教官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從最基礎開始?你不覺得丢人?”
“不覺得。”
趙曉說,“學東西不丢人,不懂裝懂才丢人。”
全場安靜了一秒,然後不知道誰帶頭鼓了掌。
教官也笑了,笑容讓那道傷疤看起來不那麽可怕了。
“好,那就從最基礎的開始。”
教官指了指訓練場中央的一個圓形平臺,“上去,先讓我看看你的基礎能量控制。什麽都不用召喚,就單純地釋放你的神話能量,維持一個穩定的能量場。”
趙曉走上平臺,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她體內有兩種力量在湧動——龍的力量剛猛磅礴,鳳的力量靈動飄逸。
她試圖将兩種力量平衡地釋放出來,但龍的力量太強了,像一匹脫缰的野馬,一出來就橫沖直撞,鳳的力量被壓制得幾乎感覺不到。
金色的能量從她體內湧出,但形态很不穩定,像風暴中的火焰,忽明忽暗,忽大忽小。
訓練場的能量檢測儀上,數據瘋狂跳動,從D級跳到S級又跳回C級,完全沒有規律。
圍觀的學生們開始交頭接耳。
“這能量波動也太不穩定了吧?”
“但峰值居然到了S級,好恐怖。”
“光有峰值有什麽用,控制不住就是白搭。”
趙曉聽到了那些議論,但她沒有慌。
她想起了孔澤言的話——“華夏神話不是召喚,是共鳴。你不是在召喚龍和鳳,你是在讓自己成為龍和鳳。”
要成為龍和鳳,就不能把龍和鳳當成兩種不同的力量來平衡。
它們本就是一體的——龍是陽,鳳是陰;龍是剛,鳳是柔;龍是進取,鳳是守護。陰和陽不是對立,是互補;剛和柔不是矛盾,是轉化。
她不再試圖壓制龍的力量,而是讓鳳的力量以一種完全不同的方式運作——不是對抗,而是引導。
鳳的火焰纏繞着龍的金光,不是削弱它,而是讓它沿着某種軌跡流動。就像一條奔騰的河流,不需要築壩攔截,只需要開渠引流。
訓練場上的能量波動漸漸穩定下來。
金色的光芒不再是混亂的風暴,而是形成了一個緩慢旋轉的光環,像一條首尾相接的龍,又像一只展翅盤旋的鳳。
光環的顏色也在變化,從單一的金色變成了七彩的虹色——赤橙黃綠青藍紫,每一種顏色都在光環中流動,相互交融又各自分明。
能量檢測儀上的數據也穩定了,定格在A級。
不是S級,而是A級。
但這一次的A級,比剛才那些忽高忽低的數據要紮實得多,因為它穩定。
教官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出了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你剛才用了三十七秒完成能量穩定。聯邦神話召喚者協會的考核标準是六十秒內完成穩定即為合格。你不僅合格了,而且遠超标準。”
他頓了頓,“但我給你打六十分。”
全場嘩然。
趙曉也愣住了,“為什麽?”
教官的表情很嚴肅,“因為你在追求穩定的時候,犧牲了力量。你的能量峰值明明可以達到S級,但你為了穩定把它壓到了A級。在真正的戰場上,有時候你需要的是爆發,不是穩定。你只學會了控制的一半——收,還沒有學會放。”
趙曉恍然大悟。
她一直在擔心力量失控,所以下意識地選擇了穩妥的方式。
但教官說得對,戰場上瞬息萬變,有時候需要的就是不惜一切代價的爆發。
“謝謝教官。”她真誠地說。
教官點點頭,“明天同一時間,繼續來訓練場。你要學的還多着呢。”
訓練結束後,趙曉走出教學樓,發現天色已經暗了。
她在訓練場裏待了整整一個下午,反複練習能量的收放,衣服被汗水濕透了好幾遍。
周澤在教學樓門口等她,手裏拿着一瓶水。
“給,累壞了吧?”
趙曉接過水,一口氣喝了半瓶,“還行,挺充實的。”
“充實?”周澤一臉不可思議,“你在訓練場上被教官當衆說只值六十分,你還覺得充實?”
“六十分不是羞辱,是方向。”
趙曉說,“他知道我哪裏不足,我也知道我該往哪個方向努力。這不就是學習的目的嗎?”
周澤搖了搖頭,“你心态真好。要是我被當衆說只值六十分,我早就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兩人沿着學院的大道往回走,盤古和女娲的雕像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莊嚴。
走到華夏學宮門口的時候,趙曉忽然停下了腳步。
門口站着一個人。
那個人穿着黑色的聯邦軍服,沒有佩戴任何軍銜标志,但光是站在那裏,就散發出一種讓人不敢靠近的氣場。
他的臉隐在暮色中,看不清表情,但趙曉認出了他的輪廓。
“陸沉舟?”她有些驚訝,“你怎麽來了?”
