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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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伊倫回來就看見沙發上睡得正香的兩個人。
謝逢時靠在沙發扶手那邊,身上搭着一條毯子,臉側向一邊,黑發軟塌塌地垂着。陸時宴歪在另一頭,肚子微微起伏,整個人像被揉圓了還沒來得及滾走的團子。
茶幾上一乾二淨,連個水杯都沒有,只剩花瓶裏那只臘梅還散發着幽幽的香氣。空氣殘留的食物香味混在一起,足夠讓人昏昏欲睡,看得出來這兩人是飽餐一頓了。
陸時序跟在卡伊倫身後走進來,一眼看見了陸時宴。
卡伊倫側身讓開路,微微揚了揚下巴:“看來你的消息很準确。”
陸時序眉心微動。他就是知道陸時宴跑到這兒來了,所以才會跟着卡伊倫一起過來。只是他沒想到,陸時宴會在人家的地盤上睡得這麽香。
他走上前兩步,一只手從陸時宴的頸後穿過去,穩穩托住了圓滾滾的腦袋,另一只手抄進膝彎,輕輕松松地把人從沙發裏端了起來。
陸時序把人往懷裏掂了掂:“失禮了,宴宴給你添麻煩了。”
卡伊倫聞言側過頭:“不麻煩,逢時很喜歡他。”
兩人隔空對視了一眼,都沒再說什麽。
門被輕輕帶上,客廳重新安靜下來,卡伊倫站在沙發邊,毯子被他搭在臂彎裏。因為陸時宴被端走了,沙發空出了大半,他直接蜷成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兩只手交疊着貼着臉側。
卡伊倫這才彎腰把謝逢時抱起來,讓謝逢時靠在自己肩上以後才收緊手臂。
謝逢時在睡夢裏被挪了窩,眉頭皺了皺,把臉蛋往卡伊倫頸窩蹭了蹭,含糊地說了句什麽。卡伊倫被他蹭得心口發軟,低頭在露出來的後頸處親了親。
……
謝逢時在黑暗裏睜開眼,房間裏只留了床頭一圈淡淡的光,門縫底下漏進來一線亮白,床單上連體溫都沒留下,顯然離開了很久。
謝逢時撐着手臂坐起來摸到手機看了一眼,兩點十七分。
他掀開被子踩在地毯上,厚實柔軟的絨面吸走了腳步聲。客廳也是暗的,窗簾沒有拉上,城市的夜景盡數收在眼底,萬家燈火隔着落地窗彙成一片光的海洋。
謝逢時循着書房的門縫走去,門虛掩着,亮白的光就是從這裏漏出來的。
書房的格局不小,深色的木質護牆板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靠牆的書架塞得滿滿當當。房間正中央是一張寬大的書桌,桌上攤着文件,電腦的屏幕亮着,旁邊還有一臺平板。落地燈的光被調控到剛好夠工作的亮度。
卡伊倫坐在書桌後面,金發被燈光染成了淺色,幾縷垂下來遮住了眉眼,他正低頭翻看什麽文件,眉心微微蹙着。
桌子的另一側坐着一個謝逢時沒見過的男人,三十出頭的樣子,深棕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帶着細框眼鏡,正對着筆記本飛快地敲着什麽。他旁邊坐着一個年輕女人,淺金色的長發紮成了低馬尾,穿着深色套裝,手裏拿着筆在文件上标注。
靠牆的位置還有兩個人,一男一女,年齡都不大,正在低聲交談着什麽。
謝逢時還沒見過卡伊倫工作的樣子,準确地說,他只見過卡伊倫對着電腦回郵件、開線上會議的模樣。他還沒見過卡伊倫被一堆人環繞着,每一個人都在等他拍板,而他只是坐在那裏,說了什麽,那些人就會立刻記下來,再各自散開去執行。
棕發男人最先注意到門口的動靜,他偏過頭看來,眼鏡後的眼睛微微一愣,随即禮貌地點點頭,什麽都沒說。
卡伊倫察覺到動靜擡起頭,他看見謝逢時的瞬間,眉心因為專注而起的淺痕就徹底舒展了,他起身走近朝謝逢時伸出手:“吵醒你了?”
謝逢時走到卡伊倫身邊把手放進那只朝他攤開的掌心裏,卡伊倫掌心的溫度比平時低了一點:“隔音這麽好,我怎麽可能聽得見?我自己醒的。”
他垂眼就看見桌上攤開的文件,上面密密麻麻的數據和條款他只能勉強辨認幾個關鍵詞,“你一直沒睡?”
