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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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蒼謠抱着築走到井邊,盤腿坐下,将築橫放在膝上。

竹尺在指間轉了一圈,然後輕輕敲擊在琴弦上。

一聲,兩聲,三聲。

不是普通的音符,而是音律系最核心的秘技——音律通神。

十二個音符,對應伶倫十二律,每一律代表宇宙中的一種基本振動——黃鐘、大呂、太簇、夾鐘、姑洗、仲呂、蕤賓、林鐘、夷則、南呂、無射、應鐘。

十二個音符依次敲響,築的琴弦在竹尺的敲擊下産生了共振。

井中的銀色光芒開始變化,從靜止變成了流動,從流動變成了旋轉,形成了一個銀白色的漩渦。

蒼謠的手指加快了敲擊的速度,竹尺在琴弦上飛舞,每一個音符都在井中激起一圈漣漪。

十二律之後是音律通神的最後一擊——夔牛皮鼓。沒有鼓,但他用自己的胸膛作為共鳴腔,用脊椎作為傳導,用心髒的每一次跳動作為鼓點。

單弦上的旋律從築的琴弦上流淌出來。

不是十二律那種有規律的音符序列,而是一段自由的、奔放的、充滿了生命力的旋律。

旋律在井中回蕩,與銀白色的月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音樂場。

江望舒将古玉按在井沿上,廣寒宮的力量順着古玉湧入井中,與蒼謠的音律場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銀白色的光束,光束穿透了井中的銀色光海,穿透了意識層的混沌,一直延伸到了最深處。

廣寒深處,亮了。

趙曉站在井邊,低頭看着那束銀白色的光。

光的最深處,她看到了星星——不是意識層中那些節點的光,而是真正的星星,像物質世界中的星空一樣在黑暗中閃爍。

廣寒深處不是月亮的核心,而是所有思念的終點,所有在意識層中迷失的意識,只要還有人記得它們,就會在廣寒深處留下一點星光。

“準備好了嗎?”江望舒看着趙曉。

“準備好了。”

趙曉将龍鳳玉佩握在手中,從衣領中取出來,金色的光芒在銀白色的月光中格外醒目。

蒼謠的築聲還在繼續,音律的餘韻在井中回蕩。

趙曉縱身躍入井中。銀白色的光芒将她吞沒,意識從物質世界中脫離,進入了那個熟悉的灰白色空間——意識層。

和上次不同,這次她不是一個人。

一束銀白色的月光從她身後照來,照在她前方的黑暗上,月光所到之處,灰白色的混沌像霧一樣散開。

蒼謠的音律在月光中回蕩,為月光指引方向;江望舒的廣寒之力在月光中流淌,讓月光能夠照到更遠的地方。

趙曉握着玉佩,沿着月光的方向向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灰白色的混沌中出現了第一個光點,很暗,暗到幾乎看不見,但月光照到它的時候,它亮了一下。

楚天闊的意識碎片。

不是完整的一塊,而是一小塊碎片,上面有一小段記憶——一個男人站在金葉樹下,懷裏抱着一個嬰兒,笑得像個傻子,對嬰兒說:“你叫楚天闊。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你以後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不要像爸爸這樣沒出息。”

嬰兒在襁褓中揮舞着小拳頭,嘴裏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趙曉将那塊記憶碎片收入玉佩中,玉佩微微發燙。

她繼續沿着月光向前走,灰白色的混沌中出現了第二個光點。

第二塊碎片上是一段争吵,一個中年女人歇斯底裏地喊着:“你爸爸在外面有別的女人了!他不要我們了!”

少年時候的楚天闊站在門口一言不發,手裏攥着一張皺巴巴的成績單,上面的分數顯示着全科都是滿分。

他慢慢地、慢慢地把成績單揉成一團塞進口袋,轉身走出家門。

門在他身後關上的聲音很大,但他沒有回頭。

趙曉将第二塊碎片收入玉佩。

玉佩更燙了,但她沒有停下。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塊記憶碎片,每一塊碎片上都有一段楚天闊不願想起但又舍不得忘記的記憶。

