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別那樣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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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逢時下班的時候腿都快擡不起來了。
林姨的“一個人當三個人用”真的沒有開玩笑,好運來從飯點開始就沒斷過人,李叔在前面颠勺,他在後面備菜、裝盤、洗碗。林姨中間進來問他累不累,他嘴上說着“不累不累”,手上動作是一點沒停。
等最後一桌客人走的時候,謝逢時感覺自己這雙手都不是自己的了。
“小謝,今天辛苦了啊。”林姨遞過來一杯溫水,“回去早點休息,明天晚點來沒事。”
謝逢時接過來一口氣灌下去,抹了抹嘴:“沒事林姨,我明天正常時間來。”
林姨笑了笑:“行,那你自己看着辦,別太累。”
謝逢時應了一聲,解了圍裙往外走,夜風一吹,他打了個哆嗦,把外套攏了攏,拖着兩條腿往公寓的方向走。
謝逢時走到公寓樓前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幾扇窗戶還亮着,他拖着步子爬上樓,樓道裏的燈還是半死不活的樣子,忽明忽暗的,謝逢時摸着鑰匙往自己門口走,走到一半的時候,
“謝逢時。”
謝逢時吓得一激靈,鑰匙差點掉地上。
他順着聲音看過去,就看見自家門口蹲着一團黑影,那團黑影正仰頭看他。
謝逢時捂着胸口:“艾薩克,你蹲這兒乾嘛?!吓死我了!”
艾薩克慢吞吞地站起來,不知道是不是蹲久了,他站起來的時候晃了晃,謝逢時連忙伸手扶了他一把:“你怎麽不回自己屋?”
艾薩克往旁邊讓了讓,露出身後巨大的超市購物袋。謝逢時一看,好家夥,好大的袋子,塞得滿滿當當的。
謝逢時瞬間懂了,他有些哭笑不得:“你把超市都搬回來了?”
艾薩克搖搖頭:“只買了夠吃的。”
“夠吃幾天?”
“明天。”
好吧,艾薩克對夠吃的定義可能跟正常人不太一樣。
“所以你就在這兒等我?”
艾薩克點點頭。
“等多久了?”
“不久。”
謝逢時沒戳穿他,他彎腰去拎購物袋,手剛碰到袋子就被艾薩克攔住了:“我來。”
艾薩克單手就把袋子拎起來了,輕松得不行,謝逢時看了看自己的細胳膊細腿,再看看艾薩克的大個子,默默收回了手:“行,你來。”
謝逢時掏出鑰匙開了門,往旁邊讓開等艾薩克先進去,結果艾薩克沒動,謝逢時疑惑地看着他:“怎麽了?進來啊。”
艾薩克拎着袋子:“今天去我那兒吧,我那兒比你這兒大一點。”
認識這麽久了,艾薩克還是第一次邀請謝逢時去他那兒呢,謝逢時也不是不好奇,但他懂分寸,人家不提他就不進。
謝逢時應得痛快:“行啊,不過說好了,我只負責做,碗你洗。”
艾薩克點頭,艾薩克的房間在走廊另一頭,謝逢時今天終于有機會一探究竟了。
艾薩克單手拎着巨大的購物袋走到前面,走到自己家門口停下來掏鑰匙,門打開的瞬間,謝逢時往裏一看,雖然有心理準備,但還是仇富了。
這哪是大一點,這是大億點!
眼前這個和他那個十平米火柴盒完全不是一個次元的房間,謝逢時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最離譜的是,這房間居然還有個小隔間,透過半開的門能看見裏面是個簡易廚房,竈臺、水槽、冰箱一應俱全,比他那個進門就是竈臺的“廚房”不知道強到哪裏去了。
謝逢時一時不知道是該進還是該退。
艾薩克進他不進來,有點緊張:“怎麽了?”
謝逢時轉過頭:“你管這叫大一點?”
艾薩克認真想了想,改口道:“大很多。”
“……”
艾薩克把購物袋拎進去放在小廚房的臺面上,回頭見謝逢時還站在門口:“進來啊。”
謝逢時這才進去,腳踩上地毯的那一刻他整個人都舒服了。
謝逢時忍不住多踩了兩腳,他住院的時候躺了那麽久,過來以後又是那個十平米的小房間,床硬的他好幾天才勉強适應。
艾薩克見他進來了還站着,不解:“怎麽了?”
