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牛肉湯

卡伊倫靠着車門，衣擺被風吹得往後揚起，金發也亂了，幾縷垂下來遮住了眉骨。他正低頭看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輪廓照得格外分明。

大概是心有靈犀，又或者是他一直都注意着這邊的動靜，卡伊倫擡起頭來，目光準确無誤地落在了謝逢時身上。他收起手機卻沒有急着走過來，他只是站在原地，朝謝逢時微微張開了手臂。

謝逢時走下臺階步伐也從慢走變成了快走，最後幾乎是小跑地撲到了那個懷抱。

卡伊倫合攏手臂把謝逢時抱進了懷裏，冷風被他徹底隔絕在外，謝逢時把臉埋進卡伊倫肩頭深吸了口氣，乾燥又溫暖的氣息把他緊緊包裹着。

卡伊倫一手攬着他的腰，一手順着他被吹亂的發絲：“解決了？”

謝逢時在他懷裏點了點頭，沒說細節卡伊倫也沒問，謝逢時在他懷裏窩了會兒：“你等了多久？”

“沒多久。”卡伊倫握住他的手，十指緊扣一起揣進了自己的口袋裏，“你朋友在車裏。”

謝逢時往緊閉的車窗邊看了一眼，只能隐約看見一團淺色的影子窩在椅子裏，大概是察覺到了視線，那團影子動了一下，車窗降下來一條縫，陸時宴的聲音隔着冷風傳來，帶着明顯的嫌棄：“你們能不能上車再膩歪？外面真的好冷！”

謝逢時笑着從卡伊倫懷裏鑽出來，拉着卡伊倫上了車。

陸時宴圓眼睛裏的嫌棄還沒完全褪去，但嘴角已經壓不住了：“說完了？他沒為難你吧？”

“沒有。”謝逢時坐座椅裏，安全帶還沒系上，卡伊倫已經側過身來給他系好了。

陸時宴面無表情地把視線移回正前方，盯着玻璃外灰白的天，他應該在車底，不該在車裏。

一直駛上主路，陸時宴才扭過身子來看謝逢時：“所以呢？你就這麽把他撂那兒了？他什麽表情？是不是特別精彩？”

謝逢時靠在座椅裏，他想了想謝昀最後欲言又止的模樣，說不上多精彩，非要形容的話那就是被人一拳打在了最柔軟的腹部，疼都疼不出聲：“沒什麽表情，就是坐在那兒沒動。”

“就乾坐着啊？”陸時宴對這個答案很是失望，“他費這麽大的勁兒找你，你就幾句話把人打發了？你不應該多說兩句啊，謝謝他當年把你趕出來，不然你也遇不到現在這個…”

話說到一半，陸時宴的視線越過謝逢時落在了卡伊倫身上，果斷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謝逢時被他的反應逗笑了，伸手在他帽子上的毛球上彈了一下：“行了，別說他了。說正事，晚上涮肉，你訂好位置了沒有？”

“那當然！”陸時宴瞬間被轉移了注意力，掏出手機就開始翻，“我辦事你放心，包間大桌，能坐十多個人。程朗他們幾個都說要來，一個不落。六點，你對象來得及嗎？”

謝逢時偏頭去看卡伊倫，卡伊倫聽到陸時宴的話搖了搖頭：“我今天有幾個會，去不了。”

謝逢時眼裏的光黯淡了一瞬間，但也僅僅是這一瞬間，他知道卡伊倫這次來不是度假的，能擠出半天時間陪他已經是卡伊倫把日程壓了又壓的結果。

“你幾點能結束？”謝逢時問道。

卡伊倫說：“不确定，別等我，你好好吃。”

謝逢時聽出了他語氣裏的歉意，伸手在他膝蓋上拍了拍：“那你記得吃飯，別一忙起來就忘了。”

卡伊倫嘴角彎了彎，應得又輕又乖：“好。”

陸時宴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忍不住說道：“你們能不能別這樣，我不會把你的謝逢時弄丢的，一根頭發絲都不會少。你忙你的，他玩他的，晚上我完好無損地給你送回來，行不行？”

這番話說得跟幼兒園老師向家長保證會照顧好小朋友一樣，謝逢時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少說兩句。”

