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你了

謝逢時聽着女人的話心裏忍不住苦笑。

他扯出笑容應道：“是吧，我爸媽起的。”

後廚傳來炒菜的聲音，滋啦滋啦的，謝逢時深吸一口氣，好香好香好香。

老李很快端着一碗面走出來，熱氣騰騰的，上面還卧着一個荷包蛋，撒着蔥花，還有幾片青菜。

“吃吧。”老李把面放在他面前。

謝逢時上輩子住院吃的都是醫院的流食，清湯寡水，寡淡得舌頭都要失去知覺了。後來更是連流食都吃不下去，天天打營養液。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聞過這麽香的味道了。

女人見他久久不動，湊過來看：“怎麽了？不合胃口？”

“沒有，就是太香了。”謝逢時說道。

他說的都是真心話，但又覺得說出來有點矯情。

女人笑了笑：“香就多吃點，老李的手藝在這片可是出了名了。”

謝逢時點點頭，夾起一筷子面，面是手工拉的，勁道，湯是骨頭湯，鮮得能吞掉舌頭，謝逢時一口接一口，就差沒把臉埋進碗裏，吃到一半，謝逢時突然想起什麽擡頭：“對了，阿姨，我還不知道你們名字呢？我總不能一直阿姨地叫吧？”

女人一拍腦門：“哎喲，忘了說了。我姓林，叫林美芬，你叫我林姨就行。”

林姨指了指老李，“李國強，你叫李叔。”

謝逢時在心裏默念了一遍，記住了二人的名字。

林姨又問：“小謝，你住哪兒啊？離這裏遠不遠？”

“不遠，走路十來分鐘。”

林姨了解了：“正好，以後上班也方便。”

謝逢時把碗裏的湯喝得乾乾淨淨，放下碗的時候他還有點意猶未盡。

老李在旁邊看着：“夠不夠？”

謝逢時趕緊說：“夠了夠了！特別好吃，謝謝李叔！”

李叔“嗯”了一聲，端着碗回了後廚。

林姨笑着說道：“老李這個人就這樣，不愛說話，但是你如果誇他做的東西好吃，他能高興一整天。”

謝逢時笑着點頭，他也看得出來，李叔性格挺好懂的。

“對了小謝。”林姨湊過來小聲說道，“你剛才說你會做飯，真的假的？”

“真的啊。”

林姨朝後廚努努嘴：“我們這店雖說不大，但忙起來他一個人在後廚根本轉不開，以前招的小姑娘是洗碗的，幫不上他什麽忙。你要是真的會做飯，能給他打打下手，他能輕松不少。”

謝逢時明白了：“那我試試？”

林姨聽着這話瞬間站起來，掀開後廚的門簾朝裏面喊：“老李，讓小謝給你露一手？”

後廚比謝逢時想象得還乾淨整潔，竈臺擦得锃亮，調料罐擺得整整齊齊，老李正在水池邊洗鍋，聽到這話轉過來，臉上有點懷疑：“真會做？”

謝逢時點點頭：“會一點家常的。”

老李把鍋放下往旁邊讓了讓：“那你來。”

謝逢時打開冰箱翻了翻，心裏大致有了底，把食材拿出來就開始動手。

雞胸肉切塊，大小均勻。腌的時候加了點料酒和生抽，又捏了一撮澱粉，青椒切菱形片。

老李在旁邊看着，切工可以，腌肉的手法也對，不是只會煮泡面的水平。

謝逢時起鍋燒油，等油熱的功夫，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瘦，骨節分明，指甲剪得乾乾淨淨，就是看着沒什麽力氣。

原身這雙手，大概這輩子都沒碰過鍋鏟。

等油溫差不多了，他把雞塊倒了進去，滋啦一聲，油煙冒起來。

謝逢時拿着筷子一塊一塊地翻，雞塊在油裏翻滾慢慢變成金黃色，他盯着火候，手上動作不停。

倒是老李的眼神變了，這小孩兒一看就不是“在家做過飯”的水平。

這是在竈臺邊站過的人。

雞塊炸好撈出，鍋裏留底油，下蒜末爆香，然後是青椒、調好的醬汁，醬汁用的番茄醬、糖、醋，比例謝逢時心裏都有數。

醬汁咕嘟咕嘟冒泡的時候，謝逢時把炸好的雞塊倒進去，快速翻炒。

每塊雞肉都裹上醬汁，油亮亮的，看着就饞人。

最後出鍋裝盤，謝逢時把盤子端到老李面前：“李叔，嘗嘗。”

