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就當是為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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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
消散不去的戰争一場場而起,沈星然在這個時代見證了各種詭異和惡魂降臨,一切陰森又恐怖,像是一場噩夢,可他身上的疼痛又似乎提醒他并非尋常。
直到斷歸毅由将領登基成皇,滿天血雨中,他目光觸及到男人的龍袍,還沒有來得及多想,就被人猛地打暈。
“星然!”
……
沈星然是被一陣劇痛疼醒的。
後腦勺鈍鈍地疼,像是被什麽重物砸過,眼前一陣陣發黑,視線模糊得像隔了一層水霧。他努力眨了眨眼,視野慢慢清晰起來。
入目的是一片暗紅色的天穹。
腳下是奇怪的圖騰,火山口蒸騰上來的熱浪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鐵鏽的顏色,雲層低低地壓在頭頂,像一塊燒紅了的鐵板,随時都會塌下來。
他低下頭,發現自己被綁在一根石柱上。
粗糙的麻繩從胸口繞過,在身後打了死結,手腕和腳踝分別被細麻繩捆住,勒得皮肉都陷了進去,血液流通不暢,手指已經失去了知覺,只剩下一種麻木的、脹痛的鈍感。
柱子立在祭壇正中央,祭壇用大大小小的黑色火山岩壘成,呈一個不規則的圓形,邊緣插着幾根歪歪斜斜的木樁,木樁上纏着褪了色的布條,在熱浪裏無力地飄動。
祭壇下方,是翻滾的岩漿。
橘紅色的液體從火山口深處翻湧上來,冒着濃烈的硫磺氣味,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一次氣泡破裂都濺起一串火星子,熱浪撲面而來,烤得沈星然的皮膚發緊發疼,額前的碎發都被烤得卷曲了起來。
“醒了?”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沈星然偏過頭,“許悠?你把我弄這裏來乾什麽?”
男人站在祭壇邊緣,背對着岩漿的火光,整張臉都隐沒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但他的頭發不是黑色的了。
是紅的,從發根裏長出來的那種紅,像被血浸透了似的,在火光裏泛着妖異的、近乎刺目的光澤。
他的眼睛也不是黑色的了。
那雙眼睛在陰影裏亮得不像話,瞳孔變成了豎着的,暗金色的瞳仁裏嵌着一道細如發絲的黑色裂縫,像蛇的眼睛,又像某種遠古的、不屬于人類的生物的眼睛。
“許悠……”
沈星然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喉嚨像被砂紙打磨過,每吐出一個字都帶着刀割般的疼,“你要做什麽?”
許悠從陰影裏走出來。
火光一寸一寸地爬上他的臉,照亮了那張沈星然無比熟悉的面孔。
男人皮膚白得不正常,是一種死人的、蠟像般的白,沒有一點血色,沒有一點溫度,像一具被精心保存了很久的屍體。
嘴唇倒是紅的,紅得發黑,像是剛飲過血。
他走到沈星然面前,蹲下來,視線與沈星然平齊。
那雙豎瞳裏映出沈星然的臉——灰撲撲的,臉上有乾涸的血痕,嘴角破了皮,額角有一道新傷,血痂是黑色的,混着火山灰,看起來狼狽極了。
“別怕。”許悠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哄小孩,“很快就不疼了。”
沈星然盯着他,“你要殺我。”
“不止是殺你。”他伸出手,指尖冰涼,貼在沈星然的臉頰上,從上到下慢慢地滑下來,像是在撫摸一件珍貴的瓷器,“是獻祭。”
沈星然的血液一瞬間凝固了。
“你的八字命格,是百年難遇的純陰之體。”許悠的手指停在他下颌處,微微用力,托起他的臉,讓他的目光不得不與那雙豎瞳對上,“血肉裏流淌的是至陰之氣,魂魄中藏着的是天地間最純粹的生機。”
“斷歸毅三年前就知道 他找到你,娶你,把你留在身邊,從苗疆到京城,從戰亂到登基,他護着你,慣着你,由着你胡鬧——”
許悠的聲音依舊很輕,輕得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從一開始,就是為了今天。”
沈星然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可惜……他不忍心下手。”許悠松開了他的下巴,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他,“我和他氣運相連,活人接鬼運,早就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了,你也不想我們魂飛魄散吧?”
“所以你要替他動手。”沈星然猛地咳嗽起來“因為他不殺我,你們就活不成了。”
許悠沒有回答。
這些年來,斷歸毅和他以活人之軀驅動鬼力,在戰場上殺伐果斷,在朝堂上翻雲覆雨,每一次動用那股力量,都在透支他們殘存的生機。
他們已經不是人了,也不是鬼,是活死人,是徘徊在生死邊界線上的、用因果和血腥勉強維系着形體的怪物。
如果不及時用純陰之體的生機來祭煉,他們的身體會徹底崩壞,魂魄會散入六道,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三年,斷歸毅用三年的時間布局,找到沈星然,娶他,護他,等他心甘情願地留在自己身邊。
然後在最後一刻,收刀了。
“所以你就自己來?”
聽着許悠不正常的絮絮叨叨,沈星然冷靜下來,“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憑什麽替斷歸毅做決定?!他要是不想殺我,你算什麽東西——”
“我算什麽東西?”
許悠忽然笑了“我跟着斷歸毅出生入死十二年。”
“為了成就大業,我們結拜兄弟,共用鬼力,從那以後,他的命就是我的命,他死了我也活不了。”
“他要做什麽,我替他做,他下不了手的事,我替他下手,他不想當這個惡人,我來當。”
許悠一步一步走向沈星然,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靴底踏在火山岩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你以為我想殺你?”他在沈星然面前停下來,低下頭,那雙豎瞳裏翻湧着沈星然看不懂的情緒,“你以為我綁你到這裏來,心裏好受?”
他忽然伸手,一把掐住了沈星然的下巴,力氣大得幾乎要把骨頭捏碎。
“但沒辦法……你一個人死,總好過我們兩個人死,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許悠退後一步,張開雙臂,像是在給沈星然展示什麽。
“而且你看看我們。”他說,“你看看我們現在的樣子,人不人,鬼不鬼,走在太陽底下影子都是淡的,連鏡子都照不出我們的臉。”
“終有一天,我們就會徹底消散。”
魂飛魄散,連灰都不剩。
許悠小聲詢問,“你真的舍得看我們就這樣死去嗎?星然。”
所以沈星然自願為他們獻祭吧,就當是為了天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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