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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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時,碩大的橢圓盤上火雞表皮烤成了均勻的深琥珀色,油亮亮的,還在滋滋冒着熱氣。腹腔裏塞的填料在烤制過程中吸飽了肉汁,此刻正從開口處溢出,混着百香果的酸甜和栗子的粉糯香氣直往人鼻子裏鑽。
配菜有蜂蜜烤胡蘿蔔、蒜香孢子甘藍、培根蘆筍還有一大碗奶油蘑菇焗通心粉。
艾薩克第一個去拿通心粉,舀了滿滿一勺扣在自己盤子裏,芝士拉出長長的絲,吃了一口又一口。
謝逢時低頭切了一塊火雞胸肉送進嘴裏,百香果的酸甜完美中和了禽類油脂的膩,栗子的甜在最後浮上來。他忍不住又切了一塊,這次蘸了一點盤邊的蔓越莓醬,酸甜的果醬和肉汁在嘴裏融合,層次更加豐富了。
卡伊倫坐在他右手邊吃得不多,他注意到謝逢時總是先吃配菜再吃肉,就趁謝逢時去舀通心粉的時候,把自己切好的火雞胸肉換了過去。
謝逢時回來的時候發現盤子裏的肉多了幾塊,偏頭看了看身邊的卡伊倫:“你吃你的。”
“我在吃。”
于是謝逢時收到了來自卡伊倫的全方面投喂。
吃到後半程,艾薩克的盤子空了,他靠在椅背裏看樣子是在等甜品,小姜溜進來蹲在他腳邊看他,尾巴掃來掃去。
艾薩克和它對視了兩秒,撕了一點點火雞皮遞過去,小姜聞了聞,扭頭就走。
甜品的面包裏揉進了葡萄乾,表面撒着厚厚的糖粉,切開來是金黃色的蜂窩狀組織,謝逢時吃了一片口感實在不錯于是又是一片。
飯後埃萊娜和阿爾貝特都直接回了樓上,艾薩克把小姜抱在懷裏,兩個都快要睡着了,腦袋一點一點的模樣和複制粘貼的一樣。
卡伊倫看不下去了:“上去睡。”
“我沒睡。”艾薩克的聲音困得黏糊糊的。
“那你眼睛怎麽閉上了?”
“我在思考…”
卡伊倫無奈:“去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艾薩克這次沒再犟了,他含糊地說了句“晚安”就轉身上樓了,懷裏的毛球也被他一起帶了上去。
謝逢時目送他的背影消失,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的生理性淚水被他用手背蹭掉,又被卡伊倫握住了手:“你也困了。”
謝逢時點點頭:“一點點。”
“我們也回房間。”
上樓的時候謝逢時走在前面,卡伊倫跟在後面,走到房間門口的時候,卡伊倫的手從謝逢時的指縫穿過來,握得更緊了。
進門後謝逢時脫了外套挂好,去浴室洗漱,他走出來的時候卡伊倫已經換好了睡衣,正靠在床頭看手機。聽見腳步聲,他朝謝逢時伸出了手。
謝逢時把手放進他掌心裏,被輕輕一拽就跌進了他懷裏。
卡伊倫隔着睡衣安撫着懷裏的人,謝逢時被他撫得眼皮發沉,意識開始往下墜,他聽見卡伊倫說了句什麽,但沒聽清,他太困了,迷迷糊糊地把臉往卡伊倫肩頭埋了埋,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
冷意從赤裸的皮膚滲進來,謝逢時下意識往熱源的方向縮,冷意瞬間沒了,抱着他的那個人手臂有力又不勒人,心跳聲就在耳邊,像催眠的白噪音。
謝逢時嘴唇蹭到溫熱的皮膚,嘟囔了會兒,就又睡熟了過去。
徹底醒來的時候,謝逢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晨光灑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亮堂堂的,他用手背擋住光線,等眼睛适應了才慢慢睜開。
天花板是原木色的,橫梁裸露在外,挂着幾盞造型簡約的吊燈。牆壁是淺灰色,質感看起來很是粗糙。床頭的牆壁上有一個人那麽高的玻璃窗,窗外是被雪覆蓋的森林,有幾棵松樹的枝條都被雪壓彎了。
謝逢時撐着手臂坐起來,被子從肩頭滑落,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但床單的褶皺痕跡顯示着另一個人昨晚也睡在這裏。
床邊放着一件疊好的厚浴袍,謝逢時套上以後踩着地毯走到窗邊。
落地窗外是一個木質露臺,露臺的欄杆上積了厚厚一層雪,露臺下面是一片緩坡,坡上長滿了高高低低的松樹,樹冠被雪覆蓋,緩坡盡頭,讓謝逢時的呼吸都跟着慢了半拍。
五只鹿站在雪地裏,三只大的,兩只小的,它們低着頭在雪地裏刨着什麽,偶爾擡頭四處張望一下。
最大的那只鹿長着漂亮的角,角的枝杈在晨光裏投下細長的影子,它察覺到了什麽,擡起頭朝謝逢時的方向看過來,漆黑的圓眼睛安靜又警覺。
謝逢時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沒一會兒,公鹿低下頭繼續刨雪,身後的母鹿帶着小鹿往緩坡的另一頭走去,它們的蹄子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深深淺淺的腳印,從露臺下方一直延伸到森林深處。
謝逢時的鼻尖貼在冰涼的玻璃上,呼出的熱氣在表面凝成了一小片白霧,他在白霧上畫了一只小鹿,畫完覺得太醜了,又用手指抹掉了。
身後傳來輕微的聲響,謝逢時就知道那個人走過來了,果然,下一秒一雙手臂從背後環過來,金發蹭着他的耳廓:“醒了?”
