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1章 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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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甜的

時間這東西,說來也怪。

忙的時候覺得它慢,一天掰成兩天用都嫌不夠。閑的時候又覺得它快,發個呆的功夫,半天就溜走了。

謝逢時發現,有卡伊倫在身邊的時候,時間過得格外的快,你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日子就悄無聲息地翻篇了。

這樣的日子過得像溫水煮青蛙,等謝逢時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快到周六了。

這幾天卡伊倫沒走,嘴裏說要處理事情,謝逢時也沒戳穿他,他巴不得卡伊倫多待幾天。而且卡伊倫在的時候,他什麽都不用操心,就連訂單的事情卡伊倫都幫他排好了,連食材采購都順手乾了。

日子一天天過着,轉眼就到了周六。

謝逢時出門前對着鏡子照了又照,他裏面是厚毛衣,外面是一件卡其色的羽絨服,圍巾是卡伊倫給他買的那條,在脖子上繞了兩圈,把半張臉都埋進去了,頭發剛洗過蓬蓬的,碎發被他撥了撥露出光潔的額頭。

謝逢時對着鏡子看了兩眼,覺得自己看起來還行,清清爽爽,就是很普通的大學生。

不過他不知道的是,他被好好愛着的模樣落在旁人眼裏是另一種光景。

鏡子裏的人皮膚白得透亮,從內而外透着紅潤光澤,氣色好得不像話,黑亮的眼眸裏盛着碎光,嘴唇紅潤像剛被吻過一樣,事實上也确實如此。

不過他自己不知道這些,出門的時候卡伊倫還在開視頻會議,筆記本被他放在膝蓋上,塞着耳機,正在聽負責人彙報什麽數據。

看見謝逢時換好衣服出來,他沖謝逢時招了招手,謝逢時走過去,卡伊倫這才靜音起身,伸手幫謝逢時把圍巾重新系了一遍:“外面冷,別凍着。”

“知道了。”謝逢時任由他擺弄,“你什麽時候過來。”

卡伊倫系好圍巾,手掌貼着謝逢時的臉頰蹭了蹭:“結束就來,大概一個小時。”

“好。”

到學生活動中心門口的時候,陸時宴已經在等他了,看到謝逢時的陸時宴搓着手走近:“你怎麽才來,我都等你半個小時了。”

謝逢時毫不客氣地戳穿了他:“你明明就比我早到幾步。”

陸時宴被戳穿以後嘿嘿一笑,拽着謝逢時的袖子往裏走:“那也很久了,凍死我了,走走走,進去進去。你記住我那天和你說的話昂,到時候你要是被抓過去了我肯定不救你。”

謝逢時點頭點得乖巧極了:“記住了。”

結果進門就被抓了。

門廳裏擺着一張長桌,桌上攤着各種瓶瓶罐罐和刷子,幾個女生正圍着一個人塗塗抹抹,艾麗莎站在旁邊指揮,看見謝逢時的時候眼睛都亮了:“你來啦!”

陸時宴擋在謝逢時前面,但他的小身板哪擋得住,艾麗莎一個箭步沖上來:“姐妹們,快來!”

謝逢時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幾個姑娘團團圍住,他被按在椅子上,艾麗莎捏着他的下巴左看右看,嘴裏念念有詞:“我們今天撿到寶了。”

“等等…”謝逢時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脖子已經被圍上了圍布。

陸時宴在後面幸災樂禍:“我提醒過你的。”

謝逢時從鏡子裏瞪他,陸時宴雙手一攤一臉欠揍。

謝逢時本來想掙紮一下的,但圍着他的幾個女生七嘴八舌地說着,一個誇他睫毛長,一個在說他皮膚好,還有一個已經在問他用什麽護膚品了,謝逢時被誇得耳根發燙,推拒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艾麗莎按住他的肩膀讓他別亂動:“你放心,不會把你化成什麽樣的,就是簡單修飾一下。我們今天的活動是傳統文化體驗,有漢服展示,你這樣的條件不穿一套簡直暴殄天物。”

謝逢時從鏡子裏看了陸時宴一眼,陸時宴在旁邊啃着巧克力棒,朝他做了個口型:“你自求多福。”

熬過妝前,粉撲落在臉上的時候,謝逢時閉上了眼。刷子掃過眉骨的觸感涼絲絲的,帶着點點癢意,他忍住沒動,緊随其後的步驟他不是很了解也說不上來,但艾麗莎的動作格外輕柔。

