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戒指

晚宴在九點過後才慢慢散去。

客人們三三兩兩地道別，笑語聲被夜風裹着送出大門，最後消失在車輪碾過積雪的聲響裏。

謝逢時站在卡伊倫身側，送走了最後一位客人。

那是一位頭發全白的老人家，走之前握着他的手說了好一會兒的話，說的什麽謝逢時其實沒有完全聽懂，大概是些祝福的話。老人家用滿是皺紋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碧綠的眼睛裏滿是溫和的笑意，最後被家人攙着上了車。

門關上的一刻，也徹底安靜下來了。

艾薩克已經上樓了，今晚他被安排坐在幾個表親中間，席間一句話沒說，吃完主菜就消失了，甜品也沒吃。

阿爾貝特也上樓了，他今天喝了不少酒，雖然面上看不出什麽，但走路的時候腳步都格外沉重，埃萊娜挽着他的手臂，兩人消失在了樓梯轉角。

謝逢時今天穿了一整天的西裝終于解開了扣子，襯衫領口也松了幾顆，整個從緊繃狀态慢慢松弛下來。

卡伊倫坐在他身邊，手裏端着兩杯水遞了一杯給他：“怎麽樣？還好嗎？”

“還好。”謝逢時接過水杯喝了一口，“你媽媽好厲害，那麽多人，每一個名字、關系、最近在做什麽，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每年都會提前做功課。”卡伊倫的手搭在謝逢時的後頸，指腹按了按他僵硬的肌肉，“誰家添了孩子，誰家孩子考上了什麽學校，誰家最近遇到了什麽事她都會記下來。見面的時候提一句，對方會覺得被重視。”

謝逢時被按得舒服了，腦袋往卡伊倫那邊偏了偏：“你媽媽是個特別細心的人。”

小姜在他們身邊翻了個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尾巴尖一甩一甩的。謝逢時撓了撓它的肚子，毛球發出拖拉機一樣的呼嚕聲，眼睛都沒睜開。

“它今天被好多人摸了，下午有個太太想抱它，它跑了。”

“它不喜歡的就不讓碰，跟你一樣。”

“我什麽時候不讓碰了？”謝逢時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卡伊倫低笑，湊到他耳垂上輕輕咬了一下：“以前就是不讓碰，不過現在讓了。”

謝逢時推了推卡伊倫的臉，怎料這人不要臉，不僅沒推開反而被卡伊倫握住了手：“今晚早點休息，明天沒什麽安排，可以睡到自然醒。”

“你明天不用工作嗎？”

“聖誕假期，放假呢。”

謝逢時“哦”了一聲，尾音往上翹了翹，語氣裏是藏不住的高興。

兩人在窩在一起說了會兒悄悄話，直到謝逢時的眼皮開始往下墜，卡伊倫這才把人撈懷裏牽着往樓上走。

樓梯間的燈已經被調成了暖黃色的夜燈模式，到房間門口的時候，謝逢時先進去了。

卡伊倫正要跟進去，身後傳來一聲輕輕的呼喚：“卡伊倫。”

卡伊倫轉過身就看見埃萊娜站在另一頭，身上還是晚宴時的長裙，肩上披着羊絨披肩，她朝他招了招手，卡伊倫看了謝逢時一眼，後者已經走進房間裏，沒注意到外面的動靜。

他輕輕帶上房間門，朝埃萊娜走去。

夫妻倆的房間門半敞着，卡伊倫進去的時候阿爾貝特已經換上家居服靠在沙發裏看書，銀白的頭發被他随意往後攏了攏，露出光潔的額頭。

埃萊娜正在取下耳環，那是一對祖母綠的墜子，今晚搭配她的長裙低調又貴氣。

她把耳環放進首飾盒裏：“你先坐。”

卡伊倫坐下後，埃萊娜藍眸裏帶着點點無奈和欣慰：“你今天一直陪着他，連信托那邊的事都沒怎麽參與。”

“他第一次來，我不想讓他一個人。”

“我知道。”埃萊娜從梳妝臺的抽屜裏拿出一個絨面盒子，小小的盒子剛好能托在掌心，“你上次讓我去取這個的時候，我還以為你很快就會用到。”

卡伊倫的目光落在盒子上沒說話，埃萊娜的手在盒蓋上停了一下，然後推開了它。

戒指安靜地躺在黑色的絲絨內襯裏，鉑金的戒圈，線條簡潔流暢，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戒面微微收窄，在燈光下泛着柔和的銀白色光澤，內壁刻着一行字，如果不湊近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卡伊倫拿起戒指托在指尖，鉑金被體溫捂熱的觸感從指腹傳來，他低頭看着那行細小的字，指尖微微收緊。

