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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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逐漸入冬的天氣和秋天完全是兩個樣子。
秋天的時候好歹還有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讓人生出幾分歲月靜好的錯覺。直到入冬,這座城市的真面目就暴露出來了。
謝逢時裹着被子坐在床邊看窗外灰蒙蒙的天,雨絲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把外面的樹木枝丫模糊成了一片灰褐色的影子,他縮了縮脖子,又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我發現你很怕冷。”
卡伊倫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謝逢時擡眼就看見卡伊倫走進來,手裏拎着紙袋,頭發被雨水打濕了幾縷,大衣肩頭也有深色的水漬。
謝逢時裹着被子挪了挪,給卡伊倫空出位置:“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不是說了九點以後嗎?”
卡伊倫把紙袋放在桌上,脫下大衣搭在椅背後走到床邊坐下:“提前開完會了。”
他伸手摸了摸謝逢時的臉頰:“怎麽這麽涼?”
謝逢時被他冰得一激靈:“你手才涼呢。”
卡伊倫指節在他臉上蹭了蹭:“暖氣開得不夠?”
“開了,這棟樓就這樣,暖氣跟鬧着玩一樣。”謝逢時抱怨道,臉蛋往卡伊倫的掌心裏貼,“我已經開到最大了,出來的風也就是溫的。”
卡伊倫皺了皺眉,環顧了一圈這個小房間,牆上貼着謝逢時貼的便簽,窗邊倒挂着麥穗,玻璃罐的花已經開始風乾了,他收回視線:“東西收拾好。”
“差不多了,就剩幾件常穿的沒收。”謝逢時從被窩裏伸出一只手,指了指牆角的幾個箱子,“書和畫具都在那個箱子裏,廚房的東西也在那邊。”
卡伊倫順着謝逢時指的方向望去,牆角整整齊齊地放着四個紙箱,竈臺被謝逢時收拾得乾乾淨淨,連調料瓶都被他擦乾淨了。
這個謝逢時住了幾個月的小房子正在一點點褪去他生活過的痕跡。
卡伊倫站起來,走到桌邊打開紙袋:“先吃早餐,有你上次覺得好吃的貝果。”
謝逢時眼睛瞬間亮了,他從被子裏鑽出來,趿拉着拖鞋走到桌邊,他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領口松松地挂在鎖骨上,露出一小截蒼白的皮膚,冷氣貼上來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趕緊把椅子拉得離暖氣近了點。
卡伊倫把熱牛奶推到他面前:“喝了暖暖。”
謝逢時雙手捧着杯子,掌心貼着溫熱的陶瓷壁,低頭喝了一口,暖意從喉嚨一路滑下去,這才像被激活了一樣。
“你今天穿這麽少,出門的時候不冷嗎?”謝逢時說着,從杯沿上方看他。
卡伊倫正低頭拆貝果的包裝,眼裏帶了點笑:“我比較抗凍。”
謝逢時嘀咕了一句什麽,卡伊倫沒聽清,不過看謝逢時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麽誇他的話。
兩人吃完早餐,卡伊倫幫他把剩下的東西收進紙箱,謝逢時蹲在地上封箱,膠帶撕開的聲音格外響亮。
卡伊倫餘光瞥見多出來的幾本書:“你确定這些東西都能裝下?”
謝逢時拍了拍箱子:“能,我算過了。而且新房子那邊什麽都有,不用帶太多。”
四個紙箱,兩個行李袋,一個背包,這就是謝逢時在這裏生活了幾個月的全部家當。
搬家公司的小車停在樓下,司機是個膀大腰圓的中年人,穿着工裝靴踩在濕漉漉的人行道上,三下五除二就把箱子搬上了車。
謝逢時站在樓道口最後看了一眼熟悉的門,門上的漆已經斑駁了,門把手其實也有點松動了,鎖孔要對準好幾次才能插進去,他在這裏住了幾個月,從一個連飯都吃不起的窮光蛋變成了好歹能喘口氣的人。
卡伊倫站在他身後:“走吧。”
謝逢時轉身,跟着卡伊倫上了車。
……
搬家的事比謝逢時預想得還順利,主要是因為有卡伊倫在。
這個人在謝逢時拆箱整理的時候已經把該換的東西都列了個單子:“窗簾要換,這根本不擋風,而且你怕冷,換成厚點的。”
謝逢時從紙箱裏擡頭:“我到時候去買就行。”
“你知道去哪兒買嗎?”
“網上?”
