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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九幽臺怨氣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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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九幽臺怨氣源

酒店大堂是中式園林風格,挑高的屋頂上懸着巨大的絹絲燈籠,前臺後面的整面牆都是一幅手繪的湘西山水圖,青峰疊嶂,雲霧缭繞。

豆豆一進門就把臉仰到了極限,小嘴張着,盯着頭頂那些五顏六色刺繡燈籠看了足足十秒鐘,然後發出一聲響亮的驚嘆:“哇——好漂亮的燈燈!”

前臺正在辦理入住的服務員被他這一嗓子逗笑了,探頭看了一眼,就看見一個穿着嫩綠色連體衣的胖乎乎小奶娃正踮着腳尖在原地轉圈,試圖把所有燈籠都數個遍,結果轉了三圈就暈了,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茫然地眨巴眼睛。

斷歸毅彎腰把他撈起來,拍了拍他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

“數清楚了嗎?”

“……太多啦!”豆豆攤開兩只小胖手,比劃了一個巨大的範圍,“這麽多!數不完!”

沈星然從前臺接過房卡,回頭看到這一幕,嘴角彎了一下。

豆豆從斷歸毅懷裏探出頭來,朝他伸出手,奶聲奶氣地喊:“爸爸!好多燈燈!我們家也裝這個好不好?”

“裝不下,”沈星然走過來,捏了捏他的小胖臉,“咱家屋頂沒那麽高。”

豆豆認真地想了兩秒,給出了解決方案:“那把屋頂拆掉!”

沈星然決定放棄和兩歲小孩講道理。

房間是一間帶露臺的套房,推開落地窗就能看到遠處的山。

露臺下面是一片錯落的梯田,夕陽把水面染成了金紅色,田埂上零星地站着幾棵老柚子樹,樹影被拉得老長,一直拖到田埂下面的水面上。

豆豆一進房間就跑向了落地窗,兩只小胖手拍在玻璃上,鼻子壓得扁扁的,盯着外面的梯田和水牛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扭過頭,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爸爸,外面有牛!”

“嗯,那是水牛。”

“它可以吃嗎?”

“……水牛是用來耕田的,不是用來吃的。”

豆豆歪了歪頭,似乎對“不能吃”這個答案不太滿意,但很快就轉移了注意力。

因為他發現了露臺上的躺椅——

一張藤編的大躺椅,十分具有特色,足夠他和沈星然一起窩在裏面。

于是,他興奮地拽着沈星然的褲腿往外拖,嘴裏喊着“坐搖搖!坐搖搖!”

沈星然被他拽着在躺椅上搖了十分鐘,直到豆豆終于心滿意足地從他腿上滑下去,跑去研究露臺欄杆上的鐵藝花紋了。

斷歸毅靠在大開的落地窗門框上,看着露臺上那一大一小——大的那個被搖得頭發都亂了,襯衫領子歪到了一邊,正無奈地整理衣領。

小的那個踮着腳,用胖手指沿着鐵藝花紋的紋路一筆一畫地描,嘴裏念念有詞不知道在嘀咕什麽。

山間的晚風從露臺吹進來,帶着梯田水面上蒸發的水汽和柚子樹葉子的清苦味,涼絲絲地拂在臉上。

斷歸毅看着沈星然被風吹亂的頭發和他低頭整理衣領時露出的那一截後頸,忽然覺得這個地方選得還不錯。

黃昏徹底沉入山脊之後,三個人出了酒店去找吃晚餐。

“我們逛一逛吧,就不用叫助理和司機了。”沈星然笑着道。

斷歸毅沒有異議。

酒店在古城的邊緣,步行十幾分鐘就進了石板路的老街。

街不寬,兩邊的吊腳樓鱗次栉比地擠在一起,檐角挂着紅燈籠,一串一串地沿着街道延伸出去,把青石板路面映得暖紅一片。

豆豆被斷歸毅抱着,腦袋轉得像個撥浪鼓。

他先是目不轉睛地盯着一個吹糖人的攤子看了半天,看着老匠人把一團琥珀色的糖漿吹成一只胖乎乎的小豬。

然後攤主笑眯眯地把糖豬遞給他,他接過來的時候鄭重其事地說了句“謝謝爺爺”,聲音奶得能擠出糖水。

沈星然挑眉,斷歸毅識趣付錢。

沒一會兒,小奶娃又在賣手工姜糖的鋪子前面挪不動步了——不是因為姜糖,而是因為鋪子門口擺了一排竹編的小簍子,大大小小套在一起,他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非要伸手去摸。