謝逢時往後靠了靠:“你什麽時候醒的?”
“比你早一點。”卡伊倫手臂收緊,“看你睡得香,沒舍得叫你。”
謝逢時被他說得耳根發熱,視線落回窗外,鹿群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只剩下雪地上深深淺淺的蹄印。
“它們明天還會來嗎?”謝逢時問道。
“會,這片森林是它們的領地,冬天的食物不夠,它們每天都會來這邊刨雪找草根。我小時候就經常在這裏看它們,有一只母鹿每年都會帶新的小鹿來。”
謝逢時在他懷裏轉過身,變成了面對面站着的姿勢,雙手環上了卡伊倫的脖子:“你一個人看的時候,不會覺得無聊嗎?”
卡伊倫低頭蹭了蹭謝逢時的鼻尖:“有時候會這麽覺得,但你來了我想我不會無聊了。”
謝逢時發現自己根本接不住卡伊倫的話,這人真的是情話張嘴就來,還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好像他只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窗外的光越來越亮了,晨霧在松林間慢慢散開,露出遠處連綿的雪坡。這個木屋建在樹林深處的一片緩坡上,四面都是落地窗,被雪覆蓋的松樹将它圍成了與世隔絕的天地。
沒有城市的喧嚣,沒有車流的噪音,甚至連鳥叫聲都很少,只有風吹過的聲音。
謝逢時這幾天是真正走進了卡伊倫的世界。
他想,卡伊倫的從容和不急不躁大概就是被這片土地養出來的。
“今天不是要去教堂嗎?”謝逢時突然想起來。
卡伊倫的手在他腰間游走着:“不去了。”
謝逢時愣了愣:“不是說都要去嗎?”
卡伊倫嘴唇貼上謝逢時的眉心,聲音從唇齒間溢出來:“教堂是我們家的,來的都是親人,少我一個沒關系。”
謝逢時的腦子轉了兩圈才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教堂是你們家的?”
“嗯,家族捐建的,十九世紀末的事了。現在歸基金會管,但每年還是家裏人操持。”
卡伊倫的手從謝逢時的腰側慢慢滑了進去,“艾薩克昨天都把理由送到我手裏了,我要是不用多對不起他?而且,他說得也不錯,我應該多陪陪你。”
謝逢時聽得哭笑不得:“所以你就不去了?”
卡伊倫說道:“嗯,反正年年都一樣,少我一次沒什麽。但你第一次在這裏過平安夜,我想讓你好好看看這個地方。”
他的目光越過謝逢時的肩膀落在了落地窗的雪松和遠山,那裏被晨光照得亮堂堂的,“這裏是我小時候最喜歡待的地方,除了家裏人,沒人來過。”
“你的意思是,我是第一個?”謝逢時輕聲說道。
卡伊倫藍眸裏映着謝逢時的臉和窗外的雪景松影:“不止是第一個。逢時,這裏以前只是我喜歡待的地方,從昨晚開始,它變成了我們的地方。”
謝逢時從卡伊倫懷裏掙脫出來去洗漱的時候,對着鏡子發了會兒呆,想到卡伊倫說的話就開始紅溫。
等洗漱好下樓,謝逢時這才有機會好好打量一下這裏。
客廳、餐廳、廚房全部打通,沒有任何隔斷,空間從這頭延伸到那頭,視線可以毫無阻礙地穿過這棟房子,看到另一頭的遠山。地面是淺灰色的微水泥,地暖把整個空間烘得暖洋洋的。
謝逢時走到餐廳區域,長桌是原木的,桌面擦的锃亮,桌上只放了一個細頸的花瓶,插了一小枝松枝。開放式的廚房,島臺和地面同色系,臺面上乾乾淨淨,只有一套手沖咖啡壺和馬克杯。
廚房裏傳來動靜,謝逢時看過去就看見一個中年男人正從保溫袋裏拿東西,卡伊倫下來的時候手裏端着兩杯水,他遞了一杯給謝逢時:“怎麽站在這?”
