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相片【3】

那男人雜亂的發絲泛着油光，使得本來就不周正的長相雪上加霜。他有些邋遢，卻偏生套了一件白色T恤。可山本振南分明發現，T恤的圓領處早已微微泛黃。山本振南雖算不上潔癖，但下意識地向後靠了靠，以确保兩人間的安全距離。

恰逢此時，司機師傅踩下一個急剎車，山本振南重心不穩，手提的公文包就這樣重重砸到了身旁的高中生身上。他剛穩住身形，便立刻低頭致歉。可那女生置若罔聞，似對剛才的碰撞渾然不覺，她雙眼死死地盯向窗外，仿佛神思被某種東西牢牢攫住了。

這漠然的反應讓山本振南詫異，真是沒禮貌的青少年啊，他心中不由得腹诽。

夕陽下，車窗內外的景象因光影的作用奇妙交疊。巴士颠簸着緩慢前行，山本振南出神地凝望着窗上的投影，獨享此刻靈魂的清寧。然而，身旁的女學生有些惱人——從剛才起，她就不斷在調整位置，侵占了原屬于山本振南站立的區域。山本振南不由得透過車窗投影，觀察起身旁的女孩，朦胧的影像裏，他竟從女學生的臉上，看見了恐懼和痛苦的表情。他詫異地轉頭望向女孩，正迎上小姑娘無助的目光。

山本振南有些不解，直到他看到那只不太安分的手。

他恍然大悟，明白了女學生糟糕的處境。山本振南下意識将臉扭向另一側，本能驅使他試圖漠視這一切，他暗自警告自己：佯裝無視，會比挺身而出更加容易。

然而，一張笑盈盈、圓嘟嘟的臉闖入山本振南的腦海裏，他竟在此刻不合時宜地想到了井上晴——那個小警官口中與自己是“競争對手”關系的女子。

如果是晴子面臨這樣的狀況，她一定會不假思索地對無助的女學生施以援手吧？想到這裏，山本振南悄然握緊了拳頭——如果選擇視而不見，這樣的自己，面對晴子這樣的“競争對手”，早已不戰而敗了吧？

于是山本振南伸出手，拍了拍身前那男人的肩膀。

那男人轉過頭，瞥了眼山本振南，眼神裏非但沒有驚慌，反而掠過一絲狡黠。他竟猛地用右手壓住了山本振南覆在他左肩上的手，不過一瞬，那男人靈敏地借力起身，只是輕輕一轉，便一氣呵成地鉗制住山本，男子随即扯開嗓子高喊：“抓色狼啊！”

一時間，車廂裏的乘客被呼聲吸引，巴士司機聞聲将車輛緊急靠邊停下，一邊打起警示雙閃燈，一邊快速報警。

一石激起千層浪，衆人的反應大相徑庭。

山本振南的餘光能瞥見有乘客正舉起手機對着自己，也聽到不遠處幾位家庭主婦的交頭接耳，但更多的是一張張漠然的臉，他們依舊自顧自玩弄着手機。

前一陣，山本振南就聽聞諸多關于這條線路的傳言——不少年輕女性發帖抱怨在交通高峰時期在車上遭遇過“鹹豬手”。他本以為身為男性的自己可以置身事外，可今日的他，竟以這樣一種荒誕的方式，成為了衆矢之的。他想象着路人鏡頭裏自己狼狽的模樣，不由心中哀嘆：山本振南，這就是你的報應。

孱弱的山本振南并不是眼前男人的對手，他無法動彈，卻據理力争：“你才是那個大變态！”

“證據呢？”那男人一邊問着，同時看向女學生那邊，以一種近乎威脅的口吻低聲問道，“是他欺負你，對嗎？！”

女學生渾身一顫，目光在山本振南和那位男子之間慌亂地躲閃，最終深深地低下頭，用微不可察的幅度點了一下頭。

山本振南的心一點點沉入谷底，反觀那個男人，正洋洋得意地望向自己。

“請說出真相啊。”山本振南掙紮着，向女生靠近。那個男人卻借勢擋在了兩人中間，甚至不懷好意地給了山本振南一拳。他的視線一下子變得模糊，金絲邊眼鏡被男子打落在地。

嘈雜的車廂裏，高度近視的山本振南伏下身，茫然地探手找尋自己的眼鏡。正值此時，一雙骨感的手将他扶了起來，并将眼鏡遞給山本振南。他倉皇地接過眼鏡，只聽語聲清亮的女子說道：“時間寶貴，讓我們快速地結束這場鬧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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