快樂的、痛苦的、溫暖的、冰冷的、明亮的、灰暗的,所有記憶拼在一起才是一個完整的人。

玉佩越來越燙,趙曉握着它的手已經被燙得發紅,但手沒有松開。

這是楚天闊十五年來散落在意識層中的全部記憶碎片,否定者吞噬了他的意識,但吞不掉他的記憶。

記憶是比意識更深層的東西,否定者可以壓制它,但不能消滅它。

只要把所有的碎片都找回來,楚天闊的意識就能重新凝聚。

最後一個光點在最深處。

那是一個巨大的光球,比其他所有碎片加起來都大。

月光照到它的時候,光球猛地亮了一下,然後緩緩裂開,像一顆蛋在孵化。

光球內部是一個人。

不是少年,不是記憶中的片段,而是一個完整的、活着的、有體溫的人。

他閉着眼睛蜷縮在光球中,長發散落,面容蒼白但五官清晰。

他的嘴唇微微動着,像是在說什麽。

趙曉湊近了一些,聽到了他重複的那兩個字——“走走走走走……”

像一臺壞掉的錄音機,不停地循環播放同一個字。

他在催促自己往前走,不要停下,不要回頭看,不要被否定者追上,但他已經走了十五年,在意識層的混沌中獨自一人走了十五年,腿走斷了,聲音喊啞了,但他還在走。

趙曉伸出手,手指觸碰到那個人的臉頰。

很冷,但不是沒有溫度的那種冷,而是走了太久的路、流了太多的汗、在風雪中站了太久的那種冷。

她将玉佩放在他的胸口,玉佩的金色光芒滲入他的皮膚,順着血管流向全身。

那件東西在告訴他——你的記憶在這裏,你的名字在這裏,你沒有忘記自己是誰。

那個人睜開了眼睛。

黑色的眼睛,瞳孔深處有兩團金色的光在跳動——龍鳳之光。

他看着趙曉,嘴唇動了動,這一次不再是那個循環的“走”字。

“趙曉。”他說。

他知道她的名字。

在意識層中被困了十五年,被否定者吞噬了意識,被遺忘侵蝕了記憶,但他知道她的名字。

海眼的聲音、少年的房間、那些她找到的記憶碎片——所有信息都在告訴他一個名字,趙曉。

這個名字不是他記起來的,而是刻在意識最深處的,像刻在石碑上的銘文,風雨侵蝕不掉,歲月磨滅不了。

“楚天闊。”趙曉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笑了,笑容很淡,但很真,像一個走了很久很久的路終于看到終點的人才會露出的那種笑容。

“你來了。”

“我來了。”

趙曉握緊了他的手,他的手掌很大,骨節分明,但握起來并不用力,像怕握碎了什麽珍貴的東西。

“外面還有人在等我。很多人。你的弟弟楚墨,你的老師孔澤言,你的共鳴者姜瓷、賀蘭辰、雲鲲、司辰、蒼謠、江望舒。還有那些你不認識但一直在等你的人。你以為你是一個人,但你從來不是一個人。”

楚天闊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弟弟?”

他的聲音在發抖,“我什麽時候有個弟弟?”

“你父親在外面生的。你不知道他的存在,但他在找你。他一直在找你,從你失蹤的那一天開始。”

楚天闊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發抖。

他想起了一件事——很小的時候,他問父親:“爸爸,我會有弟弟妹妹嗎?”父親說:“會的。等你長大就知道了。”

他等了十五年,等到了一個不知道他存在的弟弟在滿世界找他。

趙曉拉起他的手放在玉佩上,玉佩的金色光芒包裹着兩人的手:“走吧。該回家了。”

銀白色的月光從頭頂照下來,照着來時的路。

蒼謠的音律還在遠處回蕩,為月光指引方向。

五塊記憶碎片在玉佩中安靜地躺着,等待着回到主人的意識中。

楚天闊站起來,第一次在十五年後站了起來。

他的腿很軟,站不太穩,趙曉扶着他的手臂,他靠着趙曉的肩膀站穩。

“我不确定能走多遠。”

“走不動了我背你。”

楚天闊看着她的側臉,女孩的眉眼很乾淨,眼神很堅定,像一口永遠不會乾涸的井。

他是男人,比她高一個頭,身體比她重兩倍,她怎麽可能背得動他?

但他沒有說這句話,因為他知道她說的“背”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背。

她說的是——“你走不動的那一天,我會替你走。”

兩人沿着月光的方向一步一步向前走。

灰白色的混沌在月光中散開,意識層的節點在兩側掠過,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在閃爍有的已經熄滅。

楚天闊每走一步,步伐就穩一分。

玉佩中的記憶碎片一枚一枚地融入他的意識,那些快樂的、痛苦的、溫暖的、冰冷的記憶一片一片地歸位。

他終于想起了自己是誰。

不是“天譴”,不是聯邦最強的神話召喚者,而是一個叫楚天闊的人,一個站在金葉樹下被父親抱在懷裏的嬰兒,一個把全科滿分成績單揉成一團塞進口袋的少年,一個在意識層中獨自走了十五年但從未放棄的男人。

