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豆豆:說誰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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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玄子一劍斬碎,碎骨落地又重新拼合,反複三次才徹底不動。
豆豆全程目不轉睛,奶瓶都不要了,兩只小手攥着沈星然的衣領,嘴裏“嗚——嗚——”地給骷髅狼配音。
沈星然低頭親了親他的頭頂,心想這小胖崽怎麽什麽都不怕。
他忽然站住腳。
前方的墓道忽然變寬了,兩側石壁上整整齊齊地雕刻着一種他從沒見過的紋路,沒有猙獰的鬼臉,沒有扭曲的人形,而是一條蜿蜒的長線,像是龍,又像是河流,綿延進黑暗深處,看不到盡頭。
清玄子也停下了腳步。銅燈的火苗猛烈地搖晃起來。
老人的眉頭慢慢擰緊,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聲音比任何時候都要凝重:“他身上是有什麽東西?”
沈星然把豆豆檢查了一遍。
“呀呀呀呀呀——”
豆豆被他翻來覆去地檢查,連體衣的扣子被解開又扣上,小胳膊小腿被擡起來又放下,癢得咯咯直笑,兩只小胖腳亂蹬,一腳碰到沈星然下巴上。
沈星然捉住那只作亂的小腳丫,仔仔細細地把虎頭軟底鞋也脫下來看了看,鞋底乾乾淨淨,什麽也沒有。
除了脖子上多出來的一樣東西,豆豆身上确實沒有任何異常。
那是一枚玉佩,用一根紅繩穿着,挂在豆豆的脖子上。玉質溫潤,顏色是極淺的青色,迎着銅燈的光看過去,能看見玉料內部有一絲一絲的絮狀紋路,像是雲,又像是霧。
玉佩正面刻着一個沈星然不認識的符文,筆畫簡潔,卻透着一股說不出的古意。
“道長,你看這個。”沈星然把玉佩托在掌心,側過身讓清玄子看。
老人湊近了銅燈,伸出兩根手指捏住玉佩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放下來,搖了搖頭:“不是道家的東西,也不是佛家的。這符文貧道沒見過,但玉是好玉,至少傳了千年以上,玉髓裏養着一股清正之氣,不是邪物。”
沈星然皺了皺眉:“那是斷歸毅給他戴上的?”
“呀呀。”豆豆仰着臉讓他看,小手抓起玉佩往嘴裏塞,被沈星然眼疾手快地按住。
小家夥不高興地哼唧了一聲,又把臉埋回沈星然頸窩裏,溫熱的小呼吸一下一下地噴在他的皮膚上,癢酥酥的。
沈星然把玉佩塞回豆豆的連體衣裏,貼着那層軟乎乎的胎肉放好。
不管這玉佩是什麽來歷,既然是斷歸毅給兒子戴上的,總歸不會害他。
清玄子收回目光,重新端起銅燈,邁步朝墓道深處走去。
越往前走,墓道兩側的石壁上開始出現金器——不是陪葬的冥器,而是活生生嵌在石壁裏的,金碗、金盤、金盞、金如意,在手電筒和銅燈的光照下泛着暗沉沉的黃色光澤,每一件都蒙着一層細細的灰塵,像是被遺忘在這裏太久了。
豆豆從沈星然肩頭探出腦袋,黑葡萄似的眼珠子對着那些金器轉了兩圈,然後毫無興趣地轉回來,繼續嘬他已經嘬了大半的奶瓶。
“啵啵啵”的聲響在空曠的墓道裏回蕩,混着奶瓶裏氣泡翻湧的咕嚕聲,成了這座千年古墓裏唯一鮮活的聲音。
又走了一盞茶的工夫,前方墓道的拐角處傳來一陣含混不清的說話聲。
沈星然和清玄子對視一眼,放輕了腳步。拐過彎,手電筒的光柱照出了一個人的背影。
是魏老板。
他跪在地上,金絲眼鏡歪在鼻梁上,頭發亂得像個雞窩,公文包扔在一旁,裏面的圖紙散落一地。
他雙手捧着一堆白森森的東西,湊在臉前,嘴裏不停地念叨着什麽,聲音又尖又細,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找到了……找到了……黃金……全都是黃金……”
沈星然走近了兩步,看清他懷裏抱着的東西是什麽。
那不是黃金。
是一堆碎成一段一段的白骨。肋骨、指骨、還有半個下颌骨,牙齒一顆不少地嵌在牙槽裏,在手電筒的光柱下泛着慘白的光澤。
魏老板把那半個下颌骨捧到嘴邊,像親吻情人一樣把嘴唇貼了上去,嘴裏含混不清地念着:“是真的……是金的……全都是金的……”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虛空中的某個點,瞳孔放得極大,對周圍的一切毫無反應。
“他着了道了。”清玄子把銅燈遞給沈星然,從袖中取出一張黃符,指尖一彈,符紙在空氣中自燃,化為一縷青煙。
老人二指并攏,夾着那道青煙朝魏老板額心一點,符灰落在他的眉心,滲進皮膚裏,留下一個淺淺的灰印。
