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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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下了好幾天的雨,空氣裏都是潮濕的氣味,今天,太陽終于從雲層後面露出來,把濕漉漉的街道照得反光。
謝逢時站在樓下,看卡伊倫把給艾薩克準備的東西塞進後備箱,卡伊倫收拾好後走到了艾薩克身邊:“到了給我發消息。”
“知道了。”
“回了家別跟爸吵。”
艾薩克把衣領往上拽了拽遮住臉:“知道了。”
“媽給你吃什麽你就吃什麽,別挑。”
“卡伊倫,你什麽時候這麽啰嗦了?”
卡伊倫擡手就在艾薩克腦門彈了一下:“跟你說話呢,什麽态度。”
艾薩克捂着腦門瞪他,灰藍色的眼睛裏寫滿了四個大字
——你有病吧
想着快回家了,艾薩克到底還是沒還嘴,他轉身去看謝逢時,只見謝逢時站在旁邊,鼻尖都被風吹紅了:“你回去吧,外面冷。”
“等你上車我就回去。”
艾薩克點了點頭,兩步鑽進車裏,車窗降下來,少年從裏面探出半張臉,沖兩人擺了擺手。
謝逢時也沖他擺了擺手,直到車子拐彎不見,謝逢時這才說道:“習慣了他每天來蹭飯,突然走了還有點不習慣。”
卡伊倫理了理謝逢時被吹亂的頭發:“到時候他來找你,說不定又胖了一圈。”
謝逢時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別這麽說你弟弟。”
兩人往回走,上樓的時候謝逢時走在前面,卡伊倫跟在後面,謝逢時進屋換鞋的時候随口問了一句:“你昨天也跟艾薩克說,讓他回去別吵架,他們父子關系不好嗎?”
卡伊倫說道:“也不是不好,是他倆太像了。”
“太像了?”
“嗯,艾薩克像他,脾氣性格,就連說話的方式都像。兩個太像的人待在一起,要麽特別合得來,要麽就特別容易吵架,他們倆屬于後者。”
謝逢時從廚房倒了杯水出來,遞給卡伊倫,自己在沙發裏坐下,把腿收上來縮成一團:“艾薩克離家出走,不光是生日的事吧?”
卡伊倫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到茶幾上:“不全是,艾薩克和父親之間的問題由來已久了,他從小就不服管,父親又習慣發號施令,一個要管,一個不服管,結果就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小時候還好,吵完了哄哄就過去了,長大了就不行了,艾薩克覺得自己有道理,父親覺得自己是長輩,誰也不讓誰。
母親忙的時候,就是我在中間打圓場。我忙的時候,就是母親在中間調和。我們倆都忙的話,就沒人攔得住他們了。他生日那天,母親在國外,我在開會,家裏就他們倆,我想結果就不需要猜了。”
“吵起來了?”
“大吵了一架,然後艾薩克就走了。”卡伊倫的手不安分地在謝逢時耳尖揉着,“他走以後,父親嘴上不說,但我知道他其實很擔心,不然也不會給艾薩克開好幾個賬戶的權限,又怕他不用,還專門讓人去查他的消費記錄。”
卡伊倫說這些的時候就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家常,但謝逢時聽着,心裏卻泛起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原身的記憶碎片一直在攻擊他,謝逢時把臉往膝蓋裏埋了埋:“你爸爸其實很愛艾薩克。”
“嗯,只是方式方法有問題,他一直不太會表達。”
謝逢時不由自主就想到了陸時宴,陸時宴的媽媽會給他安利零食,會管着他別吃太多了,還會在電話裏唠叨他,陸時宴嘴上雖然總是抱怨,但謝逢時聽得出來,陸時宴很高興。
那天在陸時宴車裏,他嘴裏那麽說着,當時陸時宴沒接話怕他難過,倒也沒那麽難過,只是有點羨慕,那一點點的羨慕存在感很低,你不注意它就不存在,可一旦注意到,就怎麽也忽略不了了。
