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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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趙曉轉身向華夏學宮的藏書樓走去,走出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裏的這些人。

金葉樹的光芒灑在他們身上,老貓蹲在臺階上舔爪子,孔澤言拄着拐杖站在門口,笑容慈祥。

她在心裏默默記住了這個畫面,因為她不确定下次回來的時候這個畫面會有什麽改變。

但她知道一件事,不管發生什麽改變,這些人都在。

永夜星的名字聽起來很詩意,真正到了那裏才知道,那是怎樣一個讓人絕望的地方。

從軒轅星到永夜星,躍遷航程需要整整六天。

六天的時間裏,趙曉幾乎把孔澤言借給她的所有關于意識層的書籍都翻了一遍。

大部分內容她讀不太懂——陳淵的筆記寫得極深,涉及大量的能量學和哲學概念,很多地方像是夢呓。

但她在那些晦澀的文字中捕捉到了一些關鍵信息。

意識層不是空間,不是時間,而是“可能性”的集合。在意識層中,過去和未來同時存在,生和死的邊界模糊,真實和虛幻沒有區別。

人類的大腦無法直接處理意識層的信息,因為人類的感官是為了在物質世界中生存而進化的。

所以當人類進入意識層時,大腦會自動将意識層的輸入“翻譯”成人類能理解的形式——語言、圖像、聲音、觸覺。

不同的人翻譯出來的東西不同,但底層是同一個意識層。

龍鳳玉佩在意識層中扮演着“錨”的角色。

握住玉佩的人,無論意識層中的信息如何變化,都能通過玉佩感知到物質世界的方向,不會迷失。

司辰的迷失大概率是因為她在進入意識層時沒有攜帶類似的“錨”,她的意識被意識層中的信息洪流沖散了,找不到回來的方向。

趙曉把玉佩從衣領中取出來,對着舷窗外的星光看了看。

她想起海眼中那個聲音說的話——“回去,把華夏文明長卷激活到百分之百,你會看到一切的源頭。”

意識層是不是就是那個“源頭”?

華夏文明長卷中記錄的那些神話,是不是就是華夏先民在意識層中看到的東西?

他們把自己看到的、感受到的、理解到的東西,用神話的方式記錄了下來,代代相傳,成為了華夏文明的根。

“快到永夜星了。”周澤的聲音從駕駛艙傳來,打斷了趙曉的思緒。

她從舷窗望出去,看到了一顆被陰影籠罩的星球。

永夜星不大,直徑只有軒轅星的三分之一。

星球的向陽面是永無止境的白晝,溫度高達數百度,是人類無法生存的區域。

背陰面是永恒的夜晚,溫度接近冰點,但聯邦在這裏建立了觀測站和醫院。

在向陽面和背陰面的交界處,有一圈狹窄的“晨昏帶”,那裏的太陽永遠在地平線上徘徊,既不升起也不落下,天色永遠是暧昧的灰白色。

穿梭艦降落在永夜星的聯邦醫院停機坪上。

醫院不大,只有四層樓,外牆是灰白色的,和周圍永夜的環境融為一體。

趙曉一行人走下穿梭艦,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不是物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種從骨頭裏往外滲的涼意,像有什麽東西在暗處盯着她。

醫院的門口站着一個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戴着眼鏡,面容嚴肅。

“我是永夜星聯邦醫院神經科主任,白若。”

女人伸出手,“孔院長跟我打過招呼了。司辰在四樓的特護病房,我帶你們上去。”

趙曉握住白若的手,感覺到對方的手指修長而冰涼,像是在冷水中泡了很久。

白若似乎注意到了趙曉的眼神,把手縮回去插進白大褂的口袋裏。

“永夜星就是這樣,待久了手永遠是涼的。”

白若轉身走在前面,“這邊走,電梯在走廊盡頭。”

醫院的內部比外部看起來更冷清。

走廊空蕩蕩的,燈光昏暗,牆上的塗料在剝落。

偶爾能看到一兩個護士推着醫療車經過,腳步匆匆,沒有人說話。

趙曉注意到每扇病房的房門上都有一個透明的觀察窗,透過玻璃能看到裏面躺着的病人,大多數是老人,也有一些中年人,還有幾個看起來很年輕的人。

他們都閉着眼睛,臉色蒼白,像是睡了一個永遠醒不來的覺。

“他們都是神話召喚者。”白若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她沒有回頭。

“永夜星醫院的神經科收治的全是這樣的人——意識迷失的神話召喚者。聯邦在全國各地找到他們,送到這裏來,希望能找到喚醒他們的方法。但迄今為止,沒有一個人醒來過。”

