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番茄肉丸意面

雪停的那天，卡伊倫回來了，消息發來的時候謝逢時正蹲地上分裝訂單。

那天在陸時宴家裏試了菜以後，幾個人回去就在各自的社交圈裏傳開了，程朗更是把視頻發了出去。

謝逢時剛開始還想着慢慢來，畢竟萬事開頭難，結果訂單湧進來多得他有點招架不住。

陸時宴更是看他忙不過來，主動攬下了接單和排期的活兒，他按時間和區域分類後發了彙總表給謝逢時。

這兩天的謝逢時早上天不亮就得開始忙活，上午包第一批，中午送貨，下午包第二批，傍晚再送一批。配送他不用操心，陸時宴找了靠譜的跑腿小哥，專門負責送單。

今天也是一樣，謝逢時從早上五點開始，一直忙到下午三點，中間連口水都沒顧上喝。廚房的操作臺上鋪滿了面點和餡料，蒸籠摞了五層高，竈臺上的湯鍋冒着熱氣，房間裏都是面食蒸熟後特有的香味，混着餡料被高溫蒸透後釋放出的複合香味。

一直到忙完今天的單子後，謝逢時才長長地呼了口氣，他走到廚房洗了手，把操作臺上的面粉擦乾淨，蒸籠摞好收進櫃子，鍋碗瓢盆該洗的洗該收的收，等一切收拾好了，他才拖着步子走到客廳。

房間裏暖氣開的足，烘得人昏昏欲睡。謝逢時的眼皮越來越重，意識迷迷糊糊的時候，他想着卡伊倫說今晚到，不知道是幾點，冰箱裏還留着食材，等他回來再坐還是先做好等他……

想着想着，謝逢時就睡了過去。

……

卡伊倫進門的時候只有廚房暖黃的燈還亮着，光從門框漫出來在地板上鋪成溫柔的河流，他站在玄關，手裏拎着的手提袋被他輕輕放在地上。

謝逢時蜷在沙發裏，羊毛毯只蓋在胸口，一只手垂在沙發邊緣，他的頭歪向靠墊的方向，臉頰被擠得微微鼓起，嘴唇抿着睡得很熟。

卡伊倫走近後在謝逢時面前蹲了下來，謝逢時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雖然不重但是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顯眼，瀝水架上有洗乾淨的鍋鏟和打蛋盆，垃圾桶裏是面粉袋子和雞蛋殼，空氣裏還殘留着麥香。

一看就知道謝逢時今天一直在忙。

卡伊倫的眉頭皺了一下，他伸手想碰碰戀人，但指尖懸在謝逢時臉頰上方遲遲沒落下去，謝逢時睡得太沉了，他舍不得把人叫醒。

卡伊倫剛把手收回去，沙發上的人就動了動，謝逢時身體先于意識做出了回應，他垂在沙發邊緣的手收了回來，在空中虛虛地抓了一下，沒夠到又抓了一下，指尖蜷縮又張開帶着不自知的急切。

卡伊倫把手遞了過去，謝逢時在碰到他手腕的時候立刻跟抓到什麽寶貝一樣攥緊，把卡伊倫的手腕緊緊圈住，緊接着就睜開了眼睛。

睫毛顫了顫勉強撐開一條縫，瞳孔裏全是剛睡醒的迷蒙水光，對焦了好一會兒才認出面前的人，謝逢時嘴角慢慢彎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淺淺的月牙：“你回來了。”

謝逢時的聲音帶着睡覺時壓出來的鼻音，他說完就把臉往毯子裏一埋蹭了兩下，又擡起來看卡伊倫。

卡伊倫被他一連串的小動作弄得心口發軟，另一只手把謝逢時額頭前面翹起來的碎發撥到一邊：“我回來了。”

謝逢時眯起眼睛把臉往他掌心裏貼，蹭完左邊還不過瘾，偏過頭把右邊也貼上去蹭了蹭，他的臉頰蹭着卡伊倫的掌心，蹭完了還不肯離開，半邊臉都壓在卡伊倫的手心裏，含混地問道：“幾點了？”

“快十點了。”

“這麽晚了啊……”謝逢時嘟囔着，眼睛又要閉起來，閉到一半他突然睜開眼，“你吃飯了沒？”

“還沒。”

謝逢時皺眉的動作也是慢半拍的：“你怎麽又不吃飯。”

“想回來跟你一起吃。”

謝逢時被這句話說得臉紅心跳，他撐着沙發坐起來，結果撐到一半就晃了晃，他睡得太久了，血還沒供上大腦。卡伊倫伸手扶了他一下，謝逢時順勢就靠了過去挂在卡伊倫身上，又不動了。