沈星然怕他把人家的東西弄散,趕緊從旁邊拿起一包姜糖塞進他手裏轉移注意力,結果小胖崽左手攥着糖豬,右手抱着姜糖包,高興得兩條腿在斷歸毅胳膊上直晃蕩。

再往前走,又在一個賣銀飾的攤位前停住了。

攤主是個包着頭巾的老阿婆,面前鋪着一塊深藍色的土布,上面擺滿了手工打制的銀镯子和銀鎖片。

豆豆對那些銀光閃閃的東西倒沒太大興趣,讓他目不轉睛的是老阿婆正在做的一串紅繩手鏈——

手指翻飛,紅繩在她指間繞來繞去,很快就編出一個精巧的同心結。

豆豆看得眼睛都直了,嘴裏塞着糖豬的尾巴,含糊地說了句:“好厲害……”

老阿婆擡頭看了他一眼,笑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從攤子下面摸出一根編好的小紅繩,末端串着一顆小小的銀鈴铛,朝豆豆晃了晃。

鈴铛發出清脆的叮鈴聲,豆豆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小星星。

“送給小伢崽。”老阿婆把紅繩塞進豆豆的手心裏。

沈星然趕緊掏錢,老阿婆擺了擺手,說什麽也不收,操着一口帶着濃重湘西口音的普通話說:“一個小玩意兒,不值錢,小伢崽長得乖,阿婆送的。”

豆豆低頭看着手心裏那根串着銀鈴铛的紅繩,眨了眨眼睛,忽然扭過身,把糖豬舉到老阿婆面前:“爺爺給我的小豬,我送阿婆!”

沈星然愣了一下。

這小胖崽護食護得跟什麽似的,在家的時候從他手裏摳出一顆糖都跟打了一場仗一樣,現在居然主動把自己最喜歡的糖豬送出去了。

老阿婆接過糖豬,笑得合不攏嘴,伸手在豆豆腦袋上摸了一把。

豆豆被摸了頭,不好意思地把臉埋進斷歸毅的脖子裏,只露出兩只紅通通的耳朵尖。

斷歸毅低頭看了他一眼,擡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動作很輕,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時上揚了那麽一點。

晚飯是在一家開在沱江邊的吊腳樓餐館裏解決的。

老板在二樓臨窗的位置給他們支了張矮桌,推開木窗就能看到沱江的水從下面流過,江面上漂着幾盞河燈,燭火在水波裏一搖一晃的,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菜是沈星然點的——血粑鴨、酸湯魚、臘肉炒蕨菜、糯米酸辣椒,外加一碗給豆豆的蒸蛋羹。

老板端菜上來的時候,酸湯的酸辣味和血粑鴨的醬香混在一起。

豆豆的鼻子抽了兩下,然後整個人就像被按了開關一樣從座位上彈了起來,趴在桌沿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盆紅亮亮的酸湯魚。

“這個是什麽!”他用手指戳了戳空氣。

“酸湯魚,辣的,你不能吃。”沈星然把蒸蛋羹推到他面前。

“窩可以吃!”小胖崽不服氣地挺起胸脯。

“你不能。”

“窩能!”

“辣哭了別找我。”

豆豆氣鼓鼓地看了他爸爸一眼,然後趁沈星然轉身去拿筷子的工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出胖手,在酸湯魚的盆沿上抹了一下,然後把沾了湯汁的手指塞進嘴裏。

沈星然轉過頭來的時候,就看到豆豆的表情經歷了一個極其精彩的變化——

先是睜大眼睛,然後是嘴巴張大,然後是整張小臉皺成一團,眼淚在眼眶裏瘋狂打轉,兩條腿在椅子上亂蹬,兩只小胖手瘋狂地扇着舌頭,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狗。

“辣辣辣辣辣——!”

沈星然忍着笑把水遞到他嘴邊。

豆豆抱着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放下杯子的時候眼眶還是紅的,鼻尖也是紅的,嘴巴周圍一圈被辣得微微發紅,整個人看起來又可憐又好笑。

緩過來之後,他低頭看了看面前那碗平淡無奇的蒸蛋羹,又看了看那盆紅亮誘人的酸湯魚,嘴巴一癟,委屈巴巴地嘟囔了一句:“……壞魚魚。”

斷歸毅面無表情地夾了一塊血粑鴨放在他碗裏。

“吃這個,不辣。”

小胖崽低頭看了看那塊黑乎乎的血粑,将信将疑地用勺子戳了一下,又湊上去聞了聞,然後用那顆還不太靈光的小腦袋判斷了一下——

父親雖然老是跟他搶爸爸,但在吃的事情上好像沒騙過他。

他張大了嘴,把整塊血粑塞了進去。

嚼了兩下,眼睛亮了。

然後他擡起頭,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含含糊糊地宣布:“這個好次!”

