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這都是我們無法回避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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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三點,豆豆被從被窩裏挖出來的時候連眼睛都沒睜開,軟塌塌地趴在斷歸毅的肩膀上。
他的小胖手無意識地攥着斷歸毅的一縷頭發,嘴裏嘟囔了一句含含糊糊的“不要起床”,然後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沈星然站在旁邊,看着斷歸毅單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拎起裝滿了奶粉和尿不濕的背包,心裏忽然生出一種荒誕的錯覺——
他們不是去闖一座千年怨氣凝聚的兇地,而是去趕一趟早班飛機。
湘西的深夜沒有路燈,司機把他們放在一條廢棄的盤山公路盡頭之後就離開了。
再往上的路車開不進去,只能靠步行。
山路兩側的灌木叢裏偶爾傳出幾聲不知名鳥類的啼叫,月光被樹冠切成碎片灑在石板路上,空氣裏彌漫着腐殖土和陳年落葉混在一起的氣味。
沈星然打着手電走在斷歸毅身後半步的位置,光束在黑暗中切開一條狹窄的通道。
他注意到斷歸毅今天的狀态和平時不太一樣,走路的速度比往常快,肩膀的線條繃得很緊,抱着豆豆的那只手卻格外穩。
“你感覺到了什麽?”沈星然壓低聲音問。
斷歸毅腳步頓了一瞬,轉過身來看向沈星然。
“它在叫我。”他說,聲音被夜風撕扯得有些模糊,“從我落地的那一刻就開始了。”
沈星然沒有繼續問。
他伸手,從背後握住了斷歸毅空着的那只手。
斷歸毅的手指涼得不正常,仿佛從骨頭裏往外滲的寒意。
他反手扣緊了沈星然的指節,力道大得幾乎讓人發疼,但沈星然沒有抽手。
山路在一個小時後走到了盡頭。
擋在他們面前的是一面近乎垂直的岩壁,岩壁上裂開了一道天然的縫隙,寬不過兩人并肩,往裏面看是一片純粹的、幾乎凝成實質的黑暗。
“接下來,我帶你過去。”斷歸毅動用自己的鬼氣,拉住了沈星然的手。
眨眼之間,三人瞬間出現在另一個地方。
他們落地的瞬間,沈星然的腳踩進了一層松軟的灰燼裏,沒過了腳踝。
空氣冷得不正常,帶着一種黏膩的、帶着潮濕腐味的寒,貼上皮膚就往毛孔裏鑽。
沈星然呼出的氣在面前凝成白霧,白霧沒有散,而是像被什麽東西牽引着,緩慢地朝裂縫深處飄去。
豆豆在睡夢中打了個寒顫,小臉往斷歸毅脖子裏縮了縮。
斷歸毅擡手,指尖竄起一簇幽藍色的鬼火,照亮了他們腳下那條只容一人通過的小徑。
沈星然深吸一口氣,把背包帶子又緊了緊,從斷歸毅懷裏接過豆豆——
小胖崽被轉移的時候哼唧了兩聲,臉在沈星然胸口蹭了蹭,繼續睡。
“走吧。”
裂縫往裏是一段狹窄得讓人喘不過氣的通道,兩側的岩壁濕冷滑膩,摸上去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食道內壁。
沈星然的肩膀不時蹭到岩石,石壁上滲出一種黏稠的液體,帶着淡淡的鐵鏽味。
他在詭異特殊局的報告裏見過對這種液體的描述——怨氣液化,高濃度靈能污染,接觸皮膚超過三十分鐘會導致幻覺和組織壞死。
看來,斷歸毅在保護他和豆豆。
通道在某個瞬間忽然豁然開朗。
沈星然邁出最後一步的時候,腳下踩到的不是岩石,而是一塊平整得近乎光滑的石板。
他擡起頭,手電的光柱掃向前方,然後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大到他的手電根本照不到穹頂。
腳下的石板路向前延伸了幾十米之後猛然中斷,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圓形祭壇。
祭壇由上萬個臺階壘成,通體漆黑,石料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暗紅色光芒,像是無數只半睜半閉的眼睛。
而祭壇之下,是一圈翻滾的岩漿。
岩漿的顏色不是正常的橙紅,一種濃稠到近乎黑色的暗紅,表面不斷鼓起巨大的氣泡,破裂的時候冒出來的是一縷一縷凝成實質的黑煙。
那些黑煙升到半空中,扭曲成一張張模糊的人臉,嘴巴大張着,像是在無聲地尖叫,然後消散,然後再度凝聚,周而複始。
沈星然的瞳孔裏映着那片暗紅色的岩漿,耳膜被一陣持續不斷的低頻嗡鳴聲震得發麻。
那種嗡鳴像是千百個人同時在極遠的地方哭泣。
豆豆在他懷裏動了一下,似乎也被這種聲音影響到了,小臉皺了皺,但沒有醒。
沈星然強迫自己從祭壇上移開視線,轉頭去看斷歸毅。
斷歸毅站在他身邊,面朝那座巨大的祭壇,側臉的線條在暗紅色的光芒中顯得格外鋒利。
他的眼睛裏有一種近乎于回家的平靜。
“斷歸毅。”沈星然低聲叫他的名字。
斷歸毅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眼底那種平靜被打破了一絲,浮上來的是沈星然熟悉的溫度和擔憂。“害怕嗎?”他問,“面對這些東西,如果你……”想走,現在還來得及。
“怕什麽?”沈星然打斷了他,把豆豆往懷裏又摟緊了一點,下巴微微揚起來,“你答應過我的,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你要是敢死在這裏,我就——”
“帶着豆豆改嫁。”
斷歸毅替他把話說完了,嘴角彎了一個極淡的弧度,“你上次說過了。”
岩漿翻滾的聲音吞掉了他們接下來的對話。
沈星然正準備邁步往祭壇的方向走,斷歸毅的手忽然橫在他胸前,把他攔住了。
“有人。”斷歸毅的聲音驟然冷下來,周身的氣場在零點幾秒之內從平靜切換到了警戒。
沈星然循着他的視線看過去。
祭壇的第一級臺階上,坐着一個人。
那人背對着他們,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外套,頭發亂糟糟地紮在腦後,腳邊放着一盞風燈,燈芯的火焰在怨氣彌漫的空氣中竟然穩定地燃燒着,發出一種溫和的橘黃色光芒,和周圍暗紅色的怨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那個背影沈星然認得——
許悠。
許悠轉過頭來,看到他們兩個外加一個睡着的孩子,表情比他們還要驚訝。
他眨了眨眼睛,然後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用一種好像在菜市場偶遇鄰居的語氣說道:“哎呀,你們也來了?”
沈星然愣了兩秒,然後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你在這裏乾什麽?”
許悠撓了撓頭,彎腰把那盞風燈拎起來,往他們的方向走了幾步。
燈光照亮了他臉上那副标志性的、沒心沒肺的笑容。
“我啊,”
許悠把風燈舉高了一點,好讓燈光照到他們懷裏的豆豆,看到小胖崽睡得口水都流出來了,他噗嗤笑了一聲,然後收了笑,認真地看着斷歸毅的眼睛,
“你看吧,你還是來了,這是我們都無法回避的命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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