“再抱一會兒。”悶悶的聲音從卡伊倫的領口處傳來，還帶着點撒嬌的尾音。

卡伊倫的手臂一點點收緊，感受到地下溫熱的體溫和起伏的呼吸，謝逢時比之前瘦了點，腰側的曲線更明顯了，他的手搭上去感覺都摸到了肋骨的輪廓。

“你今天做了多少？”卡伊倫問道。

謝逢時在他懷裏含糊不清地說着：“沒多少。”

卡伊倫不信，但也沒說什麽，手掌從後腰挪到了謝逢時的肩胛處輕輕按了按，謝逢時“嘶”了一聲，肩膀不自覺地縮了一下。

“肩膀酸？”

“一點點…”謝逢時老實交代。

卡伊倫的手勁剛剛好，落在酸脹的點上，謝逢時舒服得眼睛都眯起來了，軟綿綿的靠在卡伊倫懷裏。

“今晚別做了。”卡伊倫說。

謝逢時愣了愣：“什麽？”

“晚飯我來做。”

謝逢時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睜大了眼睛看着卡伊倫，卡伊倫的表情卻很認真，藍眸裏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謝逢時說道：“你來做？你會做什麽。”

“你教我。”

“我教你你就會了？”

“你不教怎麽知道我不會。”

謝逢時看着卡伊倫認真的表情，說道：“你确定嗎？我可不保證成品能不能吃。”

卡伊倫在他嘴角親了親：“能吃，你教的一定能吃。”

謝逢時伸手推了推他胸口：“你先起來，壓着我了。”

卡伊倫又在他鼻尖親了一下，才慢慢松手把謝逢時從沙發上拉起來，謝逢時站起來的時候晃了晃，卡伊倫的手立刻扶上他的腰：“先去洗把臉，清醒一點再指揮我。”

謝逢時趿拉着拖鞋往洗手間走，走了兩步又折回來踮起腳尖在卡伊倫下巴上親了一口，親完就跑，拖鞋啪塔啪塔響，毛茸茸的背影閃了一下就消失了。

卡伊倫站在客廳裏，低頭看了自己一眼，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

謝逢時洗完臉出來的時候，卡伊倫已經站在操作臺前了，他圍着謝逢時的圍裙，圍裙在他腰間系了一個利落的結，把腰身收得很緊，襯得肩背線條格外好看。

他正低頭處理操作臺上的食材，聽見動靜擡頭：“洗好了？”

謝逢時走到他身邊：“嗯，你打算做什麽？”

“你冰箱裏有什麽，我就做什麽。”

謝逢時看了一眼，幾個番茄，一盒肉末，半顆洋蔥，一小塊的乾酪還有一盒沒開封的淡奶油，突然想起還有一包沒拆封的意面。

謝逢時提議：“番茄肉丸意面？肉末做肉丸，番茄熬醬，再放一點點淡奶油，很快的。”

“好。”

謝逢時退到一邊看卡伊倫動作，卡伊倫拿起番茄在水龍頭下沖洗，動作很認真，謝逢時看洗得差不多了：“燒一鍋水，番茄劃十字，放進去燙一下，皮好剝。”

卡伊倫照做，他的動作其實真的不是很熟練，水開以後他把番茄放進去，燙了會兒撈出來放進涼水裏，剝皮的時候有點手忙腳亂，番茄太滑了，在手裏滾了好幾下在穩住。

卡伊倫剝完番茄，擡眼就看見謝逢時靠在竈臺邊笑。

謝逢時走過來，伸手把他臉上沾到的一點番茄汁擦掉：“你怎麽剝得臉上都是。”

卡伊倫偏頭在他指尖親了親：“下一步？”

謝逢時把指尖縮回來，清了清嗓子：“番茄切小塊，洋蔥切末。”

等到卡伊倫切好，謝逢時把肉末倒進碗裏推到他面前：“調味，加鹽、胡椒粉，再加一個雞蛋，抓勻以後攪上勁。”

卡伊倫把手伸進碗裏，按照謝逢時說的那樣攪打，肉末慢慢變得粘稠，從松散的狀态聚成一團。

謝逢時湊過來看了一眼：“可以了，搓成丸子，這麽大就行。”

他用拇指和食指圈了個大小。

卡伊倫聽話地照做，大小雖然不是完全一致，但勝在圓潤飽滿。

“鍋熱了，倒油。”

卡伊倫在平底鍋裏倒了點橄榄油，油熱以後把肉丸放進去，肉丸下鍋的瞬間，滋啦一聲，油脂被逼出來，香氣立刻彌漫，他小心地翻動着，直到肉丸表面漸漸變得焦脆。

謝逢時在旁邊指揮着：“煎到表面金黃就行，不用全熟，等會兒還要煮呢。”

卡伊倫把煎好的肉末盛出來備用，同一口鍋下洋蔥末，小火炒到透明，洋蔥的甜味在熱油裏釋放出來，和鍋底殘留的肉香混合在一起。

“加番茄。”

