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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鐘詭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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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鐘詭樓

“一個活了一千年的大妖,抽五成本源,明明是最低損耗了。”斷歸毅居然還笑了一下,“對我來說,還是太多了,不過剩下的本源也夠我繼續用。”

“夠用什麽?”沈星然盯着他,“夠你繼續裝沒事人?夠你每天抱着豆豆哄睡?夠你一邊維持這個家的正常運轉一邊看着自己的禁制一層一層漏?斷歸毅,你當我是傻子嗎?”

斷歸毅沉默了一會兒。

月光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在他臉上切開一道光的刀口,一半亮得刺眼,一半暗得看不清表情。

“會恢複的。”他最終說,“本源不是不可再生,只是慢一點。幾十年,百來年,總會長回來。”

“幾十年。”沈星然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忽然輕下去,像是被人把胸腔裏的氣全抽走了,“那你告訴我,這幾十年裏,如果再出一次事呢?如果鬼氣複蘇的速度比你恢複的速度快呢?如果再有人來破九幽臺的封印、或者全球的鬼氣徹底失控呢?你拿什麽擋?”

斷歸毅沒答。

沈星然忽然松開了攥着他手腕的手,指尖從斷歸毅的脈搏上滑下去,垂在身側,攥成了拳頭。

“我從九幽臺被你帶回來那天晚上,你說讓我別拿自己去換你,你說你才是我的命。”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近乎殘忍,“那你有沒有想過,你拿你自己去換我和豆豆的時候,你也是在要我的命。”

斷歸毅的表情終于變了,他慣常的、從容的、什麽都盡在掌握的笑容,從嘴角一點一點褪下去,露出底下那張蒼白的、疲憊的、屬于一個活得太久太久的“人”的臉。

沈星然上前一步,把額頭抵在他胸口,聲音悶悶地從斷歸毅的衣襟裏傳出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斷歸毅擡起手,猶豫了一下,最終落在沈星然後腦勺上,輕輕按了按。

“我知道。”他的聲音沙啞,像是用砂紙磨過喉嚨,“我一直都知道。”

沈星然擡起頭,兩只手捧住斷歸毅的臉,拇指蹭過他冰涼的臉頰,擦過那雙沉得裝了整個古井的深眸。

“斷歸毅,”他說,一字一頓,“我舍不得你。你別總想着一個人扛,你扛了一千多年了,也該讓我幫你扛一點了。”

斷歸毅低頭看他,眼裏翻湧着某種說不清的東西,洶湧而安靜,熾熱而沉默。

他沒有回答這句話,只是偏過頭,在沈星然眉心落下一個很輕很輕的吻。唇是涼的,但印上去的瞬間,沈星然覺得燙。

“好。”斷歸毅的嘴唇貼着他的眉心,聲音低得像一聲嘆息,“我答應你,一起扛。”

沈星然沒有再追問,也沒有再罵他。他只是用力地把這個男人抱住,手臂環過他的後背,掌心貼着他突出的肩胛骨,把他整個人箍進自己懷裏。

“你混蛋,老是什麽都不為自己想一想。”

斷歸毅被他抱得悶哼了一聲,随即低低地笑起來,胸腔的震動透過衣料傳到沈星然耳朵裏,溫熱而真實。

“星然,你抱得太緊了。”

“忍着。”沈星然的聲音從他肩窩裏悶悶地傳出來,“我還沒抱夠。”

斷歸毅不說話了。

他把下巴擱在沈星然的發頂,閉上眼睛,讓月光從窗簾縫隙裏照在兩個人交疊的輪廓上。

窗外遠處那顆猩紅色的光點還在緩緩上升,停在雲層下方,像一只沒有眼睑的眼睛,冷冷地注視着這座老宅。



全球鬼氣複蘇且蔓延不斷,影響到了普通人的生活,伴随着鬼氣而來的,還有人性欲望的溝壑,有惡魂所在,長生不老似乎不再是幻想,權勢、財富、生命、力量……成為人類近在咫尺的渴求,日益膨脹的野心最終催生出更多戰争和矛盾。

伴随着人類的野心勃勃,一個傳說悄然在全球流傳開來。

傳聞午夜時分,誠心朝月亮割血脈,灑熱血,十叩首,求鬼神,一座鐘詭樓會降臨人間,只要你付得起代價,鬼樓神使,它會給予一切你想要的東西。

傍晚七點,天還沒黑透,城市上空像被人潑了一盆髒水,灰黃灰黃的。

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西裝皺巴巴的,領帶歪在一邊,眼白全是血絲。

他跪在冰冷的石磚上,膝蓋磕得悶響,一開口聲音像砂紙刮鐵皮:“神使,我要仇人死。”