陸時宴才不理他呢，他朝卡伊倫擡了擡下巴：“你放心，他交給我，比你自己帶着還安全。你想啊，你帶着他，你開會的時候他只能在旁邊等着，多無聊啊。我帶着他就不一樣了，吃香的喝辣的，玩累了還有人給他捶腿，這待遇，多好啊。”

卡伊倫擡眼看了陸時宴一眼，陸時宴被他看得瞬間老實了，縮回座椅裏把圍巾往上拽了拽，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圓溜溜的眼睛：“我就是開個玩笑。”

謝逢時笑得不行，在卡伊倫手臂上輕輕拍了一下：“你別吓他。”

卡伊倫困惑歪頭，這次是真的很無辜：“我沒有。”

陸時宴在圍巾底下翻了個白眼，嘴裏嘟囔了一句什麽，聲音太小了，謝逢時也沒聽清。

車子駛回酒店的時候，卡伊倫解開了安全帶，湊過身來看謝逢時，謝逢時會意地往前湊了湊，兩個人交換了一個很輕很快的吻，嘴唇貼嘴唇停了兩秒就分開了。

陸時宴眼睛直直地盯着擋風玻璃外灰白的天，假裝自己什麽都沒看見，但耳尖紅紅的已經出賣了他。

一直等卡伊倫離開，陸時宴才說道：“王叔，開車吧。”

車子重新彙入主流，陸時宴把圍巾拽下來露出整張臉，他看着謝逢時也不說話，就這麽看着，一雙眼睛裏寫滿了話。

謝逢時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陸時宴把頭轉回去，又轉來，“小謝同學，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認真回答我。”

“什麽問題？”

“談戀愛到底是什麽感覺？你們平時都乾什麽？”

謝逢時還以為他要問什麽驚天動地的問題，沒想到就這，他思考了一下：“也沒什麽特別的，就是待在一起，做飯吃飯，有時候什麽也不做就窩着。”

“就這？”

“不然呢？”

陸時宴皺起鼻子，他對這個答案不滿意極了：“那你們剛才就那樣，不覺得膩歪嗎？”

謝逢時耳根一熱：“哪樣？”

陸時宴hiahia壞笑道：“這是你要問的啊，就是剛剛那樣。你湊上去親他，诶喲謝逢時你都不知道你那眼神，你以前看他的時候好歹還要躲躲，你現在躲都不躲了，也是，人都是你的了，還躲什麽呢。”

謝逢時發現好像真的是這樣，乾脆不反駁了：“那你呢？你就沒想過談戀愛？”

“我？”陸時宴指了指自己，“我算了吧，我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還談戀愛？”

“你可以找個會照顧人的。”

“我也不缺啊。我媽天天念叨我，我哥念叨我，我姐念叨我。再來一個，我耳朵還要不要了。”

謝逢時被他逗得不行：“那你可以找個不會念叨的。”

“不會念叨的那還叫談戀愛嗎？那就是搭夥過日子了。而且你沒發現嗎，看別人談戀愛比自己談有意思多了。你看你和卡伊倫，我就覺得挺甜的，偶爾還覺得挺好笑的。”

“哪裏好笑了？”

“你倆的相處模式呗，一個敢撩一個敢接。你都不知道你對象看你的眼神，跟貓看見貓薄荷一樣，又想克制又克制不住。”

謝逢時被他這番話說得耳朵發熱：“你這都什麽比喻？”

“就事論事。而且我這不是沒談過嘛，只能靠觀察。再說了，談戀愛這事兒，看別人談才有意思。自己談的話，要報備行蹤，要記住紀念日，對方生氣了你得哄，生氣了對方不哄你你又難過，想想就累。”

謝逢時聽着陸時宴說這些，仔細想了想，覺得還好：“真遇上了，就不覺得累了。”

陸時宴哼了一聲，把圍巾重新拉上來：“那也得遇得上啊，我這個人運氣一向不怎麽好，從小抽獎就沒中過。”

“那萬一呢？”

“萬一啊，”陸時宴想了想，“萬一真遇上了，再說呗。反正現在我覺得看你談戀愛就挺好的，又甜又不用自己操心，多省事。”

謝逢時被他這套看別人談戀愛比自己談有意思的理論徹底打敗了，哭笑不得地說：“所以你把我當連續劇看呢？”

“那可不，還是日更的。你別說，你這劇挺好看的。”

“……”

說話間陸時宴的圍巾已經徹底解下來了，他把座椅靠背往後調了調，陷在裏頭昏昏欲睡。

謝逢時偏頭看他：“你昨晚到底睡沒睡？”