埃萊娜觀察着兒子的表情，輕聲問道：“你打算什麽時候給他？”

卡伊倫把戒指放回了盒子裏：“不急。”

埃萊娜挑了挑眉，卡伊倫做事從來不會“不急”，他想要什麽，從來都是第一時間行動，第一時間拿下：“你在擔心什麽？”

卡伊倫過了會兒才說道：“我怕吓到他，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不長，他現在很開心，我不想讓他覺得我在逼他。

而且…我從剛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就在想了。那時候我就想讓他永遠留在我身邊，你不覺得這樣很可怕嗎？一個人剛對你敞開心扉，你就想把人家一輩子都定下來，換了誰都會覺得這個人有病。”

埃萊娜安靜地聽完了：“你什麽時候選的款式？”

“十月底。”卡伊倫說，“那時候太忙了，實在抽不出時間，只有請媽媽幫忙看着了。”

“你當時跟我說的時候，我以為你只是心血來潮。年輕人談戀愛，頭腦一熱，什麽都想給對方。但你不一樣，卡伊倫。你會做這種頭腦一熱的事，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埃萊娜嘴角慢慢彎起來，“你長大了，寶貝。”

卡伊倫擡眼看向母親，藍眸裏帶着不解，埃萊娜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說：“你有這樣的想法，這很好，卡伊倫。”

埃萊娜走到阿爾貝特身邊，阿爾貝特不知道什麽時候放下了手裏的書，灰藍色的眼睛算不上柔和，但和他平時示人的模樣相比，已經是難得的柔軟了。

“你爸爸也同意你的做法。”

卡伊倫下意識看向父親，阿爾貝特對上兒子的目光，說道：“不急。”

埃萊娜把戒指盒重新放回了抽屜裏：“那我就先替你們收着，等你想好了，随時來拿。”

“好。”

……

卡伊倫回到房間的時候，謝逢時已經洗好澡了。

準備的睡衣有一點大，謝逢時穿着袖口卷了兩道還是有點長，領口松松地挂着，露出一小片被熱水蒸得泛粉的皮膚。

他靠在床頭拿着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麽，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睫毛的陰影都拉長了。

聽見開門聲，謝逢時擡起頭來：“你去哪兒了？”

卡伊倫走到床邊坐下：“媽媽找我聊了幾句。”

謝逢時翻了個身拱進了卡伊倫懷裏：“說什麽了？”

“說了一些明天的事，還問我今天累不累。”

卡伊倫靠回床頭手臂一伸，謝逢時就被他帶進了懷裏，謝逢時後背貼上他胸膛的瞬間，本能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後腦勺正好枕在卡伊倫的肩上，兩條腿蜷起來，膝蓋抵着卡伊倫的大腿外側。

卡伊倫蹭了蹭謝逢時剛吹乾的頭發，兩人用的同一種洗發水，根本分不清彼此，他的手在謝逢時的腰側來來回回地撫摸。

謝逢時總覺得今晚的卡伊倫格外黏人，他被摸得有點癢，于是側過臉鼻尖蹭着卡伊倫的下颌：“你今晚是不是有什麽事瞞着我？”

卡伊倫手上動作不停：“為什麽這麽說？”

“不知道。”謝逢時把臉轉了回去，“就是感覺你今晚跟平時不太一樣。”

他也說不上來哪裏不一樣，但有一點，卡伊倫今晚抱他的次數格外多，格外的黏糊。

卡伊倫的手指繞着謝逢時的一縷頭發，慢慢地繞着圈：“可能是今天看你太忙了。”

“忙的是你媽媽，我就是跟着轉轉。”

那縷頭發被繞成了一個小小的圈，卡伊倫松開，頭發彈回去後他又去繞：“被那麽多人圍着，還要記名字，你也忙。”

謝逢時翻了個身變成面對面的姿勢，這個動作讓他的膝蓋頂進了卡伊倫的兩腿之間，睡衣的褲腿卷上去，裸露在外的小腿貼上了卡伊倫。他往前蹭了蹭，把自己嵌進卡伊倫懷裏：“你今天真的好奇怪。”

卡伊倫收緊手臂：“哪裏奇怪。”

“我說不上來。”