路的盡頭是那扇木門。

門上的年畫已經更加褪色了,胖娃娃懷裏的鯉魚也看不清了。

趙曉推開門,門後是華夏學宮的院子,金葉樹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楚天闊站在門檻上,沒有跨過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意識層,灰白色的混沌在遠處翻湧,暗紅色的“遺忘”之手在混沌中若隐若現。

那些手曾經試圖抓住他、拖住他、把他拖進更深的深淵,但他已經走出來了。

他跨過門檻,進入華夏學宮的院子。

金葉樹的光芒灑在他身上,溫暖的,明亮的,像很多年前父親抱着他站在金葉樹下的那個午後。

老貓蹲在石桌上看着他,尾巴一搖一搖,發出了一聲“喵”。

東廂房的床上,楚天闊的身體已經躺了十五年。

白若現在每天為他擦身、翻身、更換營養液,百般精心地照料,那具身體沒有瘦弱,沒有萎縮,肌肉還有彈性,皮膚還有光澤,只是意識不在了。

當楚天闊的意識跨過那扇門的一瞬間,那雙閉了十五年的眼睛睜開了。

白若手中的記錄板掉在了地上。

姜瓷的狌狌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

賀蘭辰的鍛造之火猛地竄高,差點燒到天花板。

雲鲲站在東廂房門口,深藍色的眼睛裏有水光在閃動。

司辰從自己的房間裏走出來,四象的力量在她身後形成了四個淡淡的虛影。

周澤從廚房沖出來手裏還拿着鍋鏟。

蒼謠的築聲停了,竹尺從他指間滑落。

江望舒的廣寒宮收回了古玉中,她站在月桂林的空地上,銀白色的長發在風中飄動,灰白色的瞳孔中映出了遙遠的軒轅星的方向。

孔澤言拄着拐杖站在東廂房門口,老人看着床上睜開眼睛的楚天闊,嘴唇顫抖了很久,最終只說出了三個字:“回來了。”

楚天闊轉動着眼珠,看着房間裏的人——一個都不認識。

但他們的眼神他認識,那種眼神叫“等你很久了”。

“孔院長。”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回來了。”

孔澤言的眼淚終于落下來了。

老人拄着拐杖走到床邊,伸出手,像十五年前摸少年的頭那樣,摸了摸楚天闊的頭發。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趙曉站在門口,靠在門框上。

她的意識從意識層中回歸身體,渾身酸痛,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

但她沒有躺下,她站在那裏,看着房間裏的這一幕。

玉佩貼着她的胸口,溫熱的,像一個剛睡醒的嬰兒在呼吸。

她低頭看着玉佩,玉佩上的雲雷紋比任何時候都清晰,龍鳳的圖案在光芒中緩緩游動,像兩條活着的生命在她胸口安了家。

名單上還有七個名字沒有畫鈎,但趙曉沒有去拿名單,只是站在那裏,看着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楚天闊蒼白的臉上,照在孔澤言花白的頭發上,照在所有人的身上。

楚天闊醒來的第二天,華夏學宮迎來了十五年來最熱鬧的一個早晨。

老貓蹲在東廂房的窗臺上,尾巴一搖一搖,眼睛半睜半閉,監聽着房間裏的動靜。

白若在給楚天闊做全面身體檢查,每一項數據都記錄在案,從血壓到心率,從肌肉反射到神經傳導速度,每一個指标都在正常範圍內。

十五年的沉睡沒有讓他的身體報廢,大家的照料功不可沒。

“他的身體狀況比司辰醒來時好得多。”

白若收起聽診器,在記錄板上寫下最後一行數據,“司辰躺了兩年肌肉就有輕微萎縮,他躺了十五年反而肌肉狀态比普通人還好。”

孔澤言站在門口捋着胡須,目光穿過房間落在楚天闊臉上。

“他的身體一直在自我修複。否定者吞噬了他的意識,但否定者的能量也在某種程度上維持了他的身體機能。那些暗紅色的能量鎖鏈不只是壓制,也是在供能。”

楚天闊坐在床邊,穿着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長發被白若仔細地梳過,整齊地束在腦後。

他的面容比十五年前蒼老了一些但五官的輪廓依然清晰,只是眼角多了幾道細紋,鬓角多了幾縷白發。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召喚過雷神之錘、太陽戰車、亡靈聖典,也曾獨自對抗過SSS級副本。

十五年後,那雙連杯子都握不太穩,手指在微微發抖。

趙曉端着一碗粥走進來,把粥放在床頭櫃上。

“先吃點東西。你十五年沒吃飯了,胃可能不太适應,白醫生說先從流食開始。”

楚天闊看着那碗粥,白米粥,上面飄着幾顆枸杞,熱氣袅袅升起。

他伸手去端碗手抖得厲害,碗在他手中晃動,粥差點灑出來。

趙曉沒有幫他,只是把碗往他的方向輕輕推了一點,縮短了他需要移動的距離。

他雙手捧住碗,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将碗送到嘴邊,喝了一口。粥是溫的,米香在舌尖化開。

“好喝。”他說。

趙曉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你弟弟楚墨,你想見他嗎?”

