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嫌棄自己

沈聿為早上起來生了火，竈臺裏煮好了飯，也就往火坑裏埋幾個土豆的功夫，就聽見外面吵吵鬧鬧的聲音。

走出來，一眼就看見了謝燃滿臉的血，還有院子裏斷着脖子亂跑的雞。

他返回廚房，再出來的時候，手裏拿着塊用熱水打濕的乾淨的手帕，走到謝燃面前，拿帕子一點點給他擦臉上的血。

謝燃至今還是不習慣他的靠近，一靠近就下意識躲。

可這回，沈聿為卻沒由着他，還沒躲開就被沈聿為按住了肩膀，提醒他：“別動，臉上有血，擦乾淨。”

謝燃不想要他給自己擦，左右搖着頭，要躲開他的手帕。

沈聿為停下來。

他比謝燃要高出不少，看向謝燃時總免不了垂眸，可令人意外的是，這動作卻沒有任何居高臨下或是壓迫的感覺，這讓軟硬都不吃的謝燃更是起了蹬鼻子上臉般的逆反心理。

“我不擦！”謝燃朝他喊，一邊喊一邊躲。

沈聿為到底拿他沒辦法，匆匆擦了兩下退開了，玲玲一個才七歲的女孩子卻有的是力氣跟手段，抓着雞脖子就把那只垂死掙紮的雞拎回來了，仰着頭，問謝燃：“哥，抓回來了，還殺嗎？”

謝燃把雞接過來，在祝明跟林楓震驚膽寒的眼神下，沿着刀口把頭剁了。

祝明跟林楓渾身僵硬，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走到旁邊一起嘔吐去了。

謝燃把死了的雞丢在放了開水的木盆裏，搬來一個小板凳，撸起袖子，開始熟練地拔雞毛。玲玲也趕緊搬來小板凳，坐在他對面，跟着他一起拔雞毛。

兄妹倆配合默契，乾活一個賽一個利索，看得彈幕裏都是一愣一愣的。

【他倆這利索的手法，不像是剛學的，倒像是上輩子沒忘乾淨】

【可不是，謝燃殺雞拔毛的動作，比我媽都熟練】

【老天，快看，謝燃拿刀開始給雞開膛破肚了】

【他不是才12歲嗎？這也會？？】

【家族基因吧我猜，關鍵倆小孩兒一點不怕，祝明跟林楓已經在旁邊yue半天了】

開膛破肚完，又打了兩桶水洗了好幾遍，謝燃拿着菜刀在砧板上剁骨頭，把雞腿翅膀分出來，再小塊小塊切雞肉。

全部弄好後，才想起來沒有配菜，于是讓玲玲看着雞肉，他拿上菜籃子去地裏摘辣椒去。

一半雞肉炒辣椒，一半雞肉加骨頭做成湯的，幾人終于吃上了來這兒的第一頓肉。

林楓跟祝明不用說，根本不挑食。

賀鈞拿着他那精致漂亮的碗，終于吃了三天來的第一碗飯。

謝燃給玲玲夾了個雞腿，又給祝明夾了個雞腿，兩個翅膀分別給了林楓跟賀鈞。

謝燃上輩子死的時候已經過了27歲生日，即便重生回12歲，他也很難不拿這幾個十來歲的少爺當小輩看。煩他們是真煩，想趕他們走也是真的，可看見林楓被打哭，看見賀鈞餓着肚子不肯吃飯，看見祝明這麽瘦估計被繼母欺負虐待了……就特麽忍不住想對他們稍微好點兒。

