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想你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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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逢時最後幾天日子過得像被擰緊了發條的鐘。
周一去陸時宴那兒做飯,小少爺對着新做的麻辣香鍋贊不絕口,吃到鼻尖冒汗還在往嘴裏塞,謝逢時一邊給他倒水一邊罵他活該。
周二跟凱文去寫生,謝天謝地,謝逢時終于有一幅勉強能入眼的,感謝原身的肌肉記憶,讓他少走了許多彎路。
周三還沒來,但周三已經在謝逢時腦子裏轉了好幾天了。
謝逢時回來的時候洗了個澡,頭發還沒乾透,現在整個人縮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發呆,卡伊倫上次說他沒什麽特別喜歡的,這種人最難搞了,說随便其實最不随便。
手機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來的,屏幕亮起來的來電顯示是謝逢時存了但還沒真正撥通過的名字,他盯着屏幕看了兩秒,清了清嗓子,又清了清嗓子,按了接聽:“晚上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笑,對方的聲音帶着點電流的沙啞,從聽筒裏傳過來跟被人拿羽毛尖掃了一下耳廓一樣。
“晚上好,逢時。”
謝逢時握着手機的手緊了緊:“你怎麽突然打電話過來了?”
“我這邊的會議剛結束,回酒店的路上,突然想起你,就打個電話。”
謝逢時把手機換到另一邊耳朵,翻身趴在床上,下巴擱在枕頭上:“你剛開完會?那邊幾點了?”
“快十點了。”
“這麽晚?你吃飯了沒?”
“還沒。”
謝逢時皺了皺眉:“你又不吃飯。”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卡伊倫的聲音再次響起的時候帶着笑意:“你用了又。”
謝逢時這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上一次,上上次,好像卡伊倫每次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問的都是,吃飯了沒。得到的答案每次都是沒有。
這個人好像天生不知道餓,或許知道,但永遠有比吃飯更重要的事情排在前面。
謝逢時說:“因為你就沒按時吃過飯,上次來的時候也沒吃,上上次也是。”
“不,第一次我吃了馄饨。”
“那也是因為你沒吃早飯。”
“嗯,所以我這次打算再蹭一頓。”
謝逢時嘟囔着:“誰說要給你做了。”
“這樣麽?”卡伊倫的聲音低落下去,“那我只好去便利店了。”
謝逢時無語了,這兄弟倆怎麽一個德行。
“你少來這套,明天你想吃什麽?”
“你決定就好,你做什麽我都吃。”
這話說得跟他們一起吃過很多次飯一樣,謝逢時說道:“那你明天什麽時候到?”
“下午的航班,落地大概四五點。”
“那你到了直接過來,我下午沒課。”
“好。”
電話裏安靜了一會兒,但誰都沒有挂斷的意思。
謝逢時聽見那邊有很輕的風聲,時不時還有車經過的聲響:“你現在在哪兒?”
“走路回酒店。”
“你不是說在回酒店的路上嗎?車呢?”
“我讓司機先走了,想自己走走。”
謝逢時有點意外,卡伊倫這種人,出行不都是車接車送的嗎?
“你那個酒店離會場很遠?”
“不遠,走路大概二十分鐘。”
“那你剛才說快十點了,等你走回去都十點多了,不吃飯了?”
卡伊倫輕輕地笑了一聲,沒接這個話茬,謝逢時聽着這笑,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卡伊倫明明還餓着肚子,大晚上不坐車非要走路,還打電話過來跟他說這些,放在平時謝逢時肯定不會多想,可這幾天他被艾薩克問過,被陸時宴問過,腦子裏還沒徹底消散那些話呢。
謝逢時:“你今天開會順利嗎?”
“還行,只是比較冗長。負責人想把項目提前,需要總部批預算,但第三季度的財報還沒出來,幾個股東意見不一致,扯了兩個多小時。”
謝逢時聽得頭暈:“你們開會都是這些嗎?”
“差不多,有時候更無聊。”
“那你平時開會也會像上次那樣穿嗎?”
“哪樣?”
“西裝革履的雜志模特。”
卡伊倫的笑聲從聽筒裏傳過來,低沉又好聽:“今天沒那麽正式,只是普通西裝。”
謝逢時失笑:“你們有錢人的世界也太複雜了。”
“只是有些場合需要穿成這樣,平時我更喜歡穿得舒服一點。”
“比如呢?”謝逢時問道。
“比如現在,我只穿了襯衫,沒穿外套。”
謝逢時想象了一下卡伊倫只穿着襯衫走在街上的模樣,又趕緊把這個畫面從腦子裏趕了出去:“你不冷嗎?再過一段時間就該入冬了。”
“還好,這邊的晚上比我想象的暖和。”
“你在哪兒?”
