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沈星然:我給你一點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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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每次都這麽說。”
他擡手摘掉沈星然的古銅面具,露出底下一張帶着薄怒的臉。
男人的指腹蹭過青年的臉頰,他低頭在他眉心落下一個吻:“我不希望你為我擔心。”
*
三甲醫院內。
病床周圍的儀器發出平穩的“滴滴”聲,心電圖的綠色波紋一上一下,規律得讓人心安。
周鶴生睜開眼睛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原來死是這種感覺。不疼,就是渾身發軟,像是被人把骨頭抽走了,只剩下一具空蕩蕩的皮囊攤在床墊上。
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亮得刺眼,他眯了眯眼睛,餘光掃到床邊的輸液架,透明的輸液管裏,暗紅色的液體正一滴一滴地往下墜。
是血袋,有人在給他輸血。
他不應該已經死了嗎?
病房的門被推開,兩個護士快步走進來,為首的拿着病歷板,後面那個推着一臺便攜式心電圖機。她們看見他睜着眼,明顯松了口氣。
“先生,您醒了?感覺怎麽樣?有沒有頭暈、惡心或者胸悶?”年長的護士一邊問,一邊熟練地調節輸液速度,手指在他手腕上搭了幾秒鐘,又拿手電筒照了照他的瞳孔。
“我……還活着?”周鶴生聲音啞得不像話,喉嚨乾得像被砂紙打磨過。
“您當然活着。”護士被他問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您只是極度貧血,血紅蛋白低得吓人,幸好送醫及時,輸完這兩袋血再觀察一晚,應該就沒有大礙了。不過您平時要注意營養,這麽嚴重的貧血不是一天兩天造成的,怎麽不早點來醫院?”
極度貧血?
周鶴生愣愣地聽着,腦子裏像有一臺老舊的放映機在咔嚓咔嚓地倒帶,把過去幾天的畫面一幀一幀地往回拽——
廢棄天臺上冰冷的石磚,瓷碗裏黑稠的血,濃霧中憑空出現的黑色樓閣,還有那個戴着古銅面具的黑衣人遞過來的玉佩。
“玉碎之時,願望已成,代價需償。”那個聲音還在他耳朵裏回響,清晰得像昨天的事。
他想起暈倒前胸口傳來的劇痛,那塊玉佩碎裂的脆響混着他自己的心跳聲,然後心髒像被人攥了一把,疼得他眼前一黑,什麽都不知道了。
玉佩碎裂,他得知方明遠的死訊,等待着代價的收取,他以為自己會死。
他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
這筆買賣在他心裏盤算過無數遍,怎麽算都是他賺了。
他甚至想過,鐘詭樓或許會讓他用更痛苦的方式償還——折壽、殘疾、永世不得超生……他都認了。
結果只是一碗血。
周鶴生低頭看着自己左手腕,那道割開的傷口已經結痂了,像一條暗紅色的蜈蚣趴在蒼白的皮膚上。
而在那道結痂的疤痕旁邊,多了一行字。字跡很淺,像是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墨色裏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金光,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代價已收取——一碗鮮血。”
方明遠的死亡讓他的複仇塵埃落定,此後他痛哭了一場,把所有恨意和不甘都交付給了淚水,從醫院裏走出來的時候,他紅着眼眶擡頭看天,萬裏無雲。
“報仇了……”他攥緊了拳頭,低聲呢喃,“爸媽、楠楠、方芸(他的女兒和妻子)你們都可以安息了。”
……
與此同時,斷家老宅。
豆豆被管家和阿姨接去玩了,客廳裏難得安靜,只有茶壺裏煮着的紅棗桂圓茶咕嘟咕嘟地冒着熱氣,甜絲絲的香味彌漫在空氣裏。
沈星然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裏捧着個暖手寶,面前攤着一堆符紙和朱砂,但他一筆都沒畫,從剛才開始就歪着頭盯着斷歸毅看,那眼神就跟在研究一道特別難解的符。
“看夠了沒有?”斷歸毅正坐在他旁邊翻一本泛黃的古籍,眼皮都沒擡,嘴角卻微微翹着。
“沒看夠。”沈星然把暖手寶往旁邊一擱,湊過去戳了戳斷歸毅的手臂,“我問你個事兒。一碗血,這個代價會不會太輕了?那是七條人命的血債,方明遠犯下的殺孽那麽重,我們只收了周鶴生一碗血,這筆賬……會不會影響你的功德?”
