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81章 清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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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清蒸魚

炸醬面店門口排隊的人比他們來時更多了,謝逢時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裏散成一小團霧:“好吃嗎?”

卡伊倫聞言看了謝逢時一眼,謝逢時的睫毛還挂着一點剛才被熱氣熏出來的濕意,鼻尖凍得微紅,嘴唇因為剛吃完熱乎的東西格外紅潤,他說:“好吃。”

謝逢時彎起眼睛,濕意在睫毛上顫了顫,他也懶得去擦,轉身沿着來時的路往回走,步伐不快不慢。

卡伊倫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他沒有刻意和謝逢時并肩,他故意落後的這點距離可以看見謝逢時被風吹起的發尾,和他擡手撥開垂到眼前的碎發時露出的耳廓,也可以看清謝逢時現在放松的姿态。

現在走在卡伊倫前面的謝逢時才是真正的謝逢時。

他走在冬天的街道上,走走停停,看到感興趣的東西就多看兩眼,不好奇了就繼續走,偶爾哼兩句聽不清調子的歌,腳步很是輕快。

“你是不是每次來這邊都有人安排?”謝逢時停下來轉過身倒退着走,面向卡伊倫。

卡伊倫伸手在他後腰虛虛一扶,點了點頭。

謝逢時說的是事實,他每次來華國,落地之前行程就已經精确到分鐘了。

幾點出關、誰在出口等、走哪條線路避開擁堵,幾點到酒店、幾點開會、幾點和合作方吃飯。每一件事都有人替他安排妥當,他只需要按照既定的節點出現,說該說的話,簽該簽的字,然後離開。

他從未像今天這樣,踩過老舊的道路,聞過早點攤蒸籠掀開時撲面而來的白霧。

謝逢時還在倒退着走,步伐一點都沒亂,嘴角噙着笑。

卡伊倫說道:“你走慢點,後面有臺階。”

謝逢時回頭看了一眼,腳尖在臺階邊緣停住,又轉回來在臺階上站定。

這樣一來他就比卡伊倫高出了小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卡伊倫站在臺階下,微微仰臉才能看清謝逢時的表情。

灰白的天光漏下來落在謝逢時的肩上和發頂,給他輪廓鍍上了一層冷色。他的臉被圍巾遮住了小半,只露出了眉眼和鼻梁,黑眸印着天空的灰藍和卡伊倫的臉。

卡伊倫的手在口袋裏微微蜷縮了一下,掌心泛起說不上來的熱意。

此刻他感受到的不是心動,心動他早就經歷過了。有什麽東西在他胸腔裏生了根,根系穿透肋骨纏繞着心髒,每一次跳動都能感覺到它的存在,滿滿的。

“沒有,這些地方,我都沒來過。”

謝逢時從臺階上走下來,走到卡伊倫面前,他伸手為卡伊倫把領口邊緣按下去:“我以後還要帶你逛。”

風灌進來把謝逢時的圍巾吹得散開了半截,卡伊倫伸手替他按住,手在邊緣停頓了一下把散開的圍巾重新攏好。謝逢時仰起臉由着他擺弄,在卡伊倫收手的時候,他往前湊了湊,鼻尖蹭着卡伊倫的下巴嘴唇在唇角貼了一下,一觸即分。

“走吧,回去了。”

卡伊倫摸了摸自己的唇,那裏還殘留着謝逢時嘴唇的溫度,涼涼的軟軟的。

他的視線裏只有一個人的背影,他加快了腳步,追上了愛人的步伐。

車在等紅燈的時候,謝逢時的手機震了一下,他單手掏出來一看,是陸時宴發來的一連串的語音。

“你回酒店了沒?別告訴我你又窩在房間裏不出門了。”

“你來這邊這麽久了還沒來過我家呢!你中午別安排別的,來我家吃飯。”

“我爸媽和我姐去親戚家了,就我和我哥在家,他腳崴了哪兒也去不了。你和你對象一起來,咱們四個人吃頓飯。”

最後一條語音發完,隔了十幾秒又追了一條來:“我哥的事你別說出去,就是那個青蛙的事。他要是知道我說出去了,我可能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謝逢時回道:“好,我們一會兒過去。”

對方秒回一個撒花的表情包,緊接着又是一條語音:“太好了!我把定位發給你了,你讓司機直接開過來就好了!”