謝逢時擡起頭,表情真誠得不得了:“你這地毯哪兒買的?我也想買一塊。”
艾薩克仔細想了想:“不知道,是家裏帶來的。”
得到答案的謝逢時閉麥了,當他沒問過。
謝逢時的目光又落在了懶人沙發上,那個沙發一看就軟得不行,陷進去估計就出不來了。
艾薩克注意到謝逢時的目光:“你坐啊。”
謝逢時一邊說着一邊往沙發挪動:“那多不好意思,我還要做飯呢。”
然後一屁股坐了下去。
卧槽,這也太舒服了吧!
他整個人陷進了沙發裏,軟得跟沒骨頭似得,眼睛都舒服得眯起來了,這段時間他累得跟狗一樣,每天回到小房間往硬板床上一躺,哪裏有這種待遇。
艾薩克見謝逢時眯着眼睛癱在沙發裏的樣子,像一只終于找到舒服窩的貓,說道:“你可以常來。”
謝逢時睜開一只眼睛看他:“真的?”
艾薩克點點頭。
謝逢時又眯起了眼,語氣懶洋洋的:“那不行,來多了就不稀罕了。”
艾薩克沒聽懂謝逢時的這套歪理,但也沒追問,轉身去廚房整理購物袋裏的東西。
謝逢時在沙發裏癱了幾分鐘,終于掙紮着爬起來了。沒辦法,再癱下去他就不想動了。
他走到小廚房這邊,艾薩克已經把東西都拿出來了,整整齊齊擺在臺面上。
謝逢時掃了一眼,心裏大概有數了:“今晚就吃紅燒肉,再炒個青菜,剩的你明天自己熱熱就吃了,其餘菜先放冰箱。”
艾薩克點點頭應下。
謝逢時拿起挂在一旁嶄新的圍裙,開始動手。
這個廚房比他那個小“廚房”好用太多了,竈臺的高度也剛剛好,刀具也順手,最重要的是空間夠用,就算艾薩克在旁邊圍觀也不會轉身撞到他。
他先把肉拿出來處理了,五花肉切成方塊,冷水下鍋去腥焯水,一邊忙一邊忍不住感慨:“你這廚房也太好了,比我那兒強一萬倍。”
艾薩克站在旁邊看他忙活:“以後你可以在我這邊做飯。”
謝逢時手上動作不停:“那不行,這邊用一次就上瘾了,以後回我那破廚房我該抑郁了。”
艾薩克沒說話,不過表情說明了一切。
——就在他這邊做呗。
謝逢時假裝沒看見,專心對付鍋裏的肉。
焯好水的肉撈出來瀝乾,鍋裏只放一點點的油,把肉塊放進去煸炒,五花肉在鍋裏滋滋作響,慢慢煸出油脂,表面開始變成金黃色,謝逢時拿着筷子一塊一塊翻面,動作熟練。
艾薩克在旁邊看得專注,謝逢時餘光瞥見他的表情心裏好笑,認識這麽久,艾薩克平時對什麽都表現得興致缺缺,除了吃飯,一到吃飯就原形畢露。
肉煸得差不多了,撈出備用。謝逢時借着煸出來的油往鍋裏加冰糖,小火炒糖色,冰糖在熱油裏慢慢融化變成琥珀色的糖漿,謝逢時再把肉放進去翻炒,肉塊裹上漂亮的焦糖色再加料酒、生抽、老抽,再倒入開水沒入肉塊,扔進去兩顆八角、一小塊桂皮,幾片姜,蓋上鍋蓋,小火慢炖。
“炖着,等會兒就好了。”
艾薩克一直在旁邊看着:“累嗎?”
謝逢時笑了笑:“還行,習慣了。”
這話說得随便,艾薩克卻聽得皺了眉:“以後累了就不做了。”
謝逢時一愣:“你不吃了啊?”
“可以吃便利店。”
謝逢時被他的話逗笑了:“你吃便利店啊?上次誰和我說便利店的三明治難吃的?”