謝逢時接過水杯喝了一口:“這是…?”
“我讓他過來做的,我怕你吃不慣。”
謝逢時愣了愣,他這幾天在這裏吃的每一餐都是精心準備的,埃萊娜甚至在平安夜前一天親自下廚烤火雞,他吃得滿足。但卡伊倫說的不錯,連續幾天吃下來,他的胃确實在悄悄想念中餐的味道,只是他沒說出口也覺得不該說這些,畢竟在別人家裏,客随主便的道理他懂。
東西已經被擺好了,白瓷碗裏盛着清亮的湯底,旁邊是一碟包好的馄饨,面皮雪白,餡料隐約可見,另一只碟子裏擺着切好的蔥花香菜還有一小碟紫菜蝦皮。
廚師行雲流水地把馄饨下進鍋裏,蓋上蓋子,等了兩分鐘掀開,蒸汽湧上來,馄饨在沸水裏翻滾着浮起來,面皮變得半透明露出裏面淺粉的肉餡。
他用漏勺把馄饨撈進碗裏,澆上熱湯,撒上蔥花香菜、紫菜和蝦皮,最後淋了幾滴香油。
湯底清澈,馄饨皮薄得能看見裏面餡料的顏色,謝逢時端起碗來喝了一口湯,鮮味從舌尖一路滾到胃裏,這幾天被西餐填滿的腸胃被溫熱妥帖地揉順了。
謝逢時又咬了一口馄饨,豬肉蝦仁的餡料,肉餡打得細膩,蝦仁剁成大粒,咬下去的時候鮮甜的汁水就從面皮裏湧出來了,他吃得腮幫子鼓鼓的,擡頭就對上卡伊倫的視線。
“好吃嗎?”卡伊倫問。
謝逢時點點頭,把嘴裏的馄饨咽下去:“你昨晚讓人準備的?”
卡伊倫“嗯”了一聲,端起自己那碗喝了口湯,也慢慢地吃了起來。
謝逢時低頭看着碗裏剩下的半碗馄饨,嘴角怎麽都壓不下去,他吃得乾乾淨淨,放下碗的時候摸了摸肚子,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
廚師的動作很利落,等他們吃完以後收拾完廚房就退了出去。
此刻的陽光正好,雪地反射的光照進了室內,壁爐裏的火燒的正旺,卡伊倫把謝逢時抱進了懷裏,任憑謝逢時怎麽蹂躏他的頭發,他都不撒手。
謝逢時被他賴皮的模樣弄得哭笑不得,他伸手插進卡伊倫的金發裏,一個沒留神就揉了許久,一頭金發被他揉得亂七八糟。
卡伊倫被他揉得舒服了,收緊了手臂,下巴擱在謝逢時肩上,不知道是誰先動的手,總之兩人的唇貼在一起的時候,謝逢時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謝逢時的氣息被攪得七零八落,嘗到的全是咖啡的微苦,也不知道卡伊倫喝了多少,直到後背陷進柔軟的沙發墊裏,謝逢時才被卡伊倫松開。
謝逢時伸手描摹着卡伊倫的五官,落在唇上的時候,卡伊倫張嘴含住了他的指尖,舌尖卷着指腹慢慢舔過,謝逢時想把手縮回來,卡伊倫不讓,握着他的手一根一根地親。
“卡伊倫…”
卡伊倫松開他的手指,俯下身來:“怎麽了?”
謝逢時想說點什麽,在對上藍眸的時候,腦子裏的話全都跑光了。
卡伊倫也不催他,在他唇角落了個輕飄飄的吻:“不說的話,我就繼續了。”
謝逢時勾住他的脖子,把人拉下來,嘴唇貼着他的脖子說了句什麽。
卡伊倫的呼吸重了幾分,手在謝逢時腰間滑動探進了家居褲的邊緣:“你确定?”
謝逢時把臉埋進他肩頭,點了點頭。
“今天想在哪裏?”
謝逢時被他問得懵懵的:“什麽?”
“沙發還是床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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