一直到車子拐進路口的時候,謝逢時一度以為導航出了錯。

這邊只有連綿的白牆在樹影間若隐若現,牆不高但是剛好遮住裏面的景致,只露出檐角和一些探出牆頭的樹冠。

一直到眼前一扇和牆體完全融為一體的門正在向兩側滑開,車子駛入,謝逢時的視野驟然開闊。

眼前是一片疏朗的園林,建築散落在山水之間,像棋子一樣錯落有致地分布在這片安靜的土地上。

石板路蜿蜒向前,兩側是大片的草坪和竹林,幾株老松姿态蒼勁地立在坡上,遠處的湖面結了薄冰,湖心有一座亭子,檐角微翹像斂翅的鳥。

建築是白牆黛瓦,疏疏朗朗地點綴在園林各處,有臨水的也有倚山的,還有掩在樹林深處。每一棟樓都不高,一層平房或者兩層小樓,沒有多餘的裝飾但每一處都經得起細看。

謝逢時坐在副駕看着窗外掠過的景致,突然明白陸時宴為什麽會說走進來累死人的話。

這裏面大到開車進來都還要開好一會兒,停車的空地上停了一輛深色的轎車,旁邊是一棟小樓,和前面路過的幾棟不同,這棟樓門廊更寬,臺階兩側各有一盞石燈,門開着,陸時宴站在門口,他看見謝逢時從車裏出來眼睛一亮,三步并作兩步走近:“來了來了!怎麽樣?我家好看吧?”

“好看。”

陸時宴滿意了,他拉着謝逢時對卡伊倫說道:“澤菲爾先生,裏面請。”

正經的模樣讓謝逢時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這是一個通高的主廳,一整面落地窗正對着後院的湖景,地面是深灰色的石材,擦得能照出人影,墨色的紋理在灰底上蜿蜒,家具不多,一套深色的沙發圍成半開放的區域,幾件明式的案幾散落其間,案上擺着青瓷花瓶,插着幾枝白梅。

謝逢時想起陸時宴平時在外面都是一副“我是廢物小點心”的模樣,再看看這莊園,總有種強烈的割裂感。

“我哥人在茶室。”陸時宴領着他們走向臨窗的走廊,走廊一面是白牆,一面是落地玻璃,玻璃外是一片枯山水,白色的砂石落在裏面顯現出了波紋,幾塊黑色的置石點綴其中。

茶室是獨立的建築,三面都是落地玻璃,正對着後院的湖心亭,陸時序裹着紗布的腳擱在另一張椅子上,面前是一方老榆木的茶臺,茶臺上的紫砂壺正冒着熱氣。

聽到腳步聲,陸時序轉過頭來:“來了?”

卡伊倫在他對面坐下,看了一眼擱在椅子上的腳踝,紗布裹得嚴嚴實實,但腫起來的弧度隔着紗布都能看出來:“腳怎麽樣?”

陸時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踝:“還行。”

陸時宴縮在謝逢時身後不敢看他哥,目光固定在茶臺上的紫砂壺上,忽然覺得這壺變得特別好看。

謝逢時注意到陸時序擱腳的姿勢有點別扭,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陸時宴就已經彈起來跑到旁邊拿起了一個軟墊回來,蹲在他哥面前小心翼翼地把他擱腳的椅子墊高了一點。

陸時序低頭看着弟弟毛茸茸的發頂,沒說話。

陸時宴墊好以後蹲在那兒仰頭看他哥:“這樣舒服點不?”

“嗯。”

陸時宴蹲一會兒,确定他哥的腳确定擱穩了這才站起來。

謝逢時對着身邊對下的陸時宴壓低了聲音:“你哥沒說你吧?”

陸時宴也壓低了聲音:“沒罵我,也沒說我。就喜歡沒事看我一眼。你都不知道,他那個眼神比罵我還難受。我寧願他罵我,他罵我一頓我心裏還舒服點,他什麽都不說他就一直在想他到底是怎麽想的,是不是還在生氣。”

“沒生氣。”陸時序的聲音傳來正好讓在座的所有人都聽清。

陸時宴整個人蔫巴了,整個人都無精打采的。

陸時序喝了口茶:“你話太多了。”

陸時宴在嘴巴上比了個拉拉鏈的動作,安靜了兩秒又忍不住了:“那你的腳到底疼不疼?”