卡伊倫沒再說什麽，他低頭吻了吻謝逢時發頂，又吻了吻他的眉心，最後才停在嘴唇上。

輕輕貼着，偶爾蹭蹭。

謝逢時閉上眼感受到卡伊倫唇瓣的溫度，過了好一會兒，卡伊倫才退開一點點：“我愛你。”

謝逢時睜開眼就對上了深邃的藍眸，他伸手捧住了卡伊倫的臉：“我也愛你。”

卡伊倫嘴角慢慢彎起來，他又親了謝逢時一下，一下又一下。

每一個吻都落在不同的地方，貼上去停兩秒，退開換一個地方，再貼上去。

謝逢時被他親得心裏軟成一片，手指插進卡伊倫的金發裏慢慢順着：“你今天怎麽了？嗯？怎麽跟小姜一樣粘人？”

卡伊倫把臉埋進謝逢時的頸窩裏，含含糊糊說了句什麽，謝逢時沒聽清，低頭追問道：“你說什麽？”

卡伊倫擡起頭，藍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又重複了一遍：“我說，我好愛你。”

謝逢時盯着卡伊倫看了會兒，伸手捏住了卡伊倫的鼻子：“你今天一定有事瞞着我。”

卡伊倫被他捏着鼻子，聲音都變了：“沒有。”

謝逢時松開手：“你是不是把什麽重要的項目搞砸了？”

“不是。”

“那是你爸爸對我不滿意？”

“他不會。”

“那就是艾薩克又闖禍了。”

“艾薩克每天都在闖禍。”

“也是。”謝逢時想了想，他實在想不出卡伊倫還有什麽理由這麽反常，于是放棄了，“算了，你不說就不說吧。”

卡伊倫重新把臉埋回了謝逢時的頸窩裏，嘴唇貼着他鎖骨上方的皮膚，一張一合，像在親吻又像在說話。溫熱的呼吸落在這麽敏感的地方，謝逢時縮了縮脖子，卡伊倫的手臂就會立刻收緊，不讓他躲。

謝逢時無奈地把下巴擱在卡伊倫的頭頂：“我喜歡你這麽抱着我，這樣我會覺得你特別需要我。”

卡伊倫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收得謝逢時都要喘不過氣了，他拍了拍卡伊倫的後背：“好了好了，再緊我要被你勒死了。”

卡伊倫這才松了一點，他維持着把臉埋在謝逢時頸窩裏的姿勢，像大型犬一樣趴在謝逢時身上，重量沉甸甸地壓下來。謝逢時被壓得往床墊裏陷了陷，伸手摸了摸卡伊倫的後腦勺：“你重死了。”

“嗯。”

“像蓋了一床很重很重的被子。”

卡伊倫擡起頭來，藍眸裏帶着無奈：“你是說我是被子？”

“你是我的被子。”謝逢時彎起眼睛，拍了拍卡伊倫的臉，“沒有你我睡不着。”

卡伊倫低頭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你以前也是一個人睡的。”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謝逢時的唇瓣被他咬得麻麻的，伸出舌尖舔了舔被咬的地方，“以前我是一個人，現在我有你了，當然不一樣。”

卡伊倫的眼眸暗了暗，他的手滑進了睡衣下擺，貼着腰側慢慢往上。

謝逢時趕緊按住了他的手：“別動。”

“我沒動。”

“你那叫沒動？你手都伸進來了。”

卡伊倫無辜地說道：“我只是想摸摸你。”

謝逢時被他看心軟了，于是松開了手，嘟囔道：“不許亂摸。”

卡伊倫口頭上應着，手上的動作是一點沒停。謝逢時今天是真的累了，被這麽摸着身子就慢慢軟了下來，眼皮也開始往下墜。

“今天讓你累着了。”卡伊倫低聲說道。

“還好，就是人多的時候要一直笑，臉都笑僵了。”謝逢時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卡伊倫的手停在謝逢時的後腰：“媽媽結束以後跟我說，她很滿意你。”

謝逢時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彎起來，壓都壓不下去：“真的啊？”

“嗯，她說你比她想象得還好，莉莉安和奧利都很喜歡你，這兩個小孩眼光高着呢，一般人不理。”

謝逢時想到下午的兩個小孩，笑道：“他們好可愛。”

“但你沒答應奧利，等他長大以後當你男朋友。”

“你怎麽還記着？”謝逢時笑着湊過去親了親卡伊倫的嘴角，“卡伊倫，你二十四了。”

“二十四怎麽了？”

“二十四歲的人跟四歲的小孩吃醋，你丢不丢人？”

事實證明，卡伊倫不僅不會覺得丢人，他還要借此機會一直聽謝逢時說愛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