“網上看不到實物,你摸不到厚度。明天我陪你去,我知道一家不錯的。”
謝逢時其實想說不用麻煩了,但對上卡伊倫的眼眸,話到嘴邊變成了:“行。”
卡伊倫走到暖氣片旁邊蹲下,伸手摸了摸:“這個暖氣其實也不太夠,老房子的通病。我讓人來看過,換一組功率大點的。”
謝逢時愣了愣:“你什麽時候讓人來看的?”
“你上課的時候,我拿了鑰匙過來的。”卡伊倫說,“房東同意了,費用我出。”
“卡伊倫,你不用…”
“這是禮物,逢時。你搬新家的禮物,不許拒絕。”
謝逢時站在一堆紙箱中間,手裏還拿着沒拆封的廚房紙巾,卡伊倫見他這副模樣嘴角彎彎:“你怎麽什麽都想自己扛,換個暖氣而已,又不是送你房子。”
“你要是送我房子我肯定拒絕。”謝逢時嘟囔。
“所以我沒有。”卡伊倫走到他面前,把廚房紙巾從他手裏抽出來放在一邊,“我只送你需要的。”
謝逢時說不過他,卡伊倫從來不會給人壓力,但他會在你不注意的時候把該做的都做了,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你會發現,你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
習慣是很可怕的東西,比喜歡更可怕。
喜歡還可以壓抑,但是習慣不行。當你習慣了另一個人的存在,那你就很難回到一個人的時候了。
謝逢時突然意識到,卡伊倫從一開始就在做這件事。
他并非強行闖入,他在你生活的邊緣慢慢行走,直到你願意開門讓他進來。
“卡伊倫,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計劃這些了?”
卡伊倫無辜地說道:“計劃什麽?”
“計劃讓我習慣你。”
卡伊倫笑得露出整齊的白牙,他揉了揉謝逢時的頭發:“這是我的本能。”
謝逢時拍掉了他的手:“你少來。”
卡伊倫收回手,認真地說道:“我說真的。我從來沒想過你說的這些,我只想對你好,僅此而已。你想接受就接受,不想接受可以拒絕。但你沒拒絕,所以我繼續了。”
從一開始卡伊倫給他披大衣的時候,他就沒拒絕。
每一個節點,謝逢時其實都有機會說“不”。
但他一次都沒說過。
謝逢時堅持道,即使他的語氣早已經軟化了:“你就是在計劃。”
“好,我就是在計劃。”卡伊倫承認了,“那你覺得我的計劃成功了嗎?”
謝逢時仰起臉看他,卡伊倫的面龐近在咫尺,他的心跳又開始不聽話了,但他現在已經懶得去控制了:“成功了,滿意了?”
卡伊倫低頭用鼻尖蹭了蹭謝逢時的鼻尖:“還沒有,這只是開始。”
下午的時候,謝逢時已經把廚房徹底收拾好了。
調料瓶按照使用頻率排列,鍋具挂得整整齊齊,冰箱裏塞滿了采購的食材,謝逢時站在操作臺環顧四周,很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是他的廚房,從今天開始,他可以在這裏做任何他想做的菜。
卡伊倫坐在客廳裏,面前攤着筆記本電腦,正在回郵件。
注意到謝逢時視線的卡伊倫朝他招了招手:“過來。”
謝逢時走過去就被卡伊倫一把拉進了懷裏,跌坐在他腿上,謝逢時意思意思掙紮了一下:“乾嘛?”
卡伊倫手臂收緊,下巴擱在他肩上:“抱會兒。”
謝逢時瞬間不動了,卡伊倫的體溫傳來暖烘烘的,像個人形暖爐一樣,外面又開始下雨了,雨點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對面樓的輪廓。
他低頭看了眼卡伊倫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袖口被他卷到了小臂,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腕和腕間低調的手表,謝逢時伸手摸了摸,觸感冰涼和卡伊倫溫熱的體溫對比鮮明。
“別動。”卡伊倫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帶着低沉的慵懶,下巴還抵着謝逢時的發頂,呼吸把謝逢時的碎發吹得微微晃動。
謝逢時偏不聽,他偏頭蹭着卡伊倫的下巴,卡伊倫被他蹭得收緊手臂:“你是貓嗎?”
“你才是貓。”謝逢時嘟囔着,從口袋裏摸出手機舉到面前,屏幕裏映着兩人的臉,他的黑發有點亂,臉頰泛着淡淡的紅暈,卡伊倫在他身後,金發被蹭得翹起來幾縷,藍眼睛裏盛滿了懶洋洋的笑意。
謝逢時問道:“拍張照?”
