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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是豆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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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是豆豆呀

“這是什麽怪物?!我們快跑!”

疤六的聲音還響在喉嚨裏,那群東西已經沖到了面前。

手電筒的光柱被沖散,六個人瞬間被分割開,光束在黑暗裏亂晃,腳步聲、叫喊聲、撬棍砸在什麽東西上的悶響混成一片。

沈星然被人撞了一下肩膀,手裏的箱子差點脫手,等他站穩的時候,身邊只剩下一個人——清玄子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盞銅燈,豆大的火苗在燈芯上跳着,把老人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跟貧道走。”老人的聲音依舊平靜,轉身朝一條岔道走去,步履不緊不慢。

沈星然跟上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手電筒的光束在他們來時的墓道裏閃爍了幾下,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只手敲擊石磚的聲響,越來越密,越來越近,像一場永無止境的暴雨。

“呀呀呀呀呀呀~”

突然墓道裏面傳出來一道道聲響,沈星然瞬間愣住了,這聲音怎麽這麽像……豆豆?

沈星然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墓道深處傳來的那聲“呀呀呀呀”,奶聲奶氣,尾音上揚,帶着一種他再熟悉不過的撒嬌意味。

可這裏是千年古墓的墓道深處,頭頂是幾百尺厚的山體,腳下是吸飽了陰氣的青磚,連空氣都沉得像水銀——豆豆怎麽可能在這裏?

他扭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是一條岔道,比他剛才走過的墓道要窄一些,兩側石壁上沒有壁畫,也沒有壁龛,只有一種暗沉的光從岔道盡頭透出來。

清玄子站在他身側,手中的銅燈火苗紋絲不動。

老人順着沈星然的目光看向那條岔道,沉默了片刻,然後邁開了步子,朝那個方向走去。

步履依舊不緊不慢,灰布道袍的下擺拖過青磚地面,被地面積水浸濕的布料在磚面上拖出一道淺淺的水痕。

沈星然跟了上去。

他握緊了箱子的提手,後頸上那張被雨水泡軟的符紙還在茍延殘喘地散發着最後一點暖意,肩胛骨裏的那團陰寒被壓得不敢動彈,但那種被什麽東西注視的感覺又回來了——那種從脊椎底部一路爬上來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岔道的盡頭是一個門洞。

沒有門板,沒有門框,只是在青磚牆上鑿出了一個拱形的開口,開口的邊緣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畫了一圈歪歪扭扭的紋路,像小孩随手塗鴉的蠟筆畫,畫的是花、是小動物、是胖乎乎的小手印。

這些紋路和外面墓道裏那些猙獰的壁畫形成了某種荒誕的對比,像是有人在這座被死亡和恐懼浸泡了千年的墳墓深處,辟出了一小塊不該存在的溫柔鄉。

沈星然穿過門洞,然後站住了。

那是一間墓室,但他從沒見過這樣的墓室。

四壁的青磚被某種淡黃色的織物蒙住了,織物上印着淺淺的小花圖案,邊角用絲帶綁成蝴蝶結的形狀。

地上鋪着一塊厚厚的地毯,絨毛蓬松,顏色是暖融融的米白色,乾淨得像是剛被人拍打過、晾曬過。

墓室的角落裏擺着一張嬰兒床,木質的,漆成了奶白色,床頭挂着一串手工縫制的布偶,有小兔子、小老虎、還有一只歪歪扭扭的黃色小雞。

嬰兒床裏坐着一個小不點。

沈星然的瞳孔猛地一縮。

是豆豆。

真的是豆豆。

小家夥穿着一件鵝黃色的連體衣,袖口和小褲腿都卷了一道邊,露出一截藕節似的小胳膊小腿,腳上套着一雙虎頭軟底鞋,鞋頭上繡的虎須歪了一根。

是沈星然上次在院子裏抱着他曬太陽的時候替他縫回去的那只鞋,縫得不好看,但豆豆喜歡得不得了,死活不肯換。

豆豆正低着頭專心致志地玩自己的腳丫子,兩只小胖手抱着左腳,拼命往嘴裏塞,塞不進去就急得哼哼唧唧。

聽到腳步聲,他松開了自己的腳丫子,擡起頭,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直地看向門口,然後那張肉嘟嘟的小臉上綻開了一個露出兩顆乳牙的、燦爛得不講道理的笑。

“呀呀呀呀呀!”他伸出兩只小短手,十根手指頭張開又合上,沖沈星然做出要抱抱的姿勢,“mama!mama!”

