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上盜墓賊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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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本地人,皮膚黝黑,操着一口濃重的湘西口音。
他把車停在路邊,死活不肯再往前挪一步,連帶着看沈星然和清玄子的眼神都變了,像是在看兩個不要命的瘋子。
“不是錢的事。”司機把沈星然遞過來的鈔票推回去,手指頭都在抖,“你們外地人不知道,九幽臺那個地方,進去的人就沒有全須全尾出來過的,我老婆的表舅,二十年前給人送貨進去一趟,回來就瘋了,天天說看見有鬼吃人。”
沈星然看了一眼手機導航,還剩三公裏 他提出加三倍車費,司機直接把車熄了火。
“小兄弟,我跟你說實話,這錢我有命掙沒命花。”司機抹了一把臉上的汗,“你們要去自己去,大不了這單我不要你們錢了。”
沈星然還想說什麽,清玄子已經拎着粗陶茶壺推開車門,站到了路邊的碎石子上,晨霧從山坳裏漫過來,打濕了他灰白的道袍下擺。
“走吧,小友。”
沈星然沉默了幾秒,只能拎起箱子下了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司機一腳油門掉了個頭,揚起的塵土裏,紅色尾燈很快消失在山路的轉彎處。
清玄子擡手指向前方霧氣最濃、只看得見的一點山坳,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那裏就是九幽臺,五十年前我來的時候,也是從這裏走進去的。”
沈星然握緊了箱子的提手,深吸了一口氣,“謝謝道長指路,我們一起走吧。”
清玄子的腳步不緊不慢,灰布道袍被山風拂起一角,露出裏面打着補丁的裏襯。沈星然跟在他身後,箱子的滾輪在碎石路面上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在寂靜的山谷裏顯得格外清晰。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霧氣越來越濃。沈星然能感覺到空氣裏彌漫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冷,跟普通的晨霧不同,這種冷意像是從腳底往上滲,貼着骨頭縫往裏鑽。
“道長,這霧……”
“怨氣化形。”清玄子腳步不停,語氣平淡得像在說路邊的野花開了,“九幽臺幾百年積下來的東西,不算重,但活人在裏面待久了,神魂會受不住。”
沈星然想起斷歸毅身上那道鬼氣,想起他手腕上纏着的紗布,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箱子提手。
又走了十來分鐘,前方的霧氣忽然變得稀薄了一些。沈星然隐約看見一輛黑色越野車停在路邊,車頭朝着山壁的方向,尾燈還亮着,在霧氣裏暈開兩團暗紅色的光。
車旁邊站着幾個人,吵吵嚷嚷的聲音隔着霧氣傳過來。
“疤六你他媽帶的什麽路!開了一宿了還沒到!油都快燒乾了!”
“你沖我嚷嚷什麽!導航根本沒用,你看這屏幕,信號都沒有,我他媽能怎麽辦!”
“都別吵了!”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厲聲喝止,聲音裏壓着怒意和恐懼,“這地方不對,咱們怕是撞上髒東西了。”
沈星然腳步一頓,下意識看向清玄子。老道士眯起眼睛往那邊看了一眼,搖了搖頭,聲音不大:“不是鬼影,是活人。”
沈星然心念一轉,加快腳步朝那輛越野車走過去,擡手揮了揮:“師傅!能搭個車嗎!”
他這一出聲,越野車旁邊的四個人齊刷刷轉過頭來。離得最近那個精瘦的年輕人吓得往後跳了一步,後腰撞在車頭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卻顧不上喊疼。
“卧槽!有人!”
疤六的反應最快,一把拉開了車門就要往駕駛座鑽。鐵柱抄起一根撬棍橫在身前,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魏老板的金絲眼鏡歪到一邊,臉色白得跟紙似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沒說出話來。
“是人還是鬼?!”猴子捂着後腰,聲音都劈了。
沈星然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往他們那邊走了兩步。四個人齊刷刷開車往後退了一步。
“別過來!”鐵柱把撬棍往前一指。
“是人!是人!”猴子忽然叫起來,指着沈星然的腳下,“你看他有影子!鬼哪有影子!”
四個人低頭一看,沈星然腳下果然拖着一道被晨霧稀釋過的淡灰色影子。
疤六緊繃的肩膀肉眼可見地垮下來,罵了一聲髒話,把已經伸進車裏的半條腿收了回來。
“媽的,吓死老子了。”
魏老板扶正眼鏡,上下打量沈星然,又看向他身後不緊不慢跟上來的清玄子。老道士那身灰布道袍和手裏拎着的粗陶茶壺,讓魏老板的眼神變了幾變。
“你們是什麽人?大清早的在這種地方做什麽?”
沈星然還沒開口,清玄子已經越過他走到前面,掃了一眼越野車的輪胎印——車子在原地兜了一個規整的圓弧,印子疊了好幾層,明顯是反複經過同一個地方。
“鬼打牆。”老道士把茶壺放在車頭上,撩起眼皮看了疤六一眼,“你們在這裏轉了一夜,少說轉了七八圈。”
疤六和魏老板對視一眼,臉色都變了。
“你能破?”疤六問。
清玄子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拿起茶壺抿了一口,茶湯早就涼透了,他倒也不嫌棄。
“貧道會一點。”
四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魏老板上前一步,臉上堆出幾分笑來,但眼底的戒備一點沒少:“道長怎麽稱呼?這荒山野嶺的,你們二位這是要進九幽臺?”
“找人。”沈星然把話接過來,不給他們繼續追問的機會,“我們也被司機扔在半路了,走了快半個小時才遇到你們。汽油快沒了吧?咱們也算同路,搭個車,我道長幫你們破鬼打牆,怎麽樣?”
畢竟雖然才3公裏,但這山路難走,靠腿得五六個小時……
疤六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看了看魏老板。魏老板的目光在沈星然和清玄子之間來回掃了兩遍,最後定在清玄子臉上。
“道長真有本事破這鬼打牆?”
清玄子把茶壺放下,從袖子裏摸出一張黃紙符箓。
那符箓的紙質泛黃發脆,邊角都有些毛了,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東西。他用兩根手指夾着符箓,也不見念什麽咒,只是朝越野車的擋風玻璃上輕輕一貼。
符箓貼上玻璃的瞬間,一股極淡的熱浪從車頭向四周蕩開,仿佛一種近乎于夏日柏油路面上熱空氣蒸騰時的扭曲感,圍繞在四周的霧氣像是被什麽東西推了一下,往後退出兩三丈遠。
四個人同時感覺到那股從骨頭縫裏往外滲的陰冷,忽然輕了。
疤六張了張嘴,看向清玄子的眼神從警惕變成了另一種東西——這是盜墓賊遇到真本事時那種摻雜着忌憚和算計的審視。
“上車。”他拉開駕駛座的門,“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到了地方咱們各走各的,誰也不礙誰的事。”
沈星然拉開車門,讓清玄子先上了後座,自己跟着坐進去。
猴子擠在另一邊,中間隔着一個鐵柱,後座四個人擠得滿滿當當。
疤六發動車子,發動機發出一聲有氣無力的悶響,油表指針已經壓到了紅線。
“往前開。”清玄子坐在中間,閉着眼睛說了一句。
疤六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咬了咬牙,踩下油門。
越野車碾過碎石,朝霧氣深處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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