電梯門打開,白若按下四樓的按鈕。

電梯緩緩上升,樓層指示燈從B1跳到1,從1跳到2,從2跳到3。

白若是主治醫生,她的手中應該有不少病例數據,也許能在其中找到意識層的共通規律。

“白醫生,司辰入院的時候,有沒有做過全面的神經檢測?”趙曉問道。

白若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信息終端,調出司辰的病歷,遞給趙曉。

“司辰,女,三十一歲,入院時間:星際歷3720年3月15日。入院時身體狀況良好,無外傷,無器質性病變,腦電波顯示異常。正常人的腦電波有四個波段——α、β、θ、δ。司辰的腦電波多了一個波段,我們叫它‘ε波’。這個波段的頻率極低,每秒只有零點幾次,通常只在深度昏迷的病人腦中出現。但司辰的ε波和普通昏迷病人不同——她的ε波是有規律的,像一種密碼。”

趙曉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圖,ε波的波形不是随機的,而是一種重複的模式,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重複一次。

她不是密碼學家,看不懂這些波形代表什麽意思,但她能感覺到這種波形中有某種“語言”的痕跡——不是人類的語言,而是一種更加原始的、更接近意識本質的交流方式。

也許這就是意識層中傳遞信息的方式,司辰的大腦在意識層中接收到了這種信息,然後把它轉譯成了ε波。

如果能解碼這些ε波,也許就能找到她在意識層中的位置。

“白醫生,這些ε波的記錄能拷貝給我一份嗎?”

白若想了想:“可以。但我需要提醒你,這些數據我研究了一年,沒有任何進展。它不像任何已知的編碼方式。”

“謝謝。”趙曉接過數據儲存卡,收入防水袋中。

電梯門打開,四樓的走廊比樓下更加安靜。

燈光更暗,牆壁的顏色也更深,是一種暗沉的灰藍色。

走廊盡頭有一扇雙開的門,門上方有一盞紅色的指示燈在閃爍,門邊的牆上挂着一個金屬牌——“特護病房A區,非授權人員禁止入內。”

白若在門禁上刷了卡,“嘀”的一聲,門鎖打開。

“司辰在走廊盡頭的最後一間房。她的身體狀況比較穩定,不需要特殊監護,所以沒有把她放在重症監護室。”

走廊很長,兩側的房門都是關着的,只有門牌號在黑暗中閃着微弱的光。

走到最後一間房門口,白若按下牆上的開關,病房裏的燈亮了。

燈亮的那一瞬間,趙曉看到了一張床,床上躺着一個人。

一個女人,看起來三十歲左右,黑色長發披散在枕頭上,皮膚蒼白得幾乎透明,嘴唇沒有血色,眼睛閉着。

她的手放在身體兩側,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白色的病號服很寬大,襯得她的身體單薄得像一張紙。

如果不是胸口在微微起伏,她看起來就像一尊蠟像。

司辰。

趙曉走到床邊,低頭看着她的臉。

一個擁有SS-級戰鬥力的神話召喚者,四象體系的完整傳承者,曾經站在聯邦神話召喚者金字塔頂端的人,此刻安靜地躺在這間灰暗的病房裏,像一朵被風吹落的花。

趙曉在床邊坐下,從衣領中取出龍鳳玉佩,握在手中。

玉佩開始發熱,金色的光芒從她指縫間漏出來,照亮了司辰蒼白的面孔。

司辰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不是醒來,而是一種回應——她的意識層中的某個部分,感知到了玉佩的能量波動。

白若站在門口看着這一幕,眼鏡片反射着金色的光,嘴唇微微張開,想說什麽,但最終沒有說。

她從醫多年,見過無數種治療方案,從未見過這種情況。

一塊玉佩,一個女孩,一種奇異的光芒,讓沉睡兩年的病人的眼皮動了一下。

“白醫生,我想單獨和司辰待一會兒。”

趙曉沒有回頭,聲音在安靜的病房中顯得格外清晰。

白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司辰,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病房。

趙曉握緊玉佩,金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順着她的手蔓延到司辰的臉上、身上,将司辰整個人包裹在一層薄薄的金光中。

不是治療,而是連接——她在用玉佩的能量嘗試與司辰意識層中殘留的意識碎片建立聯系。

“司辰。”她輕聲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是趙曉,華夏神話的召喚者。我來帶你回家。”

病房裏安靜極了,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趙曉閉上眼睛,玉佩的光芒在她和司辰之間形成了一個金色的光圈。

光圈緩緩旋轉,像一扇正在打開的門。

在光芒的最深處,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微弱,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斷斷續續——“回不去……找不到路……太遠……”

那個聲音不是從外面傳進來的,而是直接從她的意識中響起的。

“你能聽到我說話嗎?”趙曉在心中問道。

沉默了一會兒,聲音再次響起。

“能……你是誰?”