是漂亮兩腳獸啊!

沈星然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走到嬰兒床前的。

他只知道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豆豆已經被他從床裏撈了出來,軟乎乎的小身體真實地貼在他的胸口,帶着嬰兒特有的奶香和暖意,兩只小手揪着他衣領的布料,揪得死緊死緊,小腦袋往他頸窩裏一埋,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寶寶,你怎麽會在這?”

沈星然的眼眶猛地一熱。

他把豆豆抱緊了一點,一只手托着小家夥的後腦勺,另一只手護着那個軟乎乎的小屁股,隔着一層薄薄的連體衣,能摸到尿不濕鼓囊囊的觸感。

他低下頭,嘴唇貼在豆豆的額頭上,吻了一下,又吻了一下,豆豆的皮膚溫溫熱熱的,帶着嬰兒特有的柔嫩,像剛剝了殼的煮雞蛋。

然後他的理智回來了。

豆豆在這裏,那斷歸毅呢?

斷歸毅怎麽可能讓豆豆出現在千年古墓的深處?

沈星然的手指開始發抖。

他把豆豆從懷裏拉開一點,騰出一只手去翻自己的口袋,從裏面掏出所有能摸到的符紙——辟邪符、驅邪符、鎮魂符、破妄符,清玄子給他的、他自己後來畫的、從行李箱夾層裏翻出來的壓箱底的存貨,一張不剩。

他把這些符紙一股腦兒全貼在豆豆的腦門上,黃紙在小家夥的額頭上疊了厚厚一摞,最上面那張畫着朱砂符文的紙被豆豆的呼吸吹得一掀一掀的。

豆豆沒有反應。

沒有慘叫、沒有掙紮、沒有化為青煙、沒有變回面目猙獰的惡鬼。

他只是眨巴了兩下眼睛,疑惑地看着沈星然,似乎在思考漂亮兩腳獸今天怎麽這麽奇怪,然後伸出小胖手,從自己腦門上抓下一張鎮魂符,看了看,覺得這個東西大概可以吃,于是毫不猶豫地塞進了嘴裏。

“豆豆!不能吃!”

沈星然手忙腳亂地把符紙從豆豆嘴裏摳出來,小家夥被搶了“吃的”,嘴一癟,眼眶一紅,“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眼淚珠子大顆大顆地往下掉,一邊哭一邊往沈星然懷裏拱,兩只小手揪着他的衣領不肯松,“mama”叫得肝腸寸斷,委屈得像是被全世界抛棄了一樣。

“這……”沈星然手忙腳亂地哄着,一只手拍豆豆的背,另一只手晃着那個軟乎乎的小身體,嘴裏含混不清地念着“乖啊乖啊不哭不哭”,眼眶自己卻也跟着紅了。

他把豆豆重新抱緊,下巴擱在小家夥的頭頂上,“寶寶別哭了,爸爸錯了。”

符篆沒有反應,就說明這個豆豆是真的,不是什麽髒東西變的幻象。

可如果他是真的,那他怎麽會在這裏?斷歸毅呢?

沈星然擡起頭,看向站在門口的玄清子。

老人的銅燈依舊端在手中,火苗在一室的暖黃色光暈裏顯得微不足道,但那雙清澈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眼睛,正注視着豆豆,目光裏帶着一種沈星然從未見過的情緒——

“道長,”沈星然的聲音還有點啞,懷裏抱着豆豆,小家夥已經止住了哭聲,正把臉埋在他的胸口,“這個孩子是活的,對嗎?他是活人,不是什麽髒東西變的——”

清玄子把銅燈放在地上,走到沈星然面前,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輕輕搭在豆豆的額頭上。

老人閉上眼睛,沉默了幾個呼吸,然後睜開眼,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骨血充盈,陽氣旺盛,魂魄完整。”老道士收回手,目光落在豆豆臉上,小家夥正歪着腦袋好奇地打量他,伸出手去抓他的胡子,“是個真真正正的人間稚子,一絲陰氣都沒有沾過。”

“跟你血脈相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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