周鶴生跪在廢棄倉房的天臺上。他的西裝很貴,手工定制,曾是他身份的象征。如今上面沾滿了灰,膝蓋處磨得發白。他已經不在乎了。

三個月前,他周鶴生還是江城排名前十的地産商,坐擁上億資産,妻子賢惠,女兒剛考上國外名校。

而現在,他的父母、妻子、女兒,一家七口,全部躺在冰冷的墓地裏。

原因只有一個——他擋了別人的路。

江城的東區改造項目,他和競争對手方明遠争了兩年。他贏了競标,方明遠笑着跟他握手,說不介意,生意場上有輸有贏。

他信了。然後三個月之內,他的父親在浴室“滑倒”撞碎後腦,母親在睡夢中“心髒病發”,妻子開車時剎車“意外失靈”,女兒在國外公寓“自殺”。

每一樁都有死亡證明,每一樁都查無實據。直到某個人醉後說漏了嘴,周鶴生才知道,方明遠早在五年前就從暹羅請了一尊古曼童,用邪術供養,專克競争對手。

他不是第一個受害者,在他之前,江城已經有三個老板“意外身亡”。

周鶴生報過警,找過律師,甚至雇過私家偵探。沒有用,一點用都沒有。

監控裏沒有兇手,屍檢報告沒有疑點,方明遠的每一次“詛咒”都像是某種精确制導的厄運,精準地落在他家人頭上,卻從來不留痕跡。

法律管不了陰間的事,而方明遠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最後剩下的是他自己。方明遠沒有急着動手,大概是覺得獵物應該慢慢玩。周鶴生知道,下一個就是他。

他等不了了。

刀鋒劃過左手手腕的那一刻,周鶴生疼得渾身發抖,但他咬着牙沒吭聲。

血滴進白瓷碗裏,一滴一滴,在昏黃的天光下黑得像濃墨。他把碗舉過頭頂,重重地磕下去。

“神使大人,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哪怕是出賣生命和靈魂,只要方明遠死!”他死馬當成活馬醫,聽信都市傳聞。

就在此刻,天臺的溫度驟然降了下來。濃霧從四面八方湧來,眨眼間就吞沒了整個天臺。他手裏的血碗開始結霜,裂紋順着瓷面蔓延,然後“啪”的一聲碎成了粉末。

周鶴生擡起頭,瞳孔猛地收縮,震驚地看向眼前。

一座通體漆黑的建築憑空出現在天臺邊緣,像是從霧裏面長出來的一樣,又像是它本來就在那裏,只是他一直看不見。

建築表面沒有窗戶,沒有縫隙,黑得像是把所有光線都吸了進去。

唯一可見的是一扇門,門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圖案,那些圖案在緩慢地蠕動,像是某種活物在呼吸。

傳說中,午夜時分才能召喚鐘詭樓。但傳說沒有告訴他,當一個人心裏的恨意足夠濃烈、足夠純粹,規則是可以被改寫的。

門開了。

一條筆直的通道出現在眼前,兩側燃着幽藍色的燭火,燭焰紋絲不動。

通道盡頭,一個人站在那裏,那人身形颀長,姿态随意,像是等了很久的東道主,正在迎接一位預約好的客人。

“先生,”沈星然戴着古銅面具,抿了抿薄唇,“你的訴求很清晰,鐘詭樓接下了。”

“但規矩你應該聽說過——任何願望都有代價。”

“我知道。”周鶴生眼神還帶着惶恐之色,此刻卻并不害怕地快步走進去,眼睛裏布滿血絲,像一頭被逼進死角的困獸。

“方明遠不死,就是我死,你要什麽我都給。壽命、靈魂、來世,你說,我都願意。”

原來這個世界真的存在鐘詭樓……

沈星然明白了,遞給他一枚玉佩,只留下一句話,“玉碎之時,願望已成,代價需償——”

話落,周鶴生暈倒了過去,等他再次醒來之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昨晚似乎是他做了一場夢,只有手中突如其來的玉佩在告訴他,一切都不是幻覺。

鐘詭樓,真的存在在世界上——

沈星然摘下面具,目光看向閣樓拐角處的樓梯,斷歸毅抱着豆豆正站在那裏,豆豆俨然睡着了,正打着小呼嚕。

“怎麽下來了?”沈星然看着男人,又看了看他懷裏面的小豆丁,嘆了口氣,“這樣做,真的能夠彌補的本源力量嗎?”

斷歸毅是一只有功德的鬼帝,本源鬼氣如今被削減五成,想要補回來這五層,單單靠時間來積累肯定不夠。

但他又不能像惡鬼一樣直接吞噬掉其他魂體,沒有因果關系,無緣無故吞噬魂體,哪怕對方是惡魂,也會對斷歸毅的魂體造成損傷。

于是,鐘詭樓建立,因果循環形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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