“睡了啊，睡得好着呢。”陸時宴打了個哈欠，眼淚都沁出來了，他用手背蹭了蹭眼角，“就是早上起太早了，我哥這一天天起得比雞叫還早，我懷疑他是故意的。”

車子在路口右轉，拐進了更窄的街道，路兩邊的建築也低矮了許多，大多是兩三層的小樓，外牆刷着深淺不一的顏色，有的窗臺上還擺着已經枯萎的盆栽。

“這邊我熟。”陸時宴從座椅裏撐起來，指着前方，“往前再開兩百米，有一家特別好吃的店，我上次跟着程朗來過一回，回去以後一直念念不忘。”

謝逢時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見一個灰撲撲的店面，招牌一個比一個舊，車子停在了其中一家門口，沒有顯眼的招牌也沒有華麗的裝飾，甚至連門都是關着的，要不是門口的臺階擦得一塵不染，玻璃門裏頭隐約能看見人影，謝逢時真要以為這是一家已經倒閉了的鋪子。

陸時宴推門進去的瞬間，暖氣裹着食物的香味撲面而來。店面不大，攏共也就七八張桌子，這會兒坐了大半，空氣裏都是牛肉湯的醇厚香氣。

陸時宴領着謝逢時往裏走，在最裏面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這裏的窗戶正對着一條窄巷子，巷子那頭是居民樓的背面，謝逢時坐下來環顧四周：“你經常來？”

“也不算經常，就是嘴饞了來一趟。”陸時宴接過菜單看都沒看就直接報了一串菜名，“牛肉湯兩份，多加蔥花。醬牛肉來一份，鹵牛雜也來一份，燒餅來四個，兩個原味兩個椒鹽。”

老板娘一一記下，轉身去了後廚。

“點這麽多？吃得完嗎？”

“這才哪到哪。”陸時宴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他們家的牛肉湯是熬了一宿的，特別濃。醬牛肉的鹵子是老鹵，據說開店的老板家傳了三代，配方從不外傳。”

說話間，牛肉湯先端上來了。白瓷大碗，湯色清亮，表面浮着一層薄薄的油光，牛肉切得薄薄的鋪在湯面上。蔥花和香菜撒在最上頭，被熱氣一蒸，翠綠的顏色愈發鮮亮。謝逢時舀了一勺湯送進嘴裏，鮮味從舌尖一路滾到胃裏，混着蔥花的辛香和牛肉本身的醇厚。

陸時宴已經掰開了一個燒餅，把幾片醬牛肉夾進去，咬得咔嚓作響：“你嘗嘗這個牛肉，鹵得特別入味。”

謝逢時夾了一片醬牛肉送進嘴裏，肉質緊實但不柴，鹵汁的鹹香滲透了每一寸纖維，在齒間慢慢化開，他又夾了一片，這次蘸了一點碟子裏的蒜醋汁，酸味把鹵香的厚重破開，層次一下子豐富了起來。

陸時宴嘴角還沾着芝麻，眼睛亮晶晶的：“好吃吧？”

謝逢時點點頭：“好吃。”

果然吃這方面，跟着陸時宴就對了。

陸時宴吃飯的樣子永遠帶着旁若無人的投入，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和面前這碗食物，其他什麽都不重要。這種專注是會傳染的，謝逢時不知不覺也跟着多吃了半碗。

等兩人從店裏出來的時候，天光比進去的時候亮了一些。雲層裂開了幾道縫隙，陽光從縫隙裏漏下來，在濕冷的空氣裏幾乎沒有什麽溫度，但看起來就是比之前亮堂了不少。

兩人沿着街道慢慢走，街邊的店鋪一家挨着一家，賣什麽的都有，有一家賣糖炒栗子的，大鐵鍋在門口支着，黑砂在鍋裏翻滾，栗子的香甜味飄了老遠。

陸時宴走過去又折返回來，買了一袋捧在手心裏。

他剝了一顆塞進嘴裏，燙得直哈氣：“你吃不吃？”

謝逢時搖搖頭，陸時宴也不勉強，自己一顆接一顆地剝着，攢了四五顆才一股腦地塞進嘴裏：“看見沒，這就是剝栗子大賽冠軍的實力。”

“還有這種比賽？”

“我家自己辦的，參賽選手就我和我哥姐。”

“……”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