魏老板整個人猛地一顫,像被人從水裏撈出來一樣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眨了眨眼,低頭看向自己懷裏抱着的東西。
白骨。
一堆碎得亂七八糟的白骨。那半個下颌骨的牙槽正對着他的手指,像是在咬他。
“啊——!”
魏老板尖叫一聲,雙手像被燙了一樣猛地把白骨甩出去,整個人連滾帶爬地往後縮,背脊撞在石壁上才停下來。那些碎骨散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滾了兩滾才靜止。
魏老板靠在石壁上,胸口劇烈起伏,眼鏡歪到一邊,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哆哆嗦嗦地擡起頭,手電筒的光柱在三個人身上掃了一遍——
清玄子手持拂塵,灰布道袍被陰風吹得微微拂動,面色如常。
沈星然一手抱娃一手拎箱子,肩上還趴着一個叼着奶瓶的胖崽,正用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你、你們……”魏老板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嘴唇翕動了半天,才擠出一句,“你們是人是鬼?”
沈星然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清玄子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豆豆把奶嘴從嘴裏拔出來,發出響亮的“啵”的一聲,然後沖魏老板露出一個兩顆乳牙的燦爛笑容,“呀!”
魏老板差點又厥過去。
“是人。”沈星然終于開了口,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沒死。”
魏老板又盯着他們看了好幾秒,确認他們有影子、有體溫、呼吸正常,不會突然變成青面獠牙的厲鬼,整個人才像散了架一樣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清玄子看着他,聲音裏沒有責備,也沒有嘲諷,只有一種沉甸甸的無奈:“貧道在祠堂的時候就說過,鬼村不可久留。你們不聽。在九幽臺入口,貧道又說,開了這道門就沒有回頭路。你們也不聽。”
他頓了頓,銅燈的火苗在他蒼老的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如今走到了這一步,不是貧道不帶你們出去,是貧道也未必能原路返回了。這座墓的格局,從我們踏進來的那一刻起就在不停地變化,來時的路,已經不是來時那條路了。”
魏老板的臉色白得幾乎透明,他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那……那我跟你們一起走。求求你們,別丢下我。”
他從地上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把散落的圖紙塞回公文包,又把公文包死死抱在懷裏,像是抱着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等他收拾好擡起頭,目光落在沈星然懷裏那一團嫩黃色的胖球上,終究沒忍住,脫口而出:“你、你這怎麽還有個孩子?哪來的?怎麽還這麽胖?”
豆豆嘬奶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把奶瓶從嘴裏慢慢拔了出來。
豆豆扭過頭,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直地看向魏老板,那眼神裏寫滿了一種極其嚴肅的、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控訴。
“呀——!”
這一聲“呀”,奶兇奶兇的,尾音陡然拔高,帶着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怒意。
小家夥的兩道小眉毛擰到了一起,肉嘟嘟的小臉鼓成了兩個包子,兩只小胖手攥成了拳頭,連腳丫子都在虎頭鞋裏使勁地蹬了兩下。
說誰胖呢?
他聽懂了,因為冷面兩腳獸也經常這麽說自己!他好生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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