刷頭從睫毛根部慢慢向上拉的時候,謝逢時的睫毛顫了顫,艾麗莎差點手抖,腮紅淡淡的一層掃在顴骨上,艾麗莎沒忍住多看了一眼,謝逢時的氣色本來就好,這麽一點綴,整個人像三月桃花,白裏透紅。

“好了,睜眼。”

謝逢時睜開眼,鏡子裏的人讓他都愣了一瞬。

整張臉的輪廓被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來,眉形被修過,比原來更立體了,眼尾被拉長了一點點,帶上了上挑的弧度。艾麗莎退後端詳了一下,總覺得還差點什麽。

她盯着謝逢時的眉心看了許久,眼睛一亮,轉身從桌上拿起一個小瓷碟,用細毛筆蘸了點朱紅色的顏料湊到謝逢時面前:“別動。”

細豪落在眉心,冰涼的觸感一觸即分。

鏡子裏,謝逢時的眉心多了一點朱砂,殷紅如血圓潤如珠,點在白皙的皮膚上就像雪地裏落了一粒紅豆,把整張臉的審美層次驟然拉升了,簡直是點睛之筆。

陸時宴巧克力棒也不啃了,他走到謝逢時面前左看右看,嘴裏啧啧有聲:“完了完了,謝逢時,你今天完了。”

謝逢時還沒明白他什麽意思,艾麗莎已經推着幾套衣服從更衣室出來了,衣架上挂着各種顏色,每一套都繡着精致的花紋。

艾麗莎猶豫了一下,最後抽出了一套月白色的:“這個,你穿這個絕對好看。”

月白的底色上是銀線繡的暗紋,領口和袖口都鑲着淺灰的絨毛,好看又素淨。

謝逢時從來沒穿過這種東西,等穿上以後自己都愣了一下。月白的衣衫交領右衽,系帶在腰間收緊勾勒出纖細的腰線,衣料順滑,外罩一層輕薄的紗衣,層層疊疊但不顯臃腫,銀線的暗紋在光線下若隐若現,是纏枝蓮的紋樣,素雅又精致。

尤其是領口的絨毛襯得他眉眼愈發柔和,本來就好看的臉被月白色一襯,更漂亮了。

艾麗莎拿來的假發長至腰際,發絲烏黑柔亮,她小心翼翼地把假發戴在謝逢時的頭上,調整了位置,又用幾枚發夾固定住。黑發垂下來,趁着他的臉小了一圈,艾麗莎從發頂分出一縷,編成細細的發辮繞到腦後固定住,剩下的頭發松松地披散在肩頭和後背。

她退後觀察了一下,總感覺謝逢時頭上空空的,少了點什麽。

艾麗莎在桌上的裝飾框裏挑了一支白玉蘭花簪,玉簪通體瑩白,花瓣薄得透光,雕工精細得連花蕊都清晰可見,她将玉簪斜斜地插入發髻,露出一小截簪頭。

謝逢時全身上下都沒有多餘的顏色,月白的衣衫,烏黑的長發,雪白的玉簪,眉心的朱砂,像剛剛落筆的水墨畫,墨色濃淡相宜,只有眉心一點紅是唯一的暖色,偏偏這一點不僅沒破壞整體的素淨,反而把滿紙的清雅推向了極致。

活動中心的主廳被布置成了傳統文化體驗區,四周挂着書法卷軸和山水畫,角落裏擺着幾盆假梅花,天花板上垂下來一排排紅色的小燈籠。

艾麗莎給謝逢時安排的位置就在最大的假梅樹下,面前擺着一張小桌,上面放着筆墨紙硯,讓他給體驗者做書法示範,謝逢時想說他的字真的不太好看,但艾麗莎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直接把他按在了蒲團上。

謝逢時跪坐在蒲團上,月白衣衫的衣擺從身側鋪開,黑發從肩頭垂落,在白底上流淌出一條墨黑色的河流。假梅花樹的枝丫在他頭頂舒展開來,粉色的梅花瓣被固定在枝頭做出盛放的模樣。

這個角度實在太完美了。

幾個人舉着手機圍過來,從各個角度拍,咔嚓聲此起彼伏,謝逢時被閃光點晃得眯了眯眼,下意識微微側頭,黑發從肩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剛好被其中一個女生定格。

她低頭一看屏幕,激動道:“你們快看這張!”

