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7章 老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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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老鄉

謝逢時被窗外的鳥叫聲吵醒了,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小出租屋的天花板,身上蓋的被子被掖得格外規整,邊角嚴絲合縫地裹着腰腹,透着不屬于他的細致。

混沌中,昨晚的記憶不受控制地湧上來。

結實有力的手臂穿過他的膝彎和後背很輕松地就把他抱了起來,當他想掙紮的時候,那只手穩穩按住了他的後背,臉頰被迫貼在溫熱的布料上,鼻尖萦繞的是熟悉的淡淡香味。

卡伊倫一只手抱着他,一只手拎着他的外套。他的身體完全脫離地面被穩穩抱在半空,頭顱靠着對方肩頭清晰地聽見了沉穩有力的心跳。

他不算矮小,但在卡伊倫的懷裏卻顯得格外單薄,連掙紮的力氣都是多餘的。

對方收緊手臂的時候他能隔着面料感覺到肌肉線條,充滿了壓迫感,但帶着小心翼翼的克制,沒有半點冒犯。

謝逢時在被子裏悶了一會兒,翻身坐了起來。

窗外的天已經大亮了,陽光從不怎麽遮光的窗簾湧進來,深秋的陽光看起來亮的晃眼,落在身上只有溫柔的暖意。

洗漱的時候謝逢時對着鏡子發了會兒呆,鏡子裏的自己氣色還挺好,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得不像話。

謝逢時往臉上潑了把冷水,心想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人逢喜事精神爽。

不對,他有什麽喜事?

謝逢時又潑了一把。

出門的時候謝逢時往艾薩克的方向看了一眼,收回視線正準備下樓,就聽身後傳來一聲開門聲。

艾薩克的臉色不太好,也說不上是哪裏不好,灰藍色的眼睛底下有一層淡淡的青黑,像沒睡好又像睡醒了但心情不好。

兩人對視一眼,艾薩克先開口:“早。”

謝逢時應道:“早,你昨晚沒睡好?”

艾薩克把門帶上走到謝逢時面前:“他走了。”

謝逢時瞬間反應過來艾薩克說的那個“他”是誰:“卡伊倫走了?什麽時候?”

“兩點多還是三點多。”

謝逢時不解:“他不是說航班延誤嗎?”

艾薩克把手插進褲兜裏:“改簽了,有直飛他就趕回去了,說是有個會。”

艾薩克的話在腦子裏轉了兩圈,謝逢時說道:“他改簽到淩晨兩三點,就為了趕一個會?”

“嗯。”艾薩克的語氣聽起來滿不在乎,但謝逢時注意到他的視線一直落在卡伊倫昨晚站過的地方,“一群人等着他拍板,有文件需要他現場簽字。”

謝逢時沉默了良久,淩晨兩三點,這座城市還在沉睡,卡伊倫一個人坐在車裏趕往機場。三個多小時的飛行,落地以後大概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就要直接進會議室。

“他是不是一直都這樣?”

艾薩克偏頭看了謝逢時一眼:“以前更過分,他剛接手那陣子大半年沒怎麽休息,媽媽氣得把他的電腦收了。後面他就不在家裏加班了,都在辦公室通宵。”

謝逢時聽得直皺眉:“身體怎麽受得了?”

艾薩克聳了聳肩:“他怎麽和你說的?”

“他就說航班延誤,在候機廳等了很久。”

艾薩克嘴角動了動,什麽都沒說,把衛衣帽子扣在頭上只露出半張臉:“我去買咖啡。”

謝逢時見艾薩克大步流星往樓梯口走,連忙叫住他:“艾薩克!”

艾薩克停了下來,就聽見謝逢時說道:“他落地以後你給他發個消息,讓他報個平安。”

艾薩克的表情微妙起來,他從帽檐底下看着謝逢時:“你怎麽不發?”

謝逢時還沒來得及說話,艾薩克就已經走遠了。

腳步聲遠了,走廊安靜了下來,昨晚那盞突然變得正常的燈今天還是好好的,也不知道是被人修過了還是回光返照了。

謝逢時站了會兒才掏出手機,和卡伊倫的對話框裏安安靜靜,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前天發的,謝逢時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反反複複三次,最後發出去的只有四個字。

“你到了嗎?”