卡伊倫沒回答這個問題,落地燈的光落在卡伊倫的臉上讓眼下青黑的痕跡比白天明顯了許多。
謝逢時想起來在飛機上的時候也是這樣,他都睡了一覺了,醒來看卡伊倫還在忙,就問他什麽時候休息。卡伊倫當時和他說的“我睡了一會兒”,可謝逢時中途醒來的時候看見卡伊倫還在忙。
藍眸裏哪裏有剛睡醒的痕跡,分明從頭到尾都沒合過眼。
卡伊倫把文件合上遞給了棕發男人:“今天就到這裏,剩下的明早再說。”
棕發男人接過文件站起來,其餘幾人也都停了手裏的工作,開始收拾東西。
幾個人魚貫而出,書房裏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你打算幾點睡?”謝逢時問道。
“快了,把這份看完。”
謝逢時拿起桌上最後一份還沒合上的文件翻了翻,全是英文的條款,每一個詞他都認識,但連在一起他就看不太懂了。他把文件放了回去,走到卡伊倫身後,兩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卡伊倫的身體只僵硬了一下,立刻就放松了下來。謝逢時的手隔着面料按壓着硬的像石頭的肌肉,從肩膀處一直按到後頸。力道不輕不重,把自己會的那點手法全都用上了。
卡伊倫發出輕輕的嘆息,短促又低沉。
謝逢時聽在耳裏,手上的動作又放松了幾分。他的拇指沿着頸椎兩側慢慢往上推,又原路返回。如此反複了幾次,卡伊倫肩膀的僵硬終于開始松動:“你在飛機上也沒睡。”
卡伊倫偏頭想蹭蹭謝逢時的手腕:“被你發現了。”
“你騙我說你睡了。”
“不算騙,我閉眼了。”
謝逢時被他這套歪理氣得想笑,手上的力道因此加重了幾分,卡伊倫嘶了一聲,謝逢時又趕緊放輕:“你什麽時候開始忙的?上飛機之前就在忙,落地以後就在開會,一直到現在。你算算你多久沒合眼了?”
謝逢時繞到他面前,雙手撐着椅子兩側的扶手,俯身看他。
這個姿勢可以讓他看清藍眸邊緣因疲憊泛起的紅血絲:“卡伊倫,你看着我。”
卡伊倫擡眼對上的就是黑亮的漂亮眼睛,謝逢時很少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卡伊倫的睫毛顫了顫,目光從謝逢時的眼睛慢慢滑到唇瓣,最後挪開了視線:“你生氣的樣子也很好看。”
謝逢時:……
謝逢時被他氣得哭笑不得,伸手就捏住了卡伊倫的鼻尖:“我不是在跟你調情!”
卡伊倫被他捏着鼻子,甕聲甕氣地說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麽?你自己算算,從昨天開始算,你睡了幾個小時?”
“…兩個。”
謝逢時松開手:“你上了飛機就沒怎麽睡覺,落地以後又跟陸大哥忙去了,現在快淩晨三點了,你還坐這裏。卡伊倫,你要當超人嗎?”
卡伊倫握住了謝逢時撐在扶手上的手,蹭了蹭他的手背:“不是超人。”
“那你是什麽?”
“我是你的人。”
“……”
謝逢時想把手抽回來,卡伊倫不放,反而握得更緊了。
謝逢時的聲音已經沒有剛才那麽強硬了,但他還是努力維持着訓人的架勢:“你少來這套,你別以為說兩句好聽的我就不說你了。卡伊倫,你的身體不是我一個人的事,也是你自己的事。你不好好照顧自己,我怎麽辦?”
卡伊倫的眼眸也因為這短短的一句話而變得柔軟起來,他從微微傾身,額頭靠在了謝逢時的胸口,金發蹭着謝逢時的下巴,像只做錯事正在認錯的大型犬:“哥哥,我知道錯了。”
謝逢時當場紅溫,卡伊倫不是沒叫過他哥哥,自從聖誕那天打通任督二脈以後,這個人每每在私密時刻都會叫他哥哥,低沉沙啞地在他耳邊叫,叫得他渾身發軟腦子發懵。
可現在不一樣,現在的卡伊倫把臉埋在他胸口,尾音往下墜,可憐巴巴的。
謝逢時深吸一口氣,手插進卡伊倫的金發裏緩慢地順着:“你別以為叫哥哥就沒事了。”
卡伊倫從他胸口擡起頭,藍眸邊緣還有血絲,眼眶濕漉漉的,也不知道是剛才埋頭的時候蹭的還是真的在反省:“那你原諒我嗎?”