老李神色複雜地看着眼前這盤菜，賣相太好了，比他做的都好看。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送進嘴裏，酥脆、酸甜，雞肉嫩得剛剛好。

老李嚼着嚼着眉頭就皺起來了。

謝逢時心裏咯噔一下：“不好吃嗎？”

老李沒說話，眉頭還是皺着。

謝逢時難免開始慌了，難道他上輩子的手藝到這輩子女娲補天了？還是原身這雙手有自己的想法？

老李咽下去，說道：“你這手藝，跟誰學的？”

謝逢時一愣：“就..自己瞎琢磨的。”

“放屁。”

老李冷不丁吐出這兩個字讓謝逢時一愣。

“自己瞎琢磨能琢磨出這個？”

謝逢時不說話，老李也沒追問：“你過關了。”

謝逢時眼睛一亮：“真的？！”

老李點頭：“嗯，比我強。”

“沒有沒有，李叔您做的面特別好吃！”

老李擺擺手：“面是面，菜是菜。”

林姨在外面聽見動靜，掀開門簾探頭進來：“怎麽樣怎麽樣？”

老李指了指才出鍋的菜：“你自己看。”

林姨湊過來一看，眼睛都亮了：“诶喲，這賣相比咱家菜單上的照片還好看！”

謝逢時聽得哭笑不得。

菜單上的照片都是擺拍了很久的樣板菜吧？

林姨已經拿起筷子嘗了一口，扭頭看向老李：“老李，咱是不是要失業了。”

老李面無表情：“是你，不是我。我面條比他強。”

謝逢時趕緊說：“對對對，李叔的面條我一吃就知道是功夫，我這都是野路子。”

林姨笑得不行：“行了行了，別謙虛了，就你了。”

“真的？！那我什麽時候可以來上班？”

“現在就行啊。”林姨看了眼時間，“再過一個小時就該上客了，你今天要是沒事，直接留下熟悉熟悉？”

謝逢時想了想自己空空如也的冰箱和十二塊五的巨款：“沒事！我啥事都沒有！”

林姨：“那從現在開始就好好乾，咱們這兒雖然不大，但街坊鄰居都認老李的手藝，忙起來可是很忙的。”

謝逢時挺挺胸脯，可惜這個動作讓他瘦削的身板顯得更單薄了：“我不怕累！”

林姨看着他那細胳膊細腿，擔心道：“孩子，你拿得動鍋嗎？”

謝逢時：……

這話問的，有點傷自尊了。

“能！拿不動我就練！”

林姨被他的态度逗樂了：“行行行，有志氣。老李你帶帶他，我去前面收拾了。”

林姨出去後，後廚就剩謝逢時和老李兩個人。

老李指了指角落裏的圍裙：“自己拿一條，先幫我備菜。”

謝逢時屁颠屁颠地跑過去，拿了條圍裙系上。

“切土豆絲可以嗎？”

“可以。”

“切一個我看看。”

謝逢時拿起兩個土豆，削皮、切片、切絲，動作流暢，刀工利落，切出來的土豆絲粗細均勻，跟機器刨的似的。

老李再一次看沉默了：“你剛才說，自己瞎琢磨的？”

謝逢時手上動作頓了頓：“算是吧。”

老李也不再多問，他心裏門兒清，這小孩的水平沒個三年五載練不出來，一看就是在正經後廚待過的，但人家不想說，他也不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他開餐館這麽多年，見過的人多了，不想說的，問了也白問。

“行，今天先備菜，晚上我看看你忙起來能不能頂住。”

謝逢時點點頭，繼續切土豆絲。

切着切着，他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原身那個藝術學院學費高昂，謝家既然一分錢沒給他，那學費是誰交的？

謝逢時停下手裏刀，在原身的記憶裏翻了翻，翻了半天，終于翻到了。

學費是謝家交的，但只交了一年。

那個錢不是給原身的，是給學校的。

學費直接交給學校，不給原身經手，這樣原身就沒法拿錢乾別的。

把你扔到一個地方，保證你不會餓死街頭給謝家丢臉，僅此而已。

至于你能不能活下來，活得好不好，那就是你的事了。

謝逢時嘆了口氣，繼續切土豆絲。

刀起刀落，咔嚓咔嚓。

老李在旁邊調味，聽見這節奏感極強的切菜聲，忍不住又看了謝逢時一眼。

沒人惹着這小孩吧，怎麽切菜切得殺氣騰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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