卡伊倫把切好的番茄倒進鍋裏，番茄遇到熱油瞬間軟榻下去，汁水被炒了出來，在鍋裏咕嘟咕嘟冒泡，漸漸變成濃稠的醬汁。

“可以加一勺番茄膏。”謝逢時從櫃子裏拿出一小罐番茄膏遞過去。

卡伊倫舀了一勺進鍋裏繼續翻炒，醬汁的顏色變得更深更濃，香味也更醇厚了，他按照謝逢時的指示加入了一小碗水，把煎好的肉丸放進鍋裏，蓋上鍋蓋小火慢炖。

“現在煮意面。”謝逢時把意面遞給他，“水燒開後加鹽，面放進去，包裝上說煮幾分鐘就減一分鐘，等會兒還要和醬汁一起煮呢。”

卡伊倫照做，意面進鍋的瞬間，面條在沸水中變軟沉入鍋底。

謝逢時看着卡伊倫忙碌的背影：“卡伊倫。”

“嗯？”卡伊倫轉過頭。

謝逢時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了他，手臂環過他的腰，兩只手在他腹前交握。

卡伊倫的手覆上他的手背：“怎麽了？”

謝逢時輕聲：“想抱你。”

卡伊倫低笑一聲，把他從背後拉到身前，讓他靠在自己胸口，下巴抵着他的發頂。

謝逢時順從地挨過去，後背貼着卡伊倫的胸膛，兩人站在竈臺前看着鍋裏醬汁冒泡。

計時器響了卡伊倫才松開謝逢時，把意面從鍋裏撈出來，瀝乾水分後倒進番茄肉丸醬的鍋裏，他剛準備翻炒，謝逢時伸手攔了一下：“等等，先加一勺煮面水。”

卡伊倫舀了一勺煮面水倒進去，謝逢時又說：“再加一勺淡奶油，會讓醬汁更順滑。”

卡伊倫倒了一勺進去，乳白色的奶油倒進橘紅色的醬汁裏，在攪拌的過程中慢慢融化，醬汁的顏色變成了橘粉色，質地也更濃稠順滑。

“可以炒了，大火收汁。”

卡伊倫翻炒的動作越來越熟練了，意面和醬汁充分混合，每一根面條都裹上了濃郁的番茄奶油，肉丸在面條間翻滾。

“關火，撒乾酪。”

卡伊倫拿起乾酪用刨刀刨了幾片碎屑灑在面上，乾酪碎在熱氣裏融化和醬汁融為一體。

“可以了。”謝逢時說。

卡伊倫把意面盛出來裝在兩個深盤裏，面條卷成漂亮的漩渦狀，肉丸擺在旁邊，表面撒了幾片新鮮的羅勒葉，醬汁在盤子底部彙成一小汪橘粉色的水窪。

謝逢時端着盤子走到窗邊的小餐桌前，卡伊倫跟在後面，手裏拿着兩把叉子和兩杯水，兩人在窗邊坐下，謝逢時用叉子卷起一口意面就往嘴裏送。

面條彈牙有嚼勁，煮的時間剛剛好，番茄奶油酸甜适中，番茄的清爽和奶油的醇厚在舌尖達成了微妙的平衡，乾酪的鹹香在最後提供了一點點的收斂感，肉丸外焦裏嫩，咬開的時候汁水在嘴裏爆開，肉末的鹹鮮在咀嚼中慢慢釋放。

謝逢時眯起眼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卡伊倫一直在看他：“好吃嗎？”

謝逢時對上的藍眸裏有期待也有緊張，他笑道：“好吃，特別好吃。”

卡伊倫的眉眼舒展開來，他低頭卷了一口送進嘴裏，眉頭微微揚起，味道比他預期的好太多了，醬汁濃郁但不膩，面條彈牙肉丸鮮嫩。

“我做得這麽好，都是因為謝老師教得好。”

謝逢時被這一聲“老師”叫得心跳加速，決定不理卡伊倫專心吃面。

吃飽喝足的謝逢時靠在椅背裏，卡伊倫伸手把他嘴角的醬汁擦掉，指腹蹭過柔軟的唇瓣，謝逢時眨眨眼，沖他彎起眼睛。

卡伊倫站起來端着兩人的盤子走向廚房，把碗盤放進了洗碗機，轉身又把竈臺擦了一遍，鍋鏟挂回原處，瀝水架的碗碟都收進櫃子裏。

謝逢時全程都窩在椅子裏看他，一雙眼睛半睜半閉，明明困得不行了，還在等着卡伊倫過來。

卡伊倫走過來的時候，謝逢時伸出兩只手，意思再明顯不過。卡伊倫彎腰把人從椅子裏撈起來，謝逢時勾住他的脖子，兩條腿挂在他腰側，像樹袋熊一樣挂在他身上，卡伊倫托着他的臀往沙發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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