謝逢時被他看得心軟成一片,但嘴上還是不肯松口:“你先把手裏的事處理完,然後去睡覺。”
卡伊倫點了點頭,乖乖坐直了身子。謝逢時就在他身邊,不走了。
等卡伊倫處理完,他擡頭看向謝逢時,眼裏帶着一點點的邀功:“結束了。”
“還有沒有別的?”
“沒有了。”
“真的?”
“真的。”卡伊倫站起來把謝逢時圈在懷裏,“騙你是小狗。”
謝逢時被他一本正經說這話的模樣逗得嘴角翹起,但他還記得自己在訓人呢,硬是把笑意壓了下去:“那你現在去洗澡,洗完睡覺。”
“一起。”
“我已經洗過了。”
“那再洗一次。”
“卡伊倫!”
“哥哥,我好累啊。”卡伊倫下巴擱在謝逢時肩上,手臂松松地環着他的腰,聲音低低的帶着刻意賣慘的尾音,“站都站不穩了。”
謝逢時當然知道他在裝,但還是伸手環住了他的背,另一只手在他後腦輕輕拍了拍:“還在撒嬌。”
卡伊倫在他懷裏低笑着,沒否認。
浴室裏霧氣蒸騰,卡伊倫站在花灑下,金發被水打濕後顏色變深了,貼在額頭上,水珠沿着他的眉骨、鼻梁往下淌,在鎖骨處彙成溪流,順着胸肌之間的溝壑一路往下。
謝逢時靠在洗手臺邊,領口松松地敞着,他偏過頭不去看卡伊倫,但餘光還是捕捉到了那具身體的輪廓。
卡伊倫關了水,随手扯了條毛巾擦頭發,赤腳走過來:“你真不一起?”
“我洗過了。”謝逢時把領口攏了攏,視線固定在卡伊倫臉上,堅決不往下看。
卡伊倫也不勉強,他伸手揉了揉謝逢時被水汽蒸得微微泛紅的臉頰:“那你等我,很快。”
謝逢時回到卧室把自己塞進了被子裏,床很大,被子也大,他一個人躺着顯得空蕩蕩的。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沒過多久,卡伊倫出來了,他只圍了一條浴巾,頭發已經吹乾了,蓬松柔軟地垂在額前。掀開被子上床的時候帶進來一陣涼意,但很快就被體溫覆蓋了。
卡伊倫伸手就把謝逢時撈進了懷裏,謝逢時順從地靠過去,卡伊倫的掌心貼着他的小腹,下巴抵着他的發頂:“還生氣嗎?”
謝逢時把臉往枕頭裏埋了埋:“我怎麽可能生你氣。”
卡伊倫當然知道,他手臂緊了緊:“我知道。”
床頭燈徹底暗了下去,房間裏只剩下窗簾邊緣漏進來的城市微光,模模糊糊地勾勒出兩人的輪廓。
謝逢時閉上眼聽着卡伊倫的心跳,他感覺到身後的人呼吸變得綿長,身體徹底放松下來,沉甸甸地壓在他身上。他伸手摸了摸卡伊倫的後腦勺,金發在指間滑過,柔軟又溫馴。
第二天早上,謝逢時睜開眼的時候卡伊倫還在睡,卡伊倫嘴角翹着小小的弧度,像是做了什麽好夢。金發有幾縷調皮地翹起來。謝逢時忍不住伸手把翹起來的頭發按下去,又忍不住順着發絲的方向慢慢梳理。
卡伊倫的眼皮動了動,睫毛顫了顫,但是人沒醒。
他往謝逢時這邊靠了靠,臉埋進謝逢時肩頭,手臂收緊,把距離從親密變得密不可分。
謝逢時被他抱得動彈不得,于是偏頭在他金發上親了一下:“早。”
卡伊倫“嗯”了一聲,謝逢時也沒再說話,安安靜靜地窩在他懷裏。
卡伊倫大概又睡了半個小時才真正起來,他在謝逢時身上蹭了蹭:“今天冷,你多穿點。”
“知道了。”
“圍巾系好,別着涼。”
“知道了。”
“手套也要戴,你上次不戴,回來手凍得冷冰冰的。”
謝逢時被他念叨得逗笑了,伸手就去捂他的嘴:“你怎麽比我還能說。”
卡伊倫在他掌心裏笑出聲,嘴唇開合蹭着他的掌心,癢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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