“我叫趙曉。我來找你,把你從意識層帶回來。”

那個聲音沉默了很久,久到趙曉以為連接已經斷了。

“別來……這裏……危險……”

趙曉心中一緊:“什麽危險?是‘否定者’嗎?”

“比否定者……更深……它在找……所有人……”

那個聲音越來越微弱,像是一盞燈正在慢慢熄滅,“它在找……華夏神話……它怕你……”

話說到這裏就斷了。

無論趙曉再怎麽呼喚,那個聲音都沒有再響起。

她睜開眼睛,玉佩的光芒緩緩收回。

病床上的司辰依然安靜地躺着,眼皮不再跳動,胸口依然在微微起伏,和進來時沒有任何變化。

但趙曉聽到了——她聽到了司辰的聲音,聽到了她的警告,聽到了“它在找華夏神話,它怕你”。

她不知道“它”是誰,但能确定一件事:意識層中有一個存在在找她,而且那個存在怕她。她不知道那個存在是什麽,但感覺已經觸碰到了這個世界最深層的真相——否定者不是最終敵人,否定者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在意識層中,在那些比她想象的更深的地方。

趙曉站起來,把玉佩重新挂回脖子上,最後看了司辰一眼。

“等我。”她對沉睡中的司辰說,“我不會讓你等太久。”

她走出病房,姜瓷和賀蘭辰在走廊裏等她,雲鲲站在窗邊看着外面的永夜,周澤蹲在牆角看信息終端上的資料。

白若從護士站走過來:“你們要在永夜星待多久?”

趙曉想了想:“白醫生,我想申請把司辰轉院到軒轅星。”

白若皺了皺眉:“轉院?她的身體狀況雖然穩定,但星際長途運輸對她來說還是有風險的。”

“我知道。”趙曉從懷裏取出一封信遞給白若——那是孔澤言提前寫好的轉院申請,上面有華夏文明研究院和神話召喚者協會的聯合簽章。

“孔院長已經協調好了,軒轅星的醫療條件比這裏好得多,而且華夏學宮有陳淵留下的意識層研究資料,也許能找到喚醒司辰的方法。”

白若接過信,掃了一眼,擡頭看着趙曉的眼睛。

最終她嘆了口氣:“我是她的主治醫生,轉院必須由我簽字同意才行。你讓我考慮一下。”

趙曉點頭,帶着一行人離開了醫院。

永夜星的天空永遠是黑夜,永遠沒有星星。

不是因為沒有星星,而是因為永夜星的大氣層中有一層厚厚的塵埃雲,擋住了所有星光。

站在戶外仰望天空,只能看到一片無邊無際的漆黑。

趙曉站在醫院的門口,仰頭看着那片漆黑,心中沒有恐懼。

她知道那片漆黑的後面是星星,只是暫時看不到而已。

回到穿梭艦,趙曉把在病房中的經歷告訴了所有人。

聽到“它在找華夏神話”的時候,賀蘭辰的手指猛地一緊,鍛造之火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雲鲲沉默了幾秒:“你剛才說‘它怕你’,意思是那個意識層中的存在對你有所顧忌。”

“我不知道它怕我什麽。也許是我身上的華夏神話體系,也許是龍鳳玉佩,也許是文明長卷。但有一點可以确定,它不想讓我進入意識層。”

“那就更要進去了。”雲鲲的聲音平穩而堅定。

“越是怕你去做的事,越說明那件事值得你去做。這是我在海底三年學到的道理。”

他看向窗外永夜的天空,深藍色的瞳孔中有一絲光芒在閃爍,那是四海龍王的力量在回應永夜星上殘餘的水汽——即使在這顆永遠處于黑夜中的星球上,海洋的氣息依然存在水蒸氣在空氣中流動,雲鲲能感覺到它們,就像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流動的力量一樣。

周澤忽然把信息終端遞過來:“趙曉,你看這個。”