卡伊倫不知道什麽時候湊了過來,手臂環着謝逢時的肩膀把人帶進了懷裏,謝逢時順從地靠過去。
“我只是覺得艾薩克這樣特別幸福。我以前覺得被趕出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反正我一個人在哪都能活,但空下來難免會多想,當初要是有人拉一把就好了。”
沒頭沒尾的話讓卡伊倫聽得雲裏霧裏,謝逢時其實特別想說,他不是被謝家養了二十年又被趕出來的假少爺,他在他所在的那個世界裏他也是一個人,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人。
“我有時候會想,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麽,不然為什麽他們不要我了。”
這話說出來謝逢時自己都愣了愣,他以為自己早就過了會問這個問題的階段了。
上輩子他沒問過是因為他知道答案,不能說是他的錯,只能說是他運氣不好。穿過來以後他知道原身的遭遇也不是原身的錯,但知道歸知道,感受是另一回事。
你可以在理智上告訴自己無數次不是你的錯,但情感上被抛棄的感覺,它不會因為你的理智能想通就消失。它時不時鑽出來戳你一下,總能戳出血。
矯情完謝逢時就開始不好意思了,想找補發現不知道說什麽,于是乾脆地把臉往卡伊倫胸口埋去。
三二一,裝死。
卡伊倫無奈地收緊臂彎,把謝逢時圈在懷裏,一點一點順着毛:“你什麽都沒做錯,他們不要你,不是你的問題。你不需要為他們的選擇負責,他們選擇不要你,是他們的決定。但逢時,他們的決定定義不了你,你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是你自己。”
“我沒有…”
“你有,你剛來的時候什麽都沒有,你靠自己有了第一份工作,還清了債務,交了朋友,換了房子。你從零開始用幾個月的時間做了很多人做不到的事情,這都是你一步步走過來的。”
謝逢時從他胸口擡起頭露出了紅紅的鼻尖和泛紅的眼眶,卡伊倫表情認真得過分,他連一個反駁的字眼都說不出來。
卡伊倫伸手蹭了蹭謝逢時眼角沒落下的濕意:“以後有我了,你不需要一個人扛了。”
話音剛落謝逢時的眼眶就紅了,眼淚湧上來的時候他拼命忍着,忍得睫毛打顫都沒忍住,一滴淚落下沿臉頰弧度往下墜,被卡伊倫接住,指腹沾着溫熱,卡伊倫并沒急着擦掉,反而是輕輕地按了按,讓那滴淚在謝逢時的臉頰上暈開。
“你怎麽都不預告一下。”謝逢時開口,聲音裏帶着明顯的鼻音。
卡伊倫藍眸裏浮現溫柔的笑意:“預告了我還怎麽看你哭?”
謝逢時被他理所當然的模樣氣得想笑,眼淚挂在臉上,嘴角已經翹了起來,在卡伊倫眼裏,看起來委屈又可愛。他把臉重新埋回了卡伊倫胸前,光明正大地把眼淚蹭在了卡伊倫的衣服上。
卡伊倫低頭就看見毛茸茸的腦袋在胸口蹭來蹭去,懷裏人吸了吸鼻子:“你衣服皺了。”
“沒事。”
“很貴的。”
“不貴。”
“騙人。”
謝逢時在他懷裏又靠了會兒,才慢慢擡起頭。
哭過以後的眼睛格外亮,黑眸跟被雨水洗過的夜空一樣,睫毛還挂着水光,眼尾紅暈還在,柔軟又漂亮。
卡伊倫沒出息地咽了口唾沫,謝逢時注意到他的視線,想躲又硬生生忍住了,他伸手在卡伊倫眼前晃了晃:“看什麽呢?”
卡伊倫握住他作亂的手放到唇邊親了親指尖:“看你,你哭起來很好看。”
謝逢時耳朵都燒起來了:“你怎麽回事?哪有人說這種話的?”
卡伊倫無辜的眨眨眼:“我說的是事實,你平時就已經很好看了,但哭起來更好看,眼睛更亮,嘴唇更紅,人也更漂…”
話還沒說完就被謝逢時捂嘴了:“好了,你可以閉嘴了。”
卡伊倫就着他的掌心笑着,謝逢時被他笑得沒了脾氣,收回手把臉往旁邊一偏,假裝對外面的天氣感興趣,事實上,雨早就停了。
卡伊倫從背後靠過來,手臂環過謝逢時的腰,謝逢時順勢倒進他懷裏,兩人的手交疊在一起:“卡伊倫,你爸爸媽媽是什麽樣的人?”
卡伊倫沒怎麽思考,說道:“媽媽很溫柔,她有自己的事業,忙起來比我還忙,但她從不把工作帶回家,她說在家裏不談公事。”
“你爸爸呢?”