陸沉舟從陰影中走出來,臉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峻,但眼底有一絲趙曉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
“聯邦安全部的人明天會到學院來。”他說,“他們想找你談話。”
“找我談話?”趙曉皺眉,“為什麽?”
“因為你昨晚擊退了SS級副本分神,用的是一種聯邦沒有記錄的神話體系。”
陸沉舟的聲音很低,“安全部懷疑你和十五年前失蹤的‘天譴’有關聯。”
趙曉心裏一緊。
安全部的懷疑沒有錯,她确實和楚天闊有關聯——不是直接關聯,而是通過陳淵和華夏文明研究院這條線。
但如果安全部開始調查她,早晚會發現孔澤言告訴她的一切,包括楚天闊就是否定者的真相。
而那個真相,聯邦顯然不想讓公衆知道。
“他們想談什麽?”趙曉問。
“我不知道。”陸沉舟說。
“但我要提醒你,安全部的人不是學院的人,他們不關心你的學習,不關心你的成長,他們只關心一件事——你的力量能不能為他們所用。如果不能,他們就會想辦法消除你這個‘不确定因素’。”
趙曉深吸一口氣。
她來聯邦才一個月,就要面對聯邦安全部的質詢了。
“你為什麽要來告訴我這些?”她看着陸沉舟。
陸沉舟沉默了幾秒。
“因為我欠陳淵一個人情。”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走進了暮色中,黑色的身影很快融入了黑暗。
趙曉站在華夏學宮門口,看着陸沉舟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周澤小心翼翼地問:“趙曉,你還好嗎?”
趙曉回過神來,笑了笑,“我沒事。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她推開華夏學宮的紅漆木門,走進院子。
金葉樹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溫暖,孔澤言還坐在石凳上,面前換了一壺新茶。
“回來了?”老人擡頭看她,目光慈祥。
“回來了。”
趙曉在他對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孔院長,明天安全部的人要來。”
孔澤言點點頭,“我知道。陸沉舟那小子來通風報信了?”
“您怎麽知道?”
“他是我看着長大的。”
孔澤言笑了,“那孩子嘴硬心軟,嘴上說欠陳淵人情,其實心裏早就把你當自己人了。”
趙曉臉微微一紅,幸好夜色掩蓋了。
“明天安全部的人來了,您有什麽建議嗎?”
孔澤言放下茶杯,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實話實說,但不要全說。告訴他們你從地球來,有華夏神話召喚的能力,在太空城關閉了A級副本,在學院擊退了SS級副本分神。這些都已經不是秘密了,瞞不住。”
“但不要提楚天闊,不要提否定者,不要提文明長卷的真正用途。如果有人問你為什麽要來華夏文明研究院,你就說你想學習自己文明的歷史。”
趙曉一一記下。
“那如果他們追問更多呢?”
“那就裝傻。”孔澤言說。
“裝傻是一門藝術。你要讓他們覺得你只是一個幸運的、有點天賦的、但什麽都不懂的地球女孩。不要讓他們覺得你是個威脅。”
趙曉苦笑,“裝傻,聽起來很簡單,做起來可不容易。”
“慢慢來,你會學會的。”
孔澤言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早點休息,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趙曉回到房間,老貓還在她的床上呼呼大睡。
她沒有趕它,而是坐到書桌前,翻開《華夏神話總綱》,繼續學習。
明天安全部的人要來,但她不能因為這件事打亂自己的節奏。
該學的學,該練的練,該面對的面對。
她翻開書頁,看到了陳淵寫下的那句話——“華夏神話,始于盤古,終于無終。”
無終。沒有終點。
就像她的路,才剛剛開始。
窗外的金葉樹沙沙作響,像在為她唱一首古老的歌謠。
老貓在夢中翻了個身,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遠處,軒轅星的夜空中有流星劃過,不知道是自然現象,還是某個詭異副本的餘波。
趙曉合上書,關掉燈,躺到床上。
老貓被她驚醒了,不滿地“喵”了一聲,然後爬到她枕邊,繼續睡。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很多畫面——南海海底的沉船、太空城的金色光柱、華夏學宮的紅牆碧瓦、陸沉舟冷峻的面孔、孔澤言蒼老的手、以及那個黑影的暗紅色眼睛。
“否定者不是敵人,是受害者。”
陳淵的這句話在她腦海中回響。
她要去救那個受害者。
不是為了證明什麽,不是為了成為英雄,只是因為——那個人在等她。
在黑暗的最深處,在否定意志的牢籠裏,有一個叫楚天闊的人,已經等了十五年。
她不想再讓他等下去了。
帶着這個念頭,趙曉沉沉睡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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