“那不一樣。”
謝逢時搖搖頭:“你別操心了,我做飯不累,真的。有人等我下班吃飯的感覺,挺好的。”
謝逢時把青菜洗乾淨瀝好,又把飯煮上,做完這些他擦了擦手,回頭看艾薩克還杵在門口盯着炖肉的鍋看。
謝逢時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胳膊:“別看了,一時半會好不了,去客廳坐着等。”
艾薩克不太想動,但謝逢時已經往客廳走了,他只好跟上。
謝逢時把自己摔進了舒服得不像話的沙發裏,整個人陷進去的瞬間他舒了口氣。
累是真的累,今天店裏忙成那樣,他切菜切得手腕都酸了,站了一下午,兩條腿到現在都還在發軟,但現在的累是實實在在的,能感覺到自己活着。
謝逢時縮在沙發裏,把自己窩成一個舒服的姿勢,眼睛盯着天花板發呆。沙發太軟了,軟得他整個人都放松下來,眼皮開始不聽使喚地往下墜。
艾薩克就在旁邊,見謝逢時的眼睛一會兒睜開一會兒閉上,就像電量不足還在強撐着不關機的機器人:“你睡吧。”
謝逢時含糊地“嗯”了一聲:“等肉好了叫我…”
話沒說完就閉上了眼睛。
艾薩克注意到謝逢時的呼吸很快變得均勻起來,黑發軟軟地搭在額前,整個人縮在沙發裏看起來比平時小了一圈,臉頰因為沙發的擠壓微微鼓起,看起來就像蜷縮着睡着的貓,毛茸茸的。
艾薩克看了兩秒,輕手輕腳拿了條毯子出來蓋在謝逢時身上,謝逢時動了動,把臉埋進毯子裏睡得更熟了。
艾薩克這才起身去廚房看火,鍋裏咕嘟咕嘟冒着泡,紅燒肉的味道越來越濃,整個房間都飄着讓人分泌口水的香味,艾薩克吸了吸鼻子,把火調小了一點,繼續保持小火慢炖。
他剛回到客廳坐下,門就被敲響了。
艾薩克皺起眉頭,誰會在這個點來?他在這兒住了這麽久了,除了謝逢時都沒人敲過他家門。
直到門打開,卡伊倫站在門外,一只手插在大衣裏,另一只手還保持着敲門的姿勢,看見門開了,他挑了挑眉:“晚上好。”
艾薩克整個人堵在門口,一點讓開的意思都沒有:“你怎麽找到我具體房間的?”
“查的。”
“你侵犯隐私。”
“你是我弟弟。”
艾薩克想反駁呢,但是肉香味太濃郁了,濃郁的他肚子先一步開口了。
卡伊倫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房間裏,這霸道的味道他也聞到了,直往他鼻子裏鑽想聞不到都難。
“你在做飯?”卡伊倫的語氣裏帶着明顯的驚訝。
艾薩克板着臉:“不行嗎?”
卡伊倫上下打量着自家弟弟:“你會做飯?”
“不是我做的。”
卡伊倫懂了:“謝逢時。”
艾薩克沒否認,整個人把門堵得更嚴實了,卡伊倫也不急:“胖了以後還學會護食了?”
“你才胖了!”
“讓不讓我進去?”
“不讓。”
“那我在門口站着?”
“你站呗。”
兩秒後還是艾薩克敗下陣來,卡伊倫嘴角彎了彎,邁步就往裏走。
剛一進門,視線落在一道身影上一時竟有些移不開眼。
沙發很軟,所以他縮在裏面顯得更小了。身上蓋着深色的毯子,只露出臉,黑發随着呼吸微微顫動,臉頰被沙發擠壓得微微鼓起,嘴唇輕抿睡得很安靜。
卡伊倫見過謝逢時兩次,第一次是昏暗的小路上,他站在車燈的光暈裏,對上了少年亮晶晶的眼睛。第二次就是早上在好運來,他穿着圍裙在他對面坐下,說話時會不自覺地歪頭。
這一次是第三次,也是他完全放松的一次。
“你在看什麽?”艾薩克警惕出聲。
卡伊倫收回視線:“謝逢時?”
“你不是見過他嗎?”
卡伊倫說:“是見過,但沒見過這樣的。”
艾薩克沒聽懂卡伊倫話裏的意思:“你別吵他,他今天累了一天了。”
卡伊倫看向弟弟的眼神裏帶着玩味:“你什麽時候學會關心人了?”