捧着碗的手猛地一僵。

“楚墨一直在找你。他說他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但他在基因比對中發現了與你的血緣關系,從那之後就一直在找你。他找到了陳淵留下的資料,找到了孔院長,甚至找到了墟空間站。他一直在暗處幫你清理路上的障礙,包括安全部對華夏學宮的監控,是他想辦法乾擾的。”

“楚墨。”楚天闊低聲重複着這個名字,嘴角有一個細微的弧度。

“我父親給他取的名字。”

他的聲音很輕,“墨,黑也。楚墨,楚國的黑。我父親說,我是‘天行健’的天,他是‘黑’的墨,一明一暗,一陽一陰,兄弟倆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他擡起手腕上的暗紅色痕跡,那是“神枷”留下的傷疤,像兩條蛇纏繞在皮膚上,已經褪色了一些,但痕跡還在。

“他恨我嗎?我失蹤了十五年,他一個人在外面找我,從一個星球到另一個星球,從一個空間站到另一個空間站。”

趙曉搖了搖頭,沒有說“他不恨你”。

她把楚墨在墟空間站巷道中對她說的話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因為在我最絕望的時候,我也希望有一個人能來救我。”

楚天闊低着頭,長發遮住了他的臉,但趙曉看到一滴水落在粥碗裏,在米湯上激起一圈細小的漣漪。

通訊器在牆上響起,孔澤言按下了接聽鍵。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年輕人的臉,黑色的短發有些淩亂,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

楚墨看到屏幕中的楚天闊,嘴唇張了張沒有發出聲音。

楚天闊也看着屏幕中的楚墨,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褲子。

“哥。”楚墨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楚天闊的眼眶紅了。“我在。”

楚墨的眼淚終于落下來了。

他用手背胡亂地擦着眼淚,擦了一遍又一遍,怎麽都擦不乾。

十五年的尋找,從少年到青年,從一個星系到另一個星系,從聯邦官方的數據庫到灰色地帶的信息網絡。

他找遍了所有能找到的線索,翻遍了所有能翻到的檔案,問遍了所有能問到的人,終于在這一天看到了哥哥活着的、坐着的、會呼吸的、會叫他的名字的樣子。

“回來就好。”

楚墨用手背擦掉最後一滴眼淚,“你回來就好。”

通訊結束後,趙曉走出東廂房。

金葉樹的光芒在正午的陽光下格外耀眼。

她靠在樹乾上仰頭看着那些金色的葉片,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平靜。

否定者還在,意識層中的“遺忘”還在,名單上還有七個人的名字沒有畫鈎,但她不再像之前那樣焦慮了。

因為她的隊伍中多了一個人。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雲鲲走到樹下在她旁邊站定。

他穿着深藍色的長衫,深藍色的紋路在皮膚下安靜地流動,面容比在深瀾星時豐潤了一些,但眼神還是一樣的深沉。

“你在想什麽?”他問。

趙曉望着天空說:“想否定者。想意識層。想那個沒有名字的巨大節點。海眼的聲音說‘否定者不是你的最終敵人,他只是被更大的力量操控的棋子’。那個更大的力量在意識層的最深處,在節點之外,在所有文明的神話核心的源頭。它選擇了否定者作為它的代理人,也許是因為否定者最合适——一個被聯邦榨乾了所有價值、被所有人遺忘、在最絕望的時候沒有任何人來救他的人。它選擇了一個最容易被說服的信徒。”

雲鲲沉默了很久,“你怕它。”

“我不怕。”

趙曉看着雲鲲,“我只是還不了解它。不了解的東西不一定要害怕,可以先試着去了解。”

她從口袋裏掏出那份名單展開,第六個名字“江望舒”後面已經畫了鈎,第七個名字映入眼簾——“陸仁甲,男,三十二歲,第六星域‘荒原’星,華夏血統純度百分之七十三,主修神話體系:後羿射日系,能力評級:S,當前狀态:放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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