斷歸毅翻書的手停了。
他把古籍合上放到一邊,偏過頭來看沈星然。
青年臉上的擔憂是實打實的,眉頭微微皺着,嘴唇抿成一條線,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要從他的表情裏提前讀出答案。
“不會。”斷歸毅的聲音很穩,穩到讓沈星然皺着的眉頭不自覺松了幾分,“第一,方明遠的死不是我動的手。我只是把他供在祠堂裏的兩個古曼童挪了個位置,放到了他卧室的床底下。”
沈星然眨了眨眼。這個操作他倒是沒想到。
那兩個古曼童被斷歸毅動了手腳,從祠堂移到了方明遠的卧室,古曼童受了二十年香火血食,早就養出了靈智,一嗅到方明遠的生氣,自然會反噬其主。
“古曼童是他自己請的,血食是他自己供的,因果是他自己種的。”
斷歸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平淡淡的,“那兩只小鬼需要靠吞噬血肉來維持魂體不散,它們之所以反噬方明遠,是因為方明遠的罪惡本身使它們貪婪渴望吞咽。”
“我充其量就是個搬家公司的。”
沈星然笑出聲來,拿膝蓋撞了他一下,說你堂堂鬼帝能不能不要這麽接地氣。
但随即他又收斂了笑意,認真地問,“真沒有事情?”
斷歸毅親了親他的臉頰,“就算方明遠死後化作厲鬼,也是他主動攻擊我的,我是正當反擊,他對我動手在先,我吸收他的鬼氣是消除業障,不但不會削減功德,反而還有增益。”
“所以我跟你說了,我有分寸。”斷歸毅伸手揉了揉沈星然的頭發,掌心溫熱,指尖穿過發絲的力道輕得像在撸一只貓。
“我不會拿自己開玩笑,更不會拿你和豆豆的安全開玩笑。鐘詭樓的規矩不是亂定的,每一筆交易都必須符合因果,代價太輕或者太重都不行,要剛剛好。”
因與果對等了,自然就不會有事。
“那好吧,今天晚上……我獎勵你好不好?”沈星然拉開衣服,低頭親他。
斷歸毅微微一怔,随即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他伸手扣住沈星然的後腦勺,把人拉過來,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嘴唇貼着他的皮膚,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點微不可察的笑意:“我老婆真好。”
“……誰是你老婆。”
沈星然耳根一熱,拿暖手寶糊了他一臉。
斷歸毅順勢握住他的手腕,拇指按在他脈搏跳動的地方,安靜地感受了一會兒。心跳平穩,體溫正常,指腹下的皮膚溫暖而光滑。
他的青年好好的,沒有被鬼氣侵蝕,沒有被因果所累,坐在這裏跟他拌嘴,臉頰鼓起來的樣子像一只護食的倉鼠。
“不過這件事也提醒了我一件事。”沈星然忽然正色道,“全球鬼氣複蘇之後,像方明遠這種借邪術害人的事情肯定越來越多,鐘詭樓的存在,正好可以給那些走投無路的人一條出路,少死一些人,就少一些惡鬼。”
斷歸毅點了點頭。
建立鐘詭樓不是他心血來潮,因果循環,善惡有報,這本身就是天道運轉的一部分。
他只不過是把這條路修得更寬了一點,讓那些被逼到絕路的人知道,他們還有一個地方可以去,不必以身飼鬼。
這本身,就是一份功德。而每一份功德,都在幫他修補那被抽走的五成本源。
沈星然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腦袋往斷歸毅肩膀上一靠,悶聲說了一句:“所以你救人也是在救自己。這我就放心了,不用天天擔心我男人把自己折騰沒了。”
斷歸毅低頭,把下巴擱在沈星然的發頂,嘴角彎起來的弧度藏在青年柔軟的發絲裏,誰也看不見,但沈星然感覺得到。
窗外,天邊的雲層依舊壓得很低,鬼氣翻湧如墨,世界正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方式滑向深淵。
但深淵裏有人點了一盞燈。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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