“爸爸很嚴厲,他不太會表達感情,他不會和我們說‘愛’之類的字眼,但他為我們做了很多事。”
謝逢時聽得嘴角翹起:“你爸爸好別扭。”
“嗯,艾薩克完全繼承了他這一點,兩個別扭的人湊在一起,不吵才怪。”
謝逢時在他懷裏翻了個身,變成了面對面坐着的姿勢:“你今天話好多。”
“你嫌我話多了?”
“你冤枉我乾嘛,我只是覺得你今天很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謝逢時認真地想了想:“說不上來,但我覺得你今天特別放松。”
卡伊倫眼眸裏笑意浮現,他的手自然地落在了謝逢時的腰間,手指隔着薄薄的毛衣捏着謝逢時的腰窩,謝逢時被他摸得癢癢,想躲又沒躲,就一直縱着他為非作歹。
謝逢時努力維持着面上的鎮定,殊不知他這個角度在對方眼裏有多致命。
微微仰起的下巴露出纖細的脖頸線條,毛衣領口松松垮垮的,眼尾的紅暈都還沒褪盡。
“卡伊倫,你的手在乾嘛?”
“你不喜歡嗎?”
謝逢時咬了咬嘴唇內側的軟肉,沒說喜歡也沒說不喜歡,他的手勾着卡伊倫領口的扣子,解開了。
一顆,兩顆,領口敞開露出了胸膛,謝逢時的指尖貼上去,觸到了結實的肌肉輪廓。
“你摸我的時候,我很喜歡。”
腰側的手瞬間收緊了,謝逢時嘴角微微翹起:“你是不是覺得我會害羞。”
卡伊倫的聲音比剛才低啞了不少:“你的确在害羞。”
“那不一樣,耳朵紅我也控制不住。”
卡伊倫深吸了口氣:“你故意的。”
謝逢時俯身親了親卡伊倫耳廓:“我故意的,怎——!!”
下一秒謝逢時就被掐着按進了沙發裏,後背是柔軟的靠墊,卡伊倫撐在他上面,金發垂下掃在謝逢時臉上,藍眸裏暗流湧動。
謝逢時仰面看着他,伸手勾住了卡伊倫的脖子,把兩人的距離拉到最近。
“你剛才說我哭起來好看,那你讓我再哭一次。”
卡伊倫的理智在這句話面前徹底崩塌了,他低頭吻住了謝逢時,舌尖撬開牙關的瞬間謝逢時就潰不成軍了,他被吻得呼吸紊亂,卡伊倫纏着他根本不給喘息的機會,謝逢時眼眶又開始發熱了,生理性的淚水湧上來模糊了視線。
卡伊倫察覺到他紊亂的呼吸才勉強松開,嘴唇還貼在他唇邊:“換氣。”
謝逢時大口喘着氣,卡伊倫低頭親了親他眼尾:“真的哭了。”
謝逢時擡手在他肩上錘了一下:“你輕點不行啊?”
卡伊倫低聲一笑,嘴唇從他眼尾移到鼻尖最後落回了唇角,謝逢時被親得沒了脾氣,手插進卡伊倫的金發裏揉了揉,卡伊倫的嘴貼着他喉結:“你屬貓的,一撩就炸毛,一順就呼嚕。”
“誰呼嚕了!”
“你剛才。”
“我沒有!”
謝逢時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燙得他指尖一縮。
卡伊倫注意到謝逢時的動作心都軟了,他在他唇上親了親:“等會兒吃什麽?”
謝逢時被親得暈乎乎的:“……什麽?”
“你想吃什麽?總不能一直親下去,你會餓的。”
謝逢時的腦子轉了兩圈才反應過來:“你做啊?”
“嗯,我做。”
謝逢時表情裏寫滿了不信任:“你會做什麽?”
“煎蛋。”
“就這?”
“還有泡面。”
謝逢時:“你們兄弟倆煮的也能叫泡面?”
卡伊倫歪頭故作無辜:“為什麽不能,水燒開,面放進去,幾分鐘就好了。”
“雞蛋都不加?”
“可以加,不過如果蛋散了,就變成一鍋糊糊了。”
謝逢時實在沒忍住笑出聲,卡伊倫撐在他上方看他笑,眼裏盛滿了溫柔。
謝逢時擦了擦笑出來的淚:“算了,我來做,你打下手。”
“好。”
謝逢時推了推他肩膀:“那你起來,壓着我了。”
卡伊倫低頭在他唇上又親了一下,才慢慢地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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