消息發出去就石沉大海,謝逢時把手機揣兜裏就下了樓。

今天上午有課,他走到教學樓的時候,發現門口的草壩上多了幾把折疊椅,幾個學生坐在上面曬太陽。

已經有學生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裏,謝逢時路過的時候聽見有人在說周末的派對,也有人在抱怨教授布置的閱讀材料太多。

等謝逢時坐下來以後,卡伊倫還是沒回消息。

教授踩着鈴聲走進來,手裏拿着一沓打印紙,開始了今天的課程。

謝逢時聽着聽着就走了神,直到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謝逢時才回神,他拿出手機打開,發現是卡伊倫發來的一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車窗外的天空,雲層很厚,太陽剛從雲隙裏露出來。構圖随意,就是卡伊倫的随手一拍,但意外地好看。

謝逢時盯着照片看了會兒,嘴角不受控制地翹起來。

他回:“你開了一夜的會?”

“嗯,不過還好,早餐吃了。”

普普通通的一句早餐吃了,謝逢時心裏悶悶的氣瞬間消散了大半。

“你昨晚沒睡,今天怎麽工作?”

“中午補個覺就好了”

謝逢時有點想說,你這樣身體遲早會垮,但又覺得這話說得太越界了,他們之間的窗戶紙還在,雖然已經薄的透明了,但畢竟還在。

“那你中午好好休息”

“好”

下課的時候,陸時宴從教室另一頭擠過來,一屁股坐在了謝逢時旁邊:“你猜我今天早上看見誰了?”

謝逢時問道:“誰?”

“孫志強,他居然來上課了,我還是第一次在教室裏看見他,但是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謝逢時沒接話,陸時宴也不在意,“你說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麽?你哥哥又跟他說啥了?”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陸時宴想了想,覺得有點道理:“也是,反正跟你沒關系,你過你的日子,他過他的日子。對了,我跟他們說好了,周日下午兩點,我家,你看着做,食材我讓人提前買好。”

謝逢時點頭:“好。”

“你別這麽淡定嘛,這可是你的第一單,緊張不?”

謝逢時老實說:“有點。”

“緊張就對了,我跟你說,你到時候就正常發揮,他們肯定吃得嗷嗷叫。”

謝逢時被陸時宴的用詞逗笑:“嗷嗷叫是什麽鬼?”

“就是好吃到說不出話來只能發出原始的聲音。”

兩人笑成一團,旁邊的學生投來了好奇的目光。謝逢時餘光瞥見有人舉着手機對着這邊,鏡頭一閃而過,不知道在拍什麽。他收回視線,沒太在意。

這所學校的學生都喜歡拍照,拍建築、拍草坪、拍咖啡杯裏的拉花,拍到誰入鏡了再正常不過。

走出教學樓的時候,陽光從正上方直直的落下來,陸時宴在停車場入口沖他揮手:“那我走啦!周日見!”

“周日見。”

謝逢時轉身朝地鐵站走去,路過的路也巴掌大,鋪滿了人行道,踩上去沙沙作響。謝逢時故意踩着落葉走,聲響清脆,引得前面推嬰兒車的女士回頭看了他一眼。

謝逢時有點不好意思地加快了腳步,心想自己怎麽越來越幼稚了。

還沒到飯點,好運來店裏的兩桌客人都是附近的熟客,謝逢時推門進去的時候,風鈴叮當響了一聲。

林姨從櫃臺後面探頭:“小謝來啦?來來來,給你介紹個人。”

林姨身邊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出頭的男人,個子不高,瘦的厲害,顴骨都凸出來了,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色夾克,腳上的運動鞋鞋底已經磨平了邊緣。

林姨拍了拍那人的手臂,對謝逢時說:“小謝,這就是我跟你說的老鄉,姓王,你叫王哥就行了。”

謝逢時走過去,男人順勢擡起頭,露出了一張疲憊的臉,他沖謝逢時點點頭,笑容有點拘謹:“你好。”

謝逢時主動伸出手:“王哥好,我叫謝逢時。”

王哥沒料到謝逢時會伸手,愣了一下才慌忙握上來。他的手比謝逢時想得還粗糙,指節粗大,掌心的繭格外厚。

“小謝,你幫我把後廚那箱土豆搬出來,讓老王削。”林姨吩咐道。

謝逢時應了一聲,往後廚走的時候聽見林姨和王哥說話:“你別跟我客氣,這店裏就我和老李兩個人,忙不過來。你來了正好幫襯着,工資按我之前說的算,包吃,住宿的話你先在閣樓湊合幾天,等找到地方再說。”

王哥低聲說着:“林姐,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謝你。”

“謝什麽謝,出門在外都不容易。你被騙了也不是你的錯,那些人專門盯着你們這些剛來的,人生地不熟又語言不通,不騙你騙誰?”