卡伊倫把下巴從謝逢時頭頂移開,側臉貼近他耳側,姿勢從圈在懷裏變成了臉貼着臉。
謝逢時順勢按下快門,咔嚓一聲,畫面定格。
照片裏的兩人靠得很近,謝逢時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卡伊倫的嘴角微微上揚,背景是還沒完全整理好的紙箱和窗外模糊的雨幕。算不上精致的照片,甚至有點亂,但謝逢時覺得這是他拍過最好的照片。
他又拍了幾張,一張是卡伊倫低頭看他的,一張是兩人對着鏡頭的正經合照,還有一張是卡伊倫在他按下快門的瞬間偏頭親在他臉上的。
謝逢時看着最後一張,又開始不争氣地紅溫了。
“發給我。”卡伊倫說。
“你要乾嘛?”
“當屏保。”
謝逢時沒好氣地用手肘頂了他一下,把照片發了過去。發完之後的謝逢時想了想,還是點開了只有幾個聯系人的社交軟件,他挑了一張最普通的合照發出來,配文只有一個詞。
Home.
發完謝逢時就把手機扣在了桌上,心跳莫名地有點加快。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接着連續震了好幾下。
謝逢時不用看都知道是誰在發消息,反正陸時宴那幾個人看到什麽都能聊上幾十條,他回不回都一樣。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小了,雨絲變成了垂直落下,對面樓的屋頂積了一層水光,幾只鴿子縮在屋檐下,擠在一起取暖。
謝逢時窩在卡伊倫懷裏舒服得眼皮往下墜,卡伊倫一手環着他一手在鍵盤上敲敲打打,屏幕上是謝逢時看不太明白的數據表格和郵件。
客廳裏很安靜,只有鍵盤的敲擊聲。
謝逢時覺得自己現在像個充電寶,卡伊倫抱着他,他給卡伊倫充電,雖然他也說不清這電是怎麽充的,反正卡伊倫抱着他的時候工作效率好像特別高,郵件回得飛快。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謝逢時伸手夠過來,屏幕上是陸時宴發來的一連串消息。
“??”
“Home??”
“你搬家了?”
“不對,你旁邊的人誰啊。哦是卡伊倫,那沒事了”
“不對,有事!你倆什麽時候好上的!!我怎麽不知道!”
“謝逢時你說話!!”
謝逢時被這連珠炮似的消息逗得嘴角翹起來,趕緊回複:“剛搬完,還在收拾”。
“你別轉移話題,我問的是你倆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前幾天”
“才在一起幾天你就把合照發出來了?你不是謝逢時,你是誰?”
謝逢時失笑,但他又覺得陸時宴說得沒錯,以前的他大概真的不會這麽做,發合照這種事情對他而言太張揚了,但現在不一樣了,他說不上來哪裏不一樣,但就是覺得,可以了。
可以讓別人知道他不是一個人了,可以讓人看見他過得挺好的。
謝逢時想了想,和陸時宴發了一句。
“房子不錯,廚房更不錯,什麽時候來吃飯”
陸時宴秒回:“!!你等着我這就來!!!”
“不對,我現在在健身房,程朗在拉着我舉鐵,我已經廢了,明天我再來”
“行了不說了,程朗喊我了,我要是今天沒回你消息那就是我被他練死了”
“你記得給我收屍”
窗外的小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夕陽餘晖從縫隙裏漏出來,謝逢時瞥了一眼卡伊倫正在忙活的文件:“還要多久?”
“很快,最後一封。”卡伊倫的指尖在回車鍵上敲了一下,郵件發出去,他把筆記本合上放到茶幾,随後兩只手臂收回,“好了。”
謝逢時在他懷裏轉過身,變成了面對面坐着的姿勢,他的膝蓋跪在卡伊倫的大腿兩側,跨坐在他身上,兩只手撐着卡伊倫的肩膀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這個角度也是謝逢時第一次發現卡伊倫的睫毛很長,末端微微上翹,在眼睑處投下一小片的陰影,藍眸在暮色裏變深,他低頭在卡伊倫唇角親了一下,蜻蜓點水的吻快到來不及感受。
緊接着謝逢時又湊了上去,一下接一下,毫無章法卻又極其認真,每次落下的位置不同力度也不同。
卡伊倫面上笑容得體依舊,如果忽略他掐在謝逢時腰側的手正在慢慢收緊的話:“你在撩我。”
卡伊倫的五官在當下的光線裏顯得格外深邃,眉骨的陰影落在眼窩讓藍眸看起來像藏在洞xue深處的寶石,幽深明亮。
謝逢時把所有情緒壓下去,彎腰湊到卡伊倫耳邊:“我知道。”
謝逢時退開了一點點,對上那雙已經暗沉下來的藍眸,彎起嘴角言辭挑釁,“我就撩你了,怎麽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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