就連賀鈞烤了他才兩個月的雞，謝燃生完氣後，第一反應都是你烤的時候不知道挑只大的肥的嗎？！

雞都白死了！

還烤的那麽焦黑焦黑！

但說到底最氣人的還是——這大冬天的到處都是草木，賀鈞居然敢在山上點火！

【我沒看過吧，謝燃把雞腿翅膀都給他們了，他一年到頭都吃不了一頓肉他把雞腿給祝明了？？】

【林楓，我們不笑話你了，謝燃确實很善良】

【不知道為什麽，有點難過，他才12歲啊】

【你先別難過了，讓沈聿為先難過一下吧，他啥也沒有】

【哈哈哈哈哈真的，我不明白，謝燃為什麽就看沈聿為不順眼呢】

【對，沈聿為剛才給他擦臉，他躲的都快出現殘影了】

【沈聿為一直在看謝燃】

【代入下沈聿為，其實真的有點難過吧，我對你好，但你卻偏偏對除我以外的所有人都好，沈聿為沒有得罪過謝燃吧】

謝燃吃着吃着，不知道為什麽，借着給玲玲夾菜的動作，轉頭看了一眼沈聿為。

沈聿為果然在看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謝燃把頭扭回來，假裝不知道他在看自己，繼續板着臉很努力地裝作不關心這人。

可吃着吃着，動作就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他咬着牙做了半天思想鬥争，最後還是沒忍住，從鍋裏夾了塊肉，帶着一種他自己都理解不了的心虛跟安撫，迅速放進沈聿為碗裏，語速極快道：“多吃點。”

沈聿為沒有回答，似乎也沒有動作。

好吧，沈聿為從來都是天之驕子，是不管到哪裏都是衆星捧月的存在，在自己這裏成了被區別對待的對象，他确實應該覺得不舒服。

可他的不舒服也不該自己來買單。

謝燃冷冰冰的想，自己沒有照顧他情緒的義務，更沒有讓他繼續當天之驕子的義務，況且自己剛才也已經給他夾過……

一雙筷子伸進碗裏，謝燃看見自己剛才夾給沈聿為的雞肉，又被原封不動送了回來。

“……”

謝燃冷冰冰地看着，心說。

他嫌棄自己。

沈聿為放下了碗，起身，似乎進了房間找東西，很快又折返回來。

謝燃對他的讨厭在剛才雞肉被丢回自己碗裏那一刻再次達到頂峰，他陰沉着一張臉，完全不打算搭理這個人。

直到沈聿為站在了他面前，對他道：“謝燃，過來一下。”

謝燃假裝自己沒有聽見，冷着臉，繼續吃飯。

沈聿為走了過來，拉着他起來，将不肯動的他拉到了廚房那扇木門前，讓他站直身體，謝燃不知道他搞什麽鬼，又好奇他想搞什麽鬼，難得聽他的話，在木門前站直了。

一只手落在他頭頂，輕輕壓住他亂七八糟的頭發。

沈聿為盯着看了片刻，聲音有些輕，近乎一種自言自語的呢喃：“有點矮了。”

謝燃：“……”

他說自己矮。

他不知道自己最讨厭被別人說矮了嗎？

剛要發脾氣大聲問他有多高就好意思嫌棄自己矮，沈聿為拿在手裏的小刀，便沿着他頭頂的位置，在木門上刻了一道小小的痕跡，又拿出白色粉筆，在旁邊寫上時間。

謝燃有些愣神。

沈聿為沒有瞧見，轉頭看向還在瘋狂乾飯，并對謝燃放在凳子上那碗沒吃完的飯蠢蠢欲動的祝明，道：“祝明，把謝燃的飯端過來。”

祝明從小最聽他的話，不敢耽擱，端起謝燃的碗就飛奔了過來。

沈聿為看了眼，微微皺眉：“肉呢？”

祝明又飛快跑回去，夾了滿滿一碗肉，這才把碗塞到還瞪着眼睛沒反應過來的謝燃手裏，還摸了摸謝燃的頭，叮囑他多吃點兒。

謝燃不語，這是他專門殺給他們幾個吃的。

沈聿為看着他，露出罕見的嚴肅表情，說：“謝燃，記得多吃肉，不然你以後會長不高。”

頓了頓，又道：“可能最多也就長到1米72。”

才沒有！

謝燃擡起頭惡狠狠地帶着幾分羞怒地瞪他，他上輩子明明有1米75！他最高明明能長到1米75！！才不是1米72！！！

次日清晨，謝燃還是起的很早，穿衣下樓，廚房卻沒有生火。

他愣了下，又去屋子外面轉了轉，并沒有看見沈聿為。

沈聿為……走了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