“你踩一個試試。”陸時序說。

陸時宴這回是真的縮回去了:“我不是故意的嘛…”

“怎麽傷的?”卡伊倫的語氣聽起來就是純粹的關心,沒有半點試探的意思。

但謝逢時就是感覺卡伊倫在好奇陸時序會怎麽回答。

只聽陸時序說道:“不小心滑了一下。”

事實上,謝逢時知道真相,卡伊倫也知道。陸時宴知道他們知道,陸時序也知道他們知道。

在場四個人全都知道這不是“不小心滑一下”就能概括的事,但所有人都默契地選擇了體面。

除了陸時宴,他從謝逢時肩後探出腦袋,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反複三次,最後還是沒憋住:“他踩到一個…”

“宴宴。”

陸時宴瞬間閉嘴,他收回探出的腦袋,重新縮回了謝逢時身後,這一次他連臉都不露了。

謝逢時腦海不由自主浮現出了陸時宴發給他的鐵皮青蛙粉身碎骨的慘狀,碎片散了一地,發條崩出來滾到牆角,青蛙眼睛還瞪着,死不瞑目。

茶室安靜了片刻,謝逢時端着茶杯,但他此刻的心思全都不在茶上,因為他身後的陸時宴已經從他肩後鑽出來了。

另一邊的陸時序和卡伊倫已經開始了他們的談話,謝逢時聽得嘆氣,他就知道,卡伊倫和陸時序這種人,待在一起不超過十分鐘就會開始談工作。

謝逢時在旁邊看着這兩人,忽然覺得自己和陸時宴就像兩個被遺忘在角落裏的盆栽。不對,盆栽至少還有人澆水,他們倆連澆水的人都沒有。

陸時宴同樣也感同身受,他坐在椅子上屁股不安分地挪了挪,終于忍不住了。他從椅子上滑下來繞到謝逢時身邊:“他們還要聊多久?”

謝逢時看了卡伊倫一眼,卡伊倫正低頭和陸時序看手機,金發垂下來側臉線條專注又認真,這個模式的愛人謝逢時見過太多了,卡伊倫一旦進入工作狀态,外界的一切都會被自動屏蔽。

當然,這個屏蔽器在謝逢時面前經常失效。

謝逢時用氣音回答道:“不知道,可能很快也可能很久。”

陸時宴直起身看了他哥一眼,陸時序頭都沒擡,只是嘴裏說道:“宴宴,帶逢時去逛逛,中午在家吃飯。”

陸時宴應得飛快,他拽了拽謝逢時的袖子:“走走走,我帶你去看看我家,你還沒逛過呢。”

謝逢時看了卡伊倫一眼,卡伊倫朝他點點頭,謝逢時這才跟着陸時宴往外走。

走出茶室的時候,謝逢時深吸了一口外面的冷空氣,茶室裏的暖氣足是足,但卡伊倫和陸時序不動聲色的交鋒實在壓得人喘不過氣。

陸時宴走在前面,像被從籠子裏放出來的鳥一樣,謝逢時跟在他身後:“這條路通哪兒?”

“湖心亭。你先別看湖,湖有什麽好看的。”

陸時宴說着,帶着謝逢時在一棵樹前停了下來。

謝逢時擡頭看了一眼,這棵樹的枝丫舒展如手臂,樹冠層層疊疊,在灰白的天幕上勾勒出一幅蒼勁的剪影。

陸時宴摸了摸粗糙的樹皮:“這棵樹是我爺爺那輩種的,八十多年了。每年都要請人專門修剪,比養我都費錢。”

謝逢時總覺得陸時宴這個比喻不太恰當,但他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兩人往前走繞過假山,視野瞬間開闊起來,湖面比茶室的窗戶往外看要大得多,湖心亭靜靜地立在湖中央,九曲橋連接着岸邊和亭子,橋面是整塊的石板鋪成的。

“走啊,過橋。”

陸時宴已經走了上去,謝逢時連忙跟上,腳下是光滑的石板,兩側沒有欄杆,他走得格外小心。

亭子裏比外面暖和不少,視野特別好。這裏可以看見大半個莊園的景致,散落在各處的建築在樹木的掩映下若隐若現,遠處的白牆黛瓦在灰蒙蒙的天裏像一幅淡墨的山水畫。

兩人在亭子裏站了會兒,謝逢時看了看湖面:“你們家的魚能撈嗎?”

“能啊,這湖裏的魚都是自己養的。”陸時宴說着就開始在手機上敲敲敲,“我讓人撈一條上來,做清蒸怎麽樣?”

“行,清蒸好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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