屏幕上是一條聯邦新聞網的推送,标題寫着——《安全部第七局啓動“溯源計劃”,全面調查未知神話體系召喚者趙曉》。

趙曉接過信息終端,快速浏覽了一下內容。

紀安然在安全部內部的會議上正式提出了“溯源計劃”,目的是“對聯邦境內所有未知來源的神話召喚者進行全面登記和評估”,趙曉被列為“一號溯源對象”。

計劃的內容包括對她的家族背景、教育經歷、神話召喚能力的覺醒過程、在聯邦的所有活動記錄進行全面調查。

紀安然在新聞發布會上說的一番話,語氣溫和但內容強硬:“趙曉是一位非常特殊的神話召喚者,她的華夏神話體系對我們對抗詭異副本具有重要意義。安全部希望與她建立正式的合作關系,共同保護聯邦的安全。在合作關系建立之前,我們需要對未知神話體系的來源和性質進行必要的調查,以确保其不會對聯邦安全構成潛在威脅。”

翻譯過來就是——要麽跟我們合作,要麽我們就查到你不得不跟我們合作。

姜瓷冷笑了一聲:“紀安然這個女人,真是陰魂不散。”

賀蘭辰看着信息終端上的新聞,鍛造之火在他的指尖跳動:“她不會因為我們從龍淵獄救出雲鲲就收手。相反,這件事只會讓她更加确信需要控制你。趙曉的行動超出了她的預期,她不習慣失控的感覺。”

趙曉把信息終端還給周澤:“不管她。她查她的,我們做我們的。永夜星的事處理完,我們就去找第五個共鳴者。”

周澤瞪大了眼睛:“你不怕她查到什麽事情?我是說,你從龍淵獄救雲鲲的事,如果被紀安然知道了——”

“她知道。”趙曉看着他。

“你以為她不知道嗎?龍淵獄的警報響了,雲鲲消失了,安全部的人不是傻子。但紀安然沒有公開這件事,為什麽?因為她沒有證據。雲鲲被囚禁本來就是非法的,紀安然如果真的追究起來,首先被問責的是安全部自己。她不會為這件事和我撕破臉,她會用別的方式對付我。”

她頓了頓,目光穿過舷窗,落在永夜星無盡的黑暗中。

“所以我們要比她的調查更快。在她找到辦法對付我之前,找到足夠多的共鳴者,獲得足夠強的力量,強到她沒有能力再對付我。”

永夜星的晨昏帶沒有日出,自然也沒有日落。

趙曉站在醫院走廊盡頭的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永遠停留在灰白色暧昧狀态的天際線,心中想着司辰在意識層中度過的那兩年。

兩年,七百多個日夜,沒有白晝也沒有黑夜,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只有無盡的、灰白色的、介于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混沌。

那種狀态比雲鲲的海底囚禁更可怕。

海底至少有時間,有潮汐的漲落,有魚群經過時擾亂水流的聲響。

意識層裏什麽都沒有。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但不是刻意放輕的那種,是一個人習慣性的安靜。

趙曉沒有回頭,她知道腳步聲的主人——白若。

“想好了?”趙曉問。

白若走到她身邊,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裏,也看着窗外的天際線。

“司辰的轉院手續我簽了。但我有個條件——我要跟你們一起回軒轅星。”

趙曉轉過頭看着她,有些意外。

白若迎上她的目光,眼鏡片後面的眼睛平靜而堅定:“司辰是我接手的第一個意識層迷失病例,我跟了她兩年。她的每一次腦電波異常,每一次生命體征波動,每一次我們嘗試的新治療方案,我都有記錄。如果你們真的找到了喚醒她的方法,我需要在現場。不是因為我不相信你們,而是因為如果她醒了,她的身體需要一個最了解她病情的人來照顧。她的身體在物質世界,她的意識在別的地方,但有一樣東西把兩者連接在一起,那就是她的生命體征。兩年的數據都在我腦子裏,沒有人比我更了解她的身體會對外界的刺激做出什麽反應。”

趙曉看着她,看了幾秒,伸出手,“歡迎加入。”

白若握住了她的手,這一次她的手沒有之前那麽冰涼了,也許是因為說話的時候身體産生了熱量,也許是別的原因。

司辰的轉院手續比預想的要複雜得多。

永夜星聯邦醫院的院長是個謹慎到近乎偏執的老頭,在簽字之前反複确認了孔澤言的華夏文明研究院有足夠的能力和設施接收司辰這樣的特殊病人。

趙曉把通訊器直接接通了軒轅星,孔澤言的影像出現在院長辦公室的屏幕上。

老頭和孔澤言聊了二十分鐘,從聯邦醫療法規聊到神話召喚者的權益保護,最後終于拿起筆,在轉院同意書上簽了字。

司辰被擔架擡上穿梭艦的時候,趙曉站在停機坪上,看着永夜星灰白色的天空。

雲層很厚,看不到星星,但她知道星星就在雲層後面。

“出發。”她對周澤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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