幾顆腦袋湊過去,屏幕上的謝逢時側臉被光勾出了柔和的輪廓,眉心朱砂在光線下微微發亮,整個人籠罩在假梅花枝投下的陰影裏,像藏在深山古寺裏的一尊玉像,而他渾然不覺地低頭去夠紗,黑眸在低垂的眼睫下若隐若現,安靜得像一汪深潭。

謝逢時本人對此毫無知覺,他被閃光燈逼得無奈,想換個姿勢卻發現自己跪坐太久腿已經麻了,只能維持原狀,無聊地伸手去夠桌上用來展示的菩提珠。

陸時宴站在人群後面,兩手揣在兜裏,想幫忙又幫不上。

他早就預料到謝逢時來了以後會是這副光景,所以才會打電話提醒,不過他還是低估了謝逢時。

陸時宴想了很久,腦子裏突然冒出來法語裏的一個詞:Après。

在浪漫的語境裏,它指的是一個人經歷了熾熱的愛意之後,留在身上經久不散的光芒。

陸時宴覺得現在的謝逢時就是這個詞最完美的注解。

……

卡伊倫是在一片混亂中走進來的,他進來時也沒人注意到他。

他穿過茶藝區,繞過剪紙桌,避開了一個舉着自拍杆橫沖直撞的學生,走到主廳最深處的體驗區。

走近他就看見了坐在假梅花樹下的人,卡伊倫從沒見過這樣的謝逢時。

眉心的紅最是點睛之筆,卡伊倫盯着那點朱砂看了幾秒,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謝逢時的嘴唇也被塗過了,很淡的淺色口紅,唇線也被勾勒得分明,唇珠微微凸起,眼尾被拉長了一點點,帶上了平日裏都沒有的上挑弧度。

卡伊倫是見過這個弧度的,深夜裏謝逢時被他吻得意亂情迷的時候,被欲望浸透像熟透的果子一樣綻放的時候。謝逢時的眼尾都會上挑,眼睛裏寫滿了“還要”。

卡伊倫的手在身側蜷了蜷,謝逢時具體什麽時候變的,卡伊倫自己都說不上來。

可能是謝逢時在他懷裏卸下所有防備把自己完全交給他的那個夜晚開始。

那一晚之後,謝逢時就像被春雨澆透的花,一夜之間綻放了。

坐在假梅花樹下的謝逢時被精心打扮過,可那打扮并沒有掩蓋他的本色,反而把他最深層的特質激發出來了。他坐在那裏,安靜從容、不染凡塵,溫潤又堅韌。

但卡伊倫也知道,這不是全部的謝逢時。

他知道層層疊疊的衣料下面藏着怎樣曼妙的風景,他什麽都知道。

心髒在胸腔裏重重地跳了一下,卡伊倫深吸一口氣,把不受控制的欲望壓了下去。

“謝逢時!”舉着自拍杆的學生從卡伊倫身邊擠過去,鏡頭對準梅花樹下,“看這裏看這裏!笑一個!”

謝逢時擡起頭,黑眸裏還帶着沒回過神來的茫然,聽到聲音他下意識地彎彎嘴角,快門聲響起,卡伊倫看見謝逢時嘴角的弧度又揚了幾分。

他邁步走了過去,謝逢時正低頭整理被吹亂的長發,他感覺有人走近,擡起頭正要說話,對上那雙藍眸他怔了一下,随即眼睛彎了起來:“你來啦?”

“嗯。”卡伊倫應了一聲,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啞,“來了。”

謝逢時從蒲團上站起來,腿麻還沒完全過去,他伸手扶住了卡伊倫的手臂,小聲說道:“腿沒知覺了。”

卡伊倫把謝逢時圈在懷裏:“你化妝了。”

謝逢時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有些不好意思:“嗯。”

卡伊倫微涼的指腹落在眉心,蹭了蹭那顆朱砂,謝逢時被他碰得閉上了眼,卡伊倫溫柔地說道:“這是什麽?”

“朱砂。”謝逢時睜開眼,仰臉看他,“點在這裏好看。”

“很漂亮。”卡伊倫的指腹沒有離開,他按了按謝逢時淡粉是唇瓣,唇肉微微下陷,拇指輕輕一蹭,把唇色蹭花了一小塊,“口紅也很漂亮。”

謝逢時瞪他:“你弄花了。”

卡伊倫用拇指把蹭花的痕跡抹勻:“現在好了。”

語氣一本正經,根本不像剛才乾壞事的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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