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尾聲

貴賓通道裏暖氣特別足，謝逢時走進去的瞬間被冷風吹僵的臉頰就開始慢慢回溫，沒走幾步他就看見了不遠處等在休息區的埃萊娜，她的五官被燈光照得柔和又分明。

卡伊倫松開了謝逢時的手，在他背後虛虛推了一把，謝逢時已經走了過去。

埃萊娜在看見謝逢時的時候就彎起了漂亮的眼睛，她快步走近在謝逢時還沒來得及開口的時候，就把人抱住了。

這次的擁抱和第一次見面時不太一樣，第一次在家裏的擁抱，埃萊娜客氣又親熱，恰到好處的分寸感不會讓覺得被冒犯也不會讓人覺得疏離。但這一次，埃萊娜的手臂收得很緊，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落入了謝逢時鼻間。

“歡迎回家。”

謝逢時的耳朵本來就在冷風裏凍得發紅，現在又添了一層薄薄的緋紅，他擡起手輕輕落在了埃萊娜的背上。

埃萊娜松開他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我看到你手上的戒指了。”

輕柔的笑聲就像冬日裏的暖風，埃萊娜握住謝逢時的手輕輕撫了撫戒面，“你戴着很好看，他選得不錯。”

謝逢時聞言偏頭看向卡伊倫，卡伊倫就站在他後半步的位置，臉上的表情格外平靜，如果忽略他也紅紅的耳尖的話。

艾薩克從後面悠悠地走過來，他走到埃萊娜身邊微微彎腰讓母親在他臉上親了兩下：“你怎麽來了？”

“我不能來接接你們啊？”

“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艾薩克悶聲悶氣地說，“快回車上吧，也不嫌外面冷。”

埃萊娜笑吟吟地看了兒子一眼，幫他把翹起來的衣領按下去，帶着三個孩子就往外走，一直到車駛離停車場，窗外的燈光在身後一盞一盞地後退。

謝逢時沒想到埃萊娜會親自來。

卡伊倫的父母對他很好，這一點謝逢時從第一次見面就知道了。

這和謝逢時上輩子的家庭差別太大，所以他暫時還不能完美适應。

他出生的家庭裏，長輩的好總是和期望綁在一起。你要足夠聽話、做他們想要的事情，他們才會露出滿意的表情。沉默是不被允許的，因為沉默會被解讀為“你有什麽不滿”。拒絕一樣，因為拒絕會被解讀為“你不懂事”。

他花了很長時間才學會把自己的需求壓到最低，把別人的期待放在最前面，用安靜和不争取為自己換來一個不被責備的空間。

直到他長大了離開了這個家，他以為自己只是天生不愛說話，後來才反應過來，環境在他身上刻出了深刻的痕跡。

而卡伊倫的世界是另一種模樣。

長輩不需要他等價交換，也不需要他感恩戴德，更不需要他用聽話來償還。不會過問他每天都做了什麽決定，不會在他做決定的替他拍板，更不會在他選錯的時候翻舊賬說“我早就告訴過你”。

他們把孩子們當成了可以為自己負責的人。

這種距離感或許會被解讀為不夠親近，但謝逢時覺得剛剛好，不會讓人覺得被忽視的也不會讓人覺得被壓得喘不過氣。

他知道自己的性子偏向內斂、容易害羞，除了在卡伊倫面前其實他的話都不多，總是喜歡安安靜靜地聽別人說。他也知道自己過分寡淡的性子算不上多讨喜，但卡伊倫一直在遷就他，他感覺得出來。

只是謝逢時沒想到，車子沒有駛向主宅。

窗外的風景變了，熟悉的道路在某個路口拐了個彎，駛向了他從未走過的方向。

埃萊娜看向他：“逢時，我們先回去了，你們好好休息。”

謝逢時一怔：“不一起嗎？”

埃萊娜笑了一下：“這是給你們準備的地方，我們就不多待了。”

艾薩克也回頭說道：“明天見。”

車子在一座莊園門口停下來，冷風吹來把謝逢時的頭發都吹亂了，卡伊倫給他理了理發型這才牽着他往裏走：“走吧，進去看看。”

門從裏面被拉開，暖氣湧出來和外面的冷空氣撞在一起凝成了薄薄的白霧，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微微欠身，随後把他們的行李推了進去。

謝逢時進去以後走到了窗前，他這才發現花園裏有一盞燈的光線不算很亮。遠處的天空是墨汁都倒進去的深藍色，只有地平線附近還殘留着一抹暗紫：“你這房子是什麽時候準備的？”

卡伊倫從背後靠過來環住了他的腰，說道：“有一陣子了，當時選了幾處，覺得這裏最合适。”

“幾處？”謝逢時抓住了關鍵詞。

“嗯。每個地方都準備一處，這樣不管我們去哪兒，都不用住酒店了。”

謝逢時的大腦宕機了片刻，他也不是沒見過卡伊倫花錢的樣子。只是“每個地方都準備一處”這種話還是超過了他的認知範圍：“每個地方？”

卡伊倫列出了幾個地名：“不算多，夠用就行。”

謝逢時決定不去追問卡伊倫對于夠用這兩個詞的标準是什麽，卡伊倫嘴裏的夠用和正常人理解的夠用大概不是同一個概念。就像當初和他說只是“大一點點”的艾薩克，結果房間那——麽大。

謝逢時換了個問題：“你什麽時候看的房？你平時那麽忙，哪有時間看這些？”

卡伊倫笑道，氣息落在謝逢時的耳邊：“讓人篩選了幾輪，符合條件的就發給我。我看過了覺得合适了就定下來了。”

越來越不像話的卡伊倫也越來越讓人招架不住。

謝逢時被他蹭得耳朵癢，躲了躲又被卡伊倫追了上來：“你就是故意的。”

“嗯。”卡伊倫應得坦蕩，輕輕含住耳垂又松開，“戒指戴着舒服嗎？”

謝逢時點點頭：“舒服，就是剛開始戴有點不太習慣，總覺得手上多了個東西，老想摸。”

“慢慢來，總會習慣的。”

卡伊倫蹭着謝逢時的鼻尖，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唇瓣若即若離地貼着，每次快要貼上又微微錯開。謝逢時索性勾住了他的脖子，主動把距離填滿。

一吻結束，卡伊倫的吻又開始往下，謝逢時被他親得身子都軟了：“卡伊倫，你再親今晚我們就都別睡了。”

卡伊倫從他頸側擡頭，藍眸看起來餍足又危險：“那就別睡了。”

謝逢時被這充滿攻擊性的眼神看得心跳漏了一拍，連忙捂住卡伊倫的眼睛：“別這麽看我，我會受不了的。”

卡伊倫笑着把他的手拉下來，随後引到了自己胸口，讓他貼着心跳的位置：“感覺到了麽？”

謝逢時感覺到掌下有力的跳動，隔着衣料傳進了他的掌心。

“它在叫你。”卡伊倫說。

謝逢時喉嚨緊了緊：“它說什麽？”

“它說，它很想你。”卡伊倫在他唇角落了個吻，“雖然你一直在它旁邊，但它還是很想你。”

謝逢時被他說得高興，乾脆腦袋埋進他肩頭裝鴕鳥，被卡伊倫穩穩地抱在懷裏。

夜色越來越深，夜晚看不見星星也看不見月亮。

而天亮以後，他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一起看日出、等落日，一起走過春夏秋冬，把每個平凡的日子都過好。

卡伊倫的手在他後背輕輕拍着，謝逢時閉上眼睛，迷糊時他想道，眯一會兒就好，不用做夢。

又或許他正在做夢，就是此刻。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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