“布拉格。”
謝逢時愣了愣:“你在捷克?”
“嗯,這邊有個項目需要我過來一趟。”
“那你明天飛過來要多久?”
“一個多小時。”
“那還好。”
“嗯,所以順便過來看看艾薩克。”
謝逢時忍不住笑了:“你每次都說順便。”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卡伊倫說道:“你覺得我是順便嗎?”
突如其來的直球把謝逢時定在了原地,話在嘴邊覺得敷衍,不說話又覺得刻意,最後謝逢時選擇了最安全的回答:“那你不是來看弟弟的嗎?”
卡伊倫也沒追問,“嗯”了一聲,謝逢時松了口氣:“你現在走到哪兒了?”
“查理大橋附近。”
“那邊好看嗎?”
“好看,月亮很亮,照在伏爾塔瓦河上,水面被照成了銀色。路燈都亮了,城堡山也亮着。”
謝逢時聽着卡伊倫的描述,整個人都縮進了被子裏:“你描述得也太詳細了。”
“因為你問了,我才仔細看的。”
謝逢時把被子拉高了一點:“那你還看到了什麽?”
“橋上有幾對情侶在拍照。有個街頭藝人在拉小提琴,雖然現在的行人已經不多了。河面有一艘晚歸的游輪。”
謝逢時沒去過布拉格,但聽說過很多次。有人說那是歐洲最漂亮的城市之一,查理大橋是必去的地方,橋上有三十尊巴洛克風格的聖徒雕像,從橋上可以看到城堡山和老城區的全景。
“你在聽嗎?”卡伊倫問。
“在聽。”
“那你有沒有看到?”
謝逢時睜開眼,盯着天花板:“看到了,你以前來過布拉格嗎?”
“來過幾次,都是出差,沒什麽時間閑逛。今天晚上是第一次。”
“那你以前白天的時候沒看過?”
“白天有白天的好看,但晚上不一樣,晚上的燈光會把一切都變得柔和,所有的棱角都會被黑暗藏起來。”
謝逢時聽着卡伊倫低沉不緊不慢的語調說這些話,感覺自己的心跳也跟着這個節奏走了:“你說話的方式,跟你這個人一模一樣。”
“怎麽一樣?”
“聽起來很舒服。”
卡伊倫沒有立即接話,謝逢時聽見了他那邊的風聲,還有隐約的音樂聲,應該就是卡伊倫說的街頭藝人了。
“逢時。”卡伊倫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有沒有看過你們學校的主路,我上次路過的時候,覺得那條路很好看。”
謝逢時的重點卻不在這裏:“你什麽時候路過的?”
“上次來找艾薩克的時候,開車經過的。”
“你開車路過我們學校?”
卡伊倫“嗯”了一聲,沒解釋為什麽會在去弟弟住處的路上繞到謝逢時學校那邊去。
謝逢時卻聽懂了:“卡伊倫,你這人真奇怪。”
“為什麽這麽說?“
“可以直說的事情,你非要和我繞彎子。”
卡伊倫輕聲開口:“那我說了,你不要覺得我冒昧。”
“你說。”
“我今天開完會出來,看見月亮很亮,第一個想到的人是你。我站在查理大橋上,看着伏爾塔瓦河上的倒影,就想告訴你這邊的月亮是什麽樣的,想讓你也看看。”
見謝逢時一直沒說話,卡伊倫繼續說下去,“我知道我們見面的次數不多,說的話加起來可能也沒有多少。但今天晚上,我走在橋上,腦子裏想的一直是你坐在椅子裏和我說事的模樣。
你當時看起來很小,我當時就想,這個人應該被好好放在一個舒服的地方,而不是蜷在硬邦邦的椅子裏。”
謝逢時小聲說道:“你怎麽連這種事都記得?”
“關于你的事,我都記得。”
卡伊倫說話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實。但正是這種平靜,讓這句話的分量重得謝逢時差點沒接住。
“卡伊倫。”
“嗯。”
“我沒覺得你冒昧。”
電話那頭傳來的輕笑不再是克制帶着距離感的,發自內心的笑意連帶着卡伊倫的聲音都跟着柔軟起來:“那就好。”
“你到酒店了嗎?”謝逢時問。
“快到了,前面就是。”
“那你快去吃點東西。”
“好。”
“別湊合,一定要好好吃。”
“好。”
“你除了說好還會說什麽?”
