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煙火【5】

淺野愛下意識地攥緊了茶杯的杯壁，不僅将前往井上家的念頭擱置在一旁，而且暗地裏決意要不遺餘力地協助女警官，找到突破案情的線索。

白河渚砂取出筆記本，就着自己的刑偵筆記，與她一同回溯起周六午後的團建情形。

“在周六晚上參加花火大會前，你、小栗澈還有井上晴，結伴去了诹訪神社祈福。”白河渚砂敘述道，“可在離開神社後，本該與你們一同前往诹訪湖景區附近用餐的井上晴，卻突然借故離開了，是嗎？”

這是案件發生後，淺野愛在一角老宅向警方供述的證詞。如今，聽着白河渚砂娓娓道來的複述，竟讓淺野愛産生了恍如隔世的失真感。其實，這只是兩日前發生的事實罷了，卻似因井上晴的猝然離世，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淺野愛認為這是軟弱在作祟，使自己全然失去了直面過往的力量。片刻前的松弛感悄然消散，她注視着杯中的檸檬片，思緒從當下游離出來。

一個鬼魅的聲線幽幽浮現，又一次牢牢盤踞在她柔軟的心底，似以對她施以殘酷的折磨為樂——如果，當時她堅持要求井上晴留下，這個悲傷的結局會不會被改寫？仿佛正是因為她的漠然，親手将晴子推向了死亡的深淵。

她在自責的深淵旁搖搖欲墜。也正是此時，白河渚砂清亮的嗓音響起，喚醒了內耗迷茫的淺野愛：“摯友的離世讓人痛苦。可唯有直面了殘酷的現實，才能找到打開真相的鑰匙。”一只溫熱的手覆上了她的右手，溫和的力量成為了驅散陰霾的光。

淺野愛悵然若失地回過神來，凝重地點頭，算是回應了白河渚砂。

“那麽您知道井上晴離開的原因嗎？”女警官追問道，同時關切地注視着淺野愛。

淺野愛無措地搖搖頭，坦言自己的困惑：“我們仨原本定好了要去湖區的網紅餐廳打卡，卻沒想到晴子會變卦，當時我和小栗都覺得突然。”

白河渚砂體諒地點點頭，認真地記錄細枝末節，她繼續乘勝追擊：“能回憶起當時井上說了什麽，又做了什麽嗎？”說到這裏，她頓了頓手中的鋼筆，溫柔地注視着淺野愛。

淺野愛托着腮，透過百葉窗的細縫望向窗外。窗外，落日似不甘就這樣在地平線消逝，在渲染了大片藍紫色的畫布盡頭，灑上了最後的一道赤橙光芒，像極了晴子短暫卻絢麗的人生。

分別那日的點滴，在她腦海裏如拼圖，一塊塊被拼湊起。

“我當時詫異地問晴子‘怎麽不和我們一起？’”淺野愛眼神迷離，正沉溺在回憶漩渦裏。

“井上如何回應？”白河渚砂緊追不舍地問道。

淺野愛嘆了口氣，一鼓作氣道：“她說，‘就當這是一個臨時起意的惡作劇吧。現在，我要去見一個非常溫柔的人。’”

“再然後，她還說——‘晚上見’。”然而，這對相識多年的閨蜜已經天人永隔，無法再見。

一滴淚水悄無聲息地從她眼角滑落，水晶吊燈将它襯得若淺野愛頸間的珍珠項鏈一般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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