謝逢時搬着土豆出來的時候,林姨已經去招呼客人了,謝逢時把土豆放在了他旁邊:“王哥,我放這兒了。”

王哥擡起頭勉強地笑了一下:“謝謝你啊,小謝。”

“王哥,你剛來這邊?”謝逢時試探着問。

王哥點點頭:“來了兩周了。”

“怎麽想到來這邊的?”

王哥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家裏需要用錢,我跟老婆兩個人打工,攢不夠。中介說這些好賺錢,工資高,一個月能抵國內好幾個月。我就把家裏僅剩的一點積蓄拿出來了,又借了點,湊了中介費。結果來了以後,中介說的工作根本不存在,他把我扔在這個城市就走了。”

謝逢時聽得直皺眉:“你這兩個禮拜怎麽過的?”

王哥苦笑了一下:“在餐館洗了幾天盤子,那家老板壓榨得厲害,住都沒地方住。後來有個工友跟我說,這邊有家中餐館的老板是咱們老鄉,人很好,讓我來碰碰運氣。我本來都不好意思的,但是實在沒辦法了。”

謝逢時沒再問了,他站起來倒了杯水放在王哥面前:“王哥,你先喝口水,我去後廚幫忙。”

後廚裏,李叔正在備菜,看見謝逢時進來擡了擡下巴:“你林姨和你說了?”

“說了。”

“你林姨就是看不得別人受苦,明明是個精明的,就是在這種事上容易心軟。”

謝逢時系上圍裙:“那不是心軟,是林姨心善。”

李叔沒反駁這話。

謝逢時系上圍裙:“李叔,你們現在明明都該享福了,怎麽還開着這個店?”

李叔手上的動作不停:“閑不住,你林姨那個人,你讓她待在家裏她能憋出病來,再說了,這店開了十幾年了,街坊鄰居都熟了,關了舍不得。”

謝逢時聽着,心裏了然,有人為了生存疲于奔命,也有人自己過得不好就對世界充滿了惡意。

但林姨和李叔都不是,他們自己過好了,還想拉別人一把。

王哥上手比謝逢時預料的快,謝逢時發現根本沒什麽好教的。雖然動作沒李叔利落,但比謝逢時剛來那會兒強了不知道多少。

唯一需要适應的就是這邊的食材和調味品。

謝逢時靠在旁邊看他忙活:“王哥,你以前乾過後廚?”

“開過五年小餐館,後來生意不好關門了。欠了一屁股債,想着出來能翻身。沒想到...”

謝逢時沒再問了,倒是王哥自己接了話:“你多大了?”

“二十。”

“二十就這麽厲害?”王哥眼裏帶上了真心的贊嘆。

謝逢時失笑:“我也就是瞎琢磨。”

“瞎琢磨能琢磨成這樣,那是有天分。”王哥說。

謝逢時看了一會兒,覺得林姨他們完全是多慮了,根本不需要他教王哥什麽,這人是正經乾過餐飲的底子,比他強多了。

午飯高峰過去以後,店裏清閑下來了。

“小謝。”林姨從賬本後面擡頭,“周日那天你就不來了是吧?”

謝逢時應道:“嗯,周日約了朋友那邊的事,店裏這邊,王哥應該能頂上。”

林姨看了一眼正在擦桌子的王哥,小聲說道:“老王人實在,就是太老實了。你走之前幫我把把關,該教的都教了,別讓他一個人扛。”

謝逢時聽完臉上不由露出輕笑:“林姨,你怎麽這麽好。”

“什麽好不好的,就是看不得人受苦。他那個情況跟我當初剛來的時候差不多,要不是當初有人拉我一把,我也不會有今天。”

謝逢時聽着,嘴角彎彎:“所以你現在拉別人一把。”

“去去去,你這孩子。”林姨笑着嗔了他一眼,“行了,別在這兒杵着了。你周日不是還有事?去準備準備。”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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