“我一直都會。”艾薩克覺得這話說得有點不對,補充道,“只關心我想關心的。”
卡伊倫沒再說什麽,只是目光到底還是不由自主地落在沙發的人身上。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鍋裏咕嚕咕嚕的聲音,紅燒肉的味道越來越濃,勾得人胃裏直泛酸。
卡伊倫突然理解為什麽艾薩克死活都不肯搬走了,換了是他,每天下班回家聞到這樣的味道,他也舍不得走。
“你吃飯了沒?”艾薩克問道。
卡伊倫回應着:“還沒。”
艾薩克“哦”了一聲,又說:“那你等會兒一起吃?”
卡伊倫看着自家弟弟別扭的樣子,笑道:“好。”
艾薩克被看得不自在極了:“你別多想,我就是不想浪費,他做得挺多的。”
“嗯,沒多想。”
“你那表情就是多想了。”
“沒有。”
“有。”
卡伊倫不打算跟幼稚的弟弟争這些:“他睡多久了?”
“沒多久,二十來分鐘吧。”艾薩克說,“肉好了再叫他。”
卡伊倫又站了片刻,最後還是被香味引進了小廚房。
說是小廚房,其實也就是個隔間,但收拾得乾淨整齊,竈臺上的鍋正冒着熱氣,咕嘟咕嘟的聲音很是清晰,卡伊倫掀開鍋蓋,熱氣撲面而來,鍋裏紅亮亮的肉塊在濃稠的醬汁裏微微顫動,肥瘦相間的肉炖的剛剛好,皮是半透明的,肉是軟爛的,油亮亮的一層裹在每塊肉上,看着就讓人食指大動。
卡伊倫拿起旁邊的筷子,輕輕戳了戳其中一塊。肉瞬間就陷下去一個小窩,軟爛得不行,肉塊上的焦糖色均勻又漂亮。
“你看什麽呢?”艾薩克湊過來站在他哥身後探頭,“你沒見過肉啊?”
卡伊倫蓋上鍋蓋:“只是好奇他做的菜,和家裏廚師做得差不多。”
艾薩克驕傲:“那是,他做得比家裏的好吃。”
卡伊倫失笑:“你這話讓艾倫聽到會傷心的。”
艾倫是他們家的中餐主廚,在澤菲爾家工作十幾年了,連挑剔的老爺子都對他贊不絕口。
艾薩克:“那是他沒吃過謝逢時做的,吃過就知道了。”
卡伊倫輕笑,沒反駁,鍋裏的肉賣相不輸給專業廚師,甚至比很多餐廳做得都好,琥珀色的醬汁濃稠得當,肉塊大小均勻。
“他學過?”卡伊倫問。
艾薩克說:“他說自己瞎琢磨的。”
卡伊倫不信,艾薩克聳聳肩:“他說什麽就是什麽呗,我又不挑食。”
卡伊倫失笑,從廚房退出來,視線又不自覺地落在沙發上的身影。
謝逢時還在睡,姿勢和剛才一模一樣,毯子裹得嚴嚴實實,露出睡得乖巧的臉,臉頰泛着淺淺的紅暈。
卡伊倫放輕了腳步在旁邊坐下,艾薩克也跟過來,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背靠沙發,兩條長腿随意伸着:“他今天應該是很累。”
卡伊倫也放輕了聲音:“他平時都做什麽?”
“早上有時候去學校,中午就去幫廚,下午補個覺又要去忙到下午,晚上回來給我做飯。”
“每天都做?”
“差不多。”
卡伊倫的眼神一言難盡:“你就這樣天天蹭飯?”
就差沒說,你怎麽好意思的。
艾薩克:“我帶了食材的!”
卡伊倫:……
“而且我洗碗,他做飯我洗碗,很公平。”
卡伊倫不知道該誇弟弟懂事了還是該心疼一下上班已經很累了,還要回來給這個混小子做飯的謝逢時。
正想着,卡伊倫的目光又落在了謝逢時身上,這人似乎做了什麽夢,眉頭皺了一下很快又舒展開,把臉往毯子裏埋了埋,只露出半張臉和一撮翹起來的黑發。
“你別那樣看他。”艾薩克說。
卡伊倫收回視線:“我哪樣?”
艾薩克也說不清楚:“就是那樣,你別打他主意。”
卡伊倫無奈:“我沒打他主意。”
“你每次都這樣。”艾薩克不依不饒,“對誰感興趣的時候就這樣。”
卡伊倫:……
被弟弟拆穿的感覺不太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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