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色的真相【5】

他看見酒紅色發絲的女子神色不安地踏入審訊室，幽暗的光線下，男子只覺得自己的靈魂變得扭曲。中島大治乾裂的嘴唇咧了開來，在房間裏怒氣沖沖地抗議起來：“這不合規吧！”。他沒有直視同白河渚砂一同落座的女孩，而是睜大眼望着那卑劣的女警官。很顯然，此刻他頂頂不想遇見的人，正因為白河渚砂用心良苦的安排，近在咫尺關切地觀察着自己。

“确實是特例，”白河渚砂面色如常地表示，“所以我也會全過程參與這次的會面，了解你與月見裏玖奈小姐對話的內容。如果後續上層因為這次的會面給予任何的處罰，我也會全部承擔下來。”

中島大治顯然沒有料到這樣的境地——他自以為的天衣無縫，此刻裂開了一道口子。他已許久沒有見到眼前的女子，用餘光望去，只見女子面容姣好，素面朝天的裝扮之下流露出了清麗的容顏，但意外地顯得憔悴。

女子看起來有幾分局促不安。中島大治心中慘然一笑，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玖奈又怎麽涉足審訊室這樣的地方？想到這裏，原本裂了一道縫隙的心牆，似乎更加地崩塌了一些。

他偷偷地擡眼，只見月見裏玖奈也正紅着眼眶望着自己，卻始終沉默着。中島大治撇撇嘴，沒有出聲。他只是覺得玖奈沒有了直播中的光鮮亮麗，反而更像那個曾經在路上亦步亦趨追随着自己不放的小女孩來。

“父親。”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月見裏玖奈。聽到這聲久違的“父親”，中島大治如觸電般一顫，這一聲叫喚，上一次是在三年前。——今年，是女子成為網絡主播的第三個年頭，也是他們父女倆冷戰的第三年。想到這裏，中島大治重重地嘆息了一下。

他想好好回應女子的問候，可憋了許久，話到嘴邊，竟又化作一聲輕哼。中島大治心中卻是後悔不疊，明明好不容易才見了面。

然而，偏偏又是在這樣的處境之下。他明白白河渚砂的用意，用親情作說客來感化自己，還真和井上晴有點異曲同工呢。可惜……上一個這樣做的女子，早已歸西。

不如嘴硬到底罷，中島大治忿忿地打定主意，畢竟這女警官也沒有證據。

“來這裏，我是希望您說出真相。”月見裏玖奈開門見山道。中島大治注視着眼前的女子，似有些讀不懂她，畢竟記憶裏的小女孩，會為了想要櫥窗裏的洋娃娃而耗費大量的時間顧左右而言他，卻不敢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長進了，”中島大治笑了笑，“敢這樣和你爹說話。”

月見裏玖奈卻沒有退縮，只見女子眼神依然堅定，繼續勸說：“這三年，我确實成長了許多。您說過，做人要誠實。”

中島大治挑起眉，不屑一顧道：“那我還說過，東大的畢業生不要去做什麽傷風敗俗的網絡主播呢。”其實，此刻的中島大治內心複雜極了，他有些欣喜于三年來女兒的成長，同時，他又妄想用刻薄的語言去轉移玖奈的注意力。好叫她心灰意冷，忘記此行的目的。于是，他第一時間想起了三年前與女子分別時的那句咒罵——正是當年的月見裏玖奈執意堅持做網絡主播，他才與女兒分道揚镳。

“我知道您厭惡我的選擇。”月見裏玖奈低下頭，神色變得委屈，“可真的是這份工作，讓我成長了，讓我收獲到了不一樣的友誼。”

“友誼這種不值一提的東西。”中島大治冷哼一聲，他從不在乎這些物質之外的東西。

“您錯了，”月見裏玖奈微笑着搖搖頭，娓娓道來，“今年寒冬時節，工作室的經營有些困難，那天我到辦公室找您時，竟意外認識了晴子。”

“她真心待我。”月見裏玖奈神情變得溫柔，“知道工作室的困境後，總是千方百計為我出主意，也正是那時，工作室的直播竟真的有了起色。”

“不過是小孩子的過家家。”中島大治評價道。

“她竭盡所能，比如邀請我們工作室參與诹訪四季系列産品的夏日限定款玻璃擺盤的推廣。”月見裏玖奈置若罔聞他的話語，繼續解釋。

“又沒成功。”中島大治知道這件事，當在井上晴的宣傳方案中看到玖奈工作室的名字時，正是他狠心将明明符合資質的工作室剔除在了名單之外。

“可這才難能可貴啊。”見中島大治如此反應，月見裏玖奈脫口而出，“不利用自己的私權，卻全力以赴地為朋友提供各種可能性，這份真心，才是最珍貴的。”

“比起唾手可得的資源支持，晴子用心用情，才是真朋友。”月見裏玖奈的眼眶又一次紅透了，道，“也因禍得福，那陣子我設計了小王子聯名款玩偶，産品一經發售，便大獲好評。”

“那真是恭喜你了。”中島大治咬牙切齒道。話題已經如他所願偏離了正軌，可不知為何，他壓根開心不起來。

中島大治并不知道今年年初時月見裏玖奈的工作室步履維艱，玖奈找他那天兩人錯過了，否則，他又怎會袖手旁觀。他知道自己倔強的女兒一定是下了莫大的勇氣才來求助于自己——可他竟錯過了修複父女關系的機會。但更令他心中抽痛的是，從女兒此刻的訴說來看，她創業初期顯然經歷了不少波折。一想到女兒在競争激烈的自媒體領域可能吃了很多苦，而她在直播裏總是表現得那麽輕松順利，他的心就揪緊了。

是的，中島大治此刻後悔不疊：他竟蠢到了輕信玖奈在直播裏展現出的雲淡風輕模樣！在競争激烈的自媒體領域，她一定經歷了很多不為人知的辛苦吧。

而他，竟全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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