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15章 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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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付出代價

“這孩子我打小看着就有出息,那眼睛就亮,跟別的小孩不一樣!”

“聽說數學考了滿分?啧啧,祖墳冒青煙了,冒青煙了!”

親戚朋友圍了好幾圈,七嘴八舌地往陳未身上堆形容詞,什麽“天才”“神童”“棟梁之材”,堆得他整個人都有點發飄。

陳媽端着酒杯在幾桌之間來回敬酒,眼角笑出了好幾道細紋,嘴上謙虛地說“哪裏哪裏,就是運氣好”,但那語氣裏的驕傲像鍋裏的沸水,怎麽壓都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陳未成了整個宴席的中心,桌上觥籌交錯,推杯換盞,幾杯低度數的酒水下肚他全程只是微笑、點頭、配合着父母的安排,但腦袋有點暈乎,臉頰也發燙。

他并不喜歡這種場合,總覺得那些贊美的話聽起來又假又膩,但不得不承認——舒服。

被人仰視的感覺,像仰躺在一片溫熱的雲裏,渾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張開了。

宴席散了之後,陳未幫着爸媽把親戚們送走,最後一家三口打了一輛出租車回家。

他爸坐副駕駛,還在打電話跟老同事吹牛,他媽坐在後座靠窗的位置,閉着眼揉太陽xue,顯然是累壞了。

陳未坐在後排中間,被兩邊的安全感夾着,酒意上頭,困得眼皮直打架,車子一颠一颠的,發動機的聲音嗡嗡地響着,像一首枯燥的搖籃曲,把他的意識一點一點地往下拽。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他猛地驚醒的時候,最先察覺到的是安靜——一種很不對勁的安靜。

他爸媽消失了,連車窗外的車流聲和鳴笛聲都消失了,車廂裏安靜得像一口封死的棺材,只剩窗外路燈投進來的光影一下一下地晃過去,像一個正在流逝的時鐘。

“爸媽?”

他下意識地往左右邊看了一眼。

後排只有他一個人,兩側的空蕩像兩只從黑暗中伸出來的手,一左一右地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的後背死死釘在座椅靠背上。

“爸?媽?”他的聲音在空車廂裏顯得又乾又啞,彈在車窗上彈回來,砸進他自己的耳朵裏,沒有人回答。

陳未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用力眨了眨眼,希望這只是個夢,但腳底的涼意一路蹿上脊椎,蹿進後腦勺,把他的每一條神經都扯得緊繃繃的。

他猛地撲向前排,兩個手掌拍在副駕駛座椅的後背上,指尖摳進皮套的縫隙裏摳得發白,他的呼吸急促到把車窗玻璃都呵出了一層白霧。

副駕駛的座位上也空蕩蕩的,安全帶耷拉在椅面上,扣頭随着車身的颠簸輕輕地晃動着,金屬碰撞的叮叮聲在寂靜的車廂裏顯得格外清晰,像某種不祥的倒計時。

他爸媽不見了,開車的司機他看不清臉,只看到一個模糊的後腦勺和兩只搭在方向盤上的手。

那握着方向盤的手——

那不是正常人的手,手指又細又長,每一根指節都過分地突出,皮膚緊緊地包着骨頭,指節之間的關節像枯樹枝上的結節一樣凸起,指甲是青黑色的,像被墨汁浸泡過又曬乾的竹片,在儀表盤的微光下泛着一種不祥的、暗沉的反光。

陳未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凍結了,他的心髒像是被人一把攥住,狠狠地擰了一下。

他認得這雙手,立刻沖司機的後腦勺喊:“停車!我要停車!”

可出租車不僅沒有停,反而猛地加速了,強烈的推背感把他狠狠地掼在後排座椅上,後腦勺磕在椅背上,磕得他眼前發黑。

車窗外路燈的光快速地晃過去,晃得越來越快,光與暗的交替越來越密集,但那些光不知道為什麽都在車窗玻璃上拉出了一條條慘白的光影,然後又一道接一道地被黑暗吞沒。

就在這時,司機緩緩回過了頭。

顴骨高聳,眉骨凸起,皮膚緊緊地貼着骨頭,整張臉瘦到極致,完全是一顆蒙了一層薄皮的骷髅,嘴唇幾乎看不見,嘴角的皮膚上密密麻麻地布滿細小的裂紋,像乾涸的河床上龜裂的泥塊。

但最讓陳未恐懼的是他的嘴角,正以一種正常人類絕不可能做到的角度緩緩地裂開,從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牙齒。

正是之前跟他做交易的使者。

“陳未。”他開口了,聲音還是那樣,像一臺老舊的收音機在調頻,前兩個字乾澀遲緩,後幾個字突然又快又黏,舌頭像在嘴裏轉不過彎來,末尾的音調被拉得又尖又細,刺得陳未的耳膜嗡嗡作響,“你的願望,我已經實現了……現在是我該收取代價的時候……”

他的頭以一種違反所有解剖學常識的角度歪過來看着他,頸椎咔咔作響,每一下咔咔聲都像是骨頭在互相摩擦,眼神卻死死盯着他。

陳未覺得自己的骨髓被一根一根地抽出來,泡進了冰水裏,從脊椎涼到天靈蓋,每一寸皮膚都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你……你要什麽?我可以給你錢!我所有的錢都給你!”

陳未的聲音在發抖,整個人往後縮,後背死死抵着座椅靠背,手指在車門上瘋狂地摸索着,指甲在塑料把手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咔咔咔地摳着車窗按鍵,按得啪啪響,但車窗紋絲不動。

鎖死了,車門也鎖死了。

他變成了這個狹窄空間裏唯一的獵物,而捕獵者就在距離他不到半米的地方,歪着頭,用一種毫不掩飾的貪婪目光打量着他。

“錢?”惡鬼的嘴角裂得更大了,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沙啞的、拖長的笑聲,那笑聲在車廂裏回蕩着,震得車窗玻璃嗡嗡作響,震得陳未的牙齒根都在發麻,“我、說、過——我不需、要——錢。”

惡鬼緩慢地收回視線,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的道路。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道路本身也發生了變化。

車窗外的景象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抽走了鮮豔色彩,路面變成了慘白慘白的顏色,白得像新刷的紙錢,白得泛出一層幽幽的冷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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