接下來就是一場風卷殘雲。

豆豆用小勺子不停地往自己碗裏扒拉各種不辣的東西,吃得滿頭大汗,蒸蛋羹糊了一臉,米粒粘在臉蛋上,圍嘴上滴了酸湯魚的湯汁——

那是他又偷偷蘸了一下,這次學聰明了,只蘸了一點點,然後得意地朝沈星然晃了晃腦袋。

沈星然看着他這副從垃圾堆裏撿回來的吃相,深深地嘆了口氣,然後拿濕毛巾給他擦臉。

豆豆被擦得龇牙咧嘴,但手裏的勺子一刻都沒停。

斷歸毅坐在這對父子對面,給自己倒了杯米酒,慢慢地喝着,視線落在沈星然身上。

沈星然正側着身給豆豆擦嘴,一只手按着小胖崽亂動的肩膀,另一只手拿着毛巾,動作熟練又耐心,嘴裏還念叨着“你別動,擦乾淨再吃”——

他的側臉被窗外的燈籠映了一層暖紅,睫毛垂着,嘴角帶着一點無奈又寵溺的笑。

斷歸毅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對他太好了。”

沈星然偏頭看了他一眼,挑眉:“你吃醋?”

“嗯。”

他承認得太乾脆,沈星然反而被噎了一下,耳根又開始泛紅。

他轉過頭繼續給豆豆擦嘴,假裝什麽都沒聽見,但手上動作明顯快了一拍,毛巾差點糊到豆豆的鼻子上。

豆豆從毛巾底下掙紮出來,左看看紅着耳朵的爸爸,右看看面無表情喝酒的父親,雖然完全沒聽懂他們在說什麽,但還是用他那顆小腦袋做出了一貫的判斷——父親又在欺負爸爸了。

于是他鼓起腮幫子,舉起手裏的小勺子指向斷歸毅,正氣凜然地喊道:“不許欺負我爸爸!”

斷歸毅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語氣淡漠:“吃你的飯。”

“哼!”

豆豆重重地哼了一聲,然後轉頭看向沈星然,張開沾滿米粒的小嘴,奶聲奶氣地撒嬌:“爸爸,喂窩!”

沈星然認命地拿起勺子。

窗外的沱江水聲潺潺,河燈順流而下,一盞一盞地漂遠了。

吊腳樓的紅燈籠在夜風裏輕輕晃着,把三個人的影子交疊着投在木桌上,和那些碗筷杯盤的熱氣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道是誰的。



此刻,詭異特殊局。

沈玉嬌把戰術平板往桌上一扔,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張湘西地區的衛星地圖,某個坐标被紅圈标了出來,旁邊彈着一條航班信息——

斷歸毅,沈星然,外加他們倆養的小孩,今天下午落地。

“他到底想乾什麽。”沈玉嬌嘆氣。

顧宴坐在她對面,兩根手指捏着眉心,面前的咖啡已經涼透了。

他十分鐘前調出了斷歸毅近期的所有動向。

“他去了湘西。”顧宴放下手,擡起眼,“九幽臺就在那一片,上次鬼氣複蘇造成了極大的經濟損失,也鬧出來人命,我不覺得他們過去算是好事。”

沈玉嬌的腮幫子咬緊了一下。

她還記得上次九幽臺的場景。

那次行動詭異特殊局折了四個人,三個死在現場,一個回來之後精神崩潰,半個月後在自己家的浴室裏用刮胡刀片割了腕。

“他在搞什麽。”沈玉嬌咬着後槽牙。

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兩下,沒等回應就推開了。

謝清和端着一個保溫杯走進來,杯子裏飄出枸杞和菊花的氣味,和辦公室裏冷肅的氣氛格格不入。

他看了沈玉嬌一眼,又看了顧宴一眼,然後拉了把椅子坐下來,語氣溫和平靜:“在聊湘西的事?”

顧宴沒說話,把平板轉過去給他看。

謝清和低頭看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但握着保溫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去找九幽臺的核心怨氣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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