“明天見。”
謝逢時再也沒能忍住笑意,他說道:“明天見。”
第二天課一結束,謝逢時就往好運來趕。
其實他今天本來可以不用去的,林姨說了,讓他安心上課,店裏的人不用惦記。
但謝逢時想着月底就要走了,能多乾一天是一天,況且新來的老鄉下周才到。
這個點的好運來沒什麽人,林姨在算賬,李叔在備菜,謝逢時系上圍裙就開始乾活。
但林姨是什麽人,開了十幾年餐館練出來的眼力,一看就知道這小孩不對勁。
“小謝,你今天怎麽老看手機?”
謝逢時手裏動作一頓:“有嗎?”
“你從進門到現在看了不下十次了,怎麽着,等什麽重要消息呢?”
謝逢時把手機揣回兜裏:“沒有,就是看看時間。”
林姨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
謝逢時被看得不自在,連忙躲到後廚去了。
……
今天沒什麽生意,林姨到點就把謝逢時趕走了。
快走到公寓樓下的時候,謝逢時的腳步不自覺的慢了下來,路邊停着一輛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車,謝逢時對這種車已經有點敏感了,因為卡伊倫上次幫他的時候也是這種車。
正想着呢,車門忽然開了。
卡伊倫從車裏出來的時候,謝逢時差點沒認出來。
才一個星期沒見面,卡伊倫瘦了好多,本來就輪廓分明的臉現在更瘦了,線條都明顯了不少,眼下的青黑雖然不重,但是在這張英俊的臉上格外顯眼。
謝逢時腦子裏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個念頭:這不就是被工作榨乾的社畜嗎?
不對,這人是資本,大社畜來的。
卡伊倫的助理從駕駛座下來,從後備箱拿出一個不大的手提袋給卡伊倫,卡伊倫接過說了句什麽,助理點點頭上車把車開走了。
路邊就剩他們兩個人了,卡伊倫轉過來看向謝逢時:“等很久了?”
謝逢時走近後仰起臉看他:“沒有,我剛下班,你怎麽瘦了這麽多?”
卡伊倫微微一愣,謝逢時也覺得自己說的太直白,但他有點忍不住:“你上周來的時候還沒這麽瘦,這才幾天啊,你是不是沒吃飯?”
卡伊倫嘴角慢慢彎了起來:“你在關心我嗎?”
“我在陳述事實。”謝逢時指了指自己眼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被誰打了呢。”
卡伊倫搖了搖頭:“最近确實有點忙。”
謝逢時不信:“你這叫有點?你這叫有點的話,那什麽叫很忙?”
卡伊倫沒回這話,他看了看謝逢時:“你也瘦了。”
謝逢時摸了摸自己的臉:“有嗎?我天天吃得挺多的。”
“有。”
“應該是角度問題。”
“不是角度。”
謝逢時移開視線往公寓樓走去:“行了行了,上去吧,你弟弟還等着呢。”
“等一下。”
謝逢時回頭,卡伊倫站在原地沒動,手裏拎着手提袋,暮色從四面八方來,路燈還沒亮,天邊最後一抹橘色正在消退,整條街都籠罩在介于白天和黑夜之間的灰藍色調裏。
“怎麽了?”謝逢時問道。
卡伊倫把手提袋遞過來:“給你帶了點東西。”
謝逢時接過袋子一看,裏面是兩個方方正正的盒子,包裝很精致,上面的文字他看不懂:“布拉格帶回來的?”
“嗯。”
謝逢時打開其中一個盒子,裏面放着巧克力,另一個盒子裏是一袋咖啡豆,包裝上還印着一只黑色的貓。
謝逢時舉起來看了看:“這咖啡豆的牌子叫黑貓?”
卡伊倫說:“我在查理大橋附近逛到一家咖啡館,進去喝了一杯,覺得還不錯,店員說這是他們自家烘焙的,我就買了一點。”
謝逢時捧着那袋咖啡豆,包裝袋不大,分量也不多,一看就不是那種大批量生産的産品:“你出差還專門去咖啡館啊?”
卡伊倫頓了頓:“也不是專門。路過的時候看見的,就是想着...你可能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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