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将就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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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然舉着傘找到了導演的住處,是村裏在外打工沒人住的二層樓房,應該是節目組專門租下來的。
接近淩晨一點,全村的燈都滅了,一樓的房間卻還亮着燈。
謝燃敲響了房門。
沈聿為過來開門的時候,肩頭披着外衣,手裏正拿着手機在跟人打電話。
看見門外站着的被雨水淋的有些濕漉漉的謝燃時,他愣住了。
耳邊的電話裏不停傳來聲音,在喊沈聿為的名字,問沈聿為有沒有在聽自己說,沈聿為卻走神得厲害,好一陣才反應過來,對着電話那頭匆匆到了別,随即将濕透的人領進屋內。
謝燃被安排在椅子上坐好,沈聿為去櫃子裏翻找東西。
屋內陳設簡潔乾淨,家具都是老物件,卻有明顯精心保養過的痕跡,謝燃在椅子上坐了沒一會兒,就站起來了,他也不到處看,規規矩矩站在進門的位置,前世每一次進入沈聿為地盤時那樣。
謝燃從小就是個私人領地意識很強的,同樣的,他對別人的領地意識也十分尊敬。
所以前世剛被沈家領養時,他有大半年都窩在自己的小房間裏,除了去廚房吃飯,去書房看書,他幾乎不會再涉足任何不屬于他私人領地的地方。
尤其是專屬于沈聿為的地方,比如沈聿為的卧室、書房、收藏室等,謝燃進去前恨不得沐浴更衣,進去後也盡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如今重活一世,謝燃依舊改變不了這毛病。
看到房間裏專屬于沈聿為的陳設風格,謝燃就焦慮拘謹得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想一頭鑽外面去站着。
“謝燃,我這裏只有我——”
沈聿為拿着毛巾轉過身,看見謝燃已經不在椅子上坐着了。
他站在進門的位置,跟個罰站的小學生似的。
“……”
沈聿為走到謝燃身邊,彎腰去牽他手,想拉他回去坐好。
謝燃卻把手往後藏了藏,忙道:“沒事,我站着就好。”
停了會兒,聲音又低了些,解釋說:“我剛來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衣服跟褲子上都有泥。”
沈聿為要去牽他的手微頓,本來已經打算收回去了,聞言直接拽過謝燃藏在身後的手,翻出手心來看。
鄉下的燈不亮,看不清楚,但指腹摩挲過掌心的時候,能感覺上面被小石頭擦出的細小傷痕。
沈聿為半晌沒有說話。
謝燃原本是擔心沈聿為一個嬌生慣養的大少爺回去摔着,結果沒曾想,自己眼瘸沒看路,遭了殃。
這行為實在蠢的很,他真不想讓沈聿為知道。
于是剛才進來時沒說,在外面還拿雨水給手上的泥洗了好幾遍。
現在卻自己招了。
謝燃只能給自己找補,又道:“我以前經常走夜路,從來不會摔,這一次是下雨了路太滑。”
沈聿為問他:“所以大晚上的,又下了雨,你出來做什麽?”
謝燃:“……”
來的時候也沒想瞞着沈聿為。
謝燃原本就打算坦然地告訴沈聿為,自己擔心他這樣每天晚上回去不安全,他一個城裏來的大少爺,不像自己從小山村長大那麽皮實,所以他想讓沈聿為以後都還是住家裏。
來的路上他都想好了,自己可以去跟林楓睡,沈聿為就跟玲玲睡。
謝燃的小算盤打得非常好,沈聿為不喜歡自己很正常,畢竟自己整天板着個臉既不愛說話也不愛笑。可玲玲不同,玲玲從小就被誇活潑,可愛,嘴甜。
而且除夕夜那天,沈聿為還讓玲玲跟他父母通電話了,沈父沈母明顯也是很喜歡玲玲的。
謝燃覺得,他應該讓沈聿為跟玲玲多接觸下,等節目結束後,讓沈聿為主動帶玲玲回A市。
沈聿為看着他,見他不說話,又問了遍:“謝燃,你出來做什麽?”
謝燃來找他的路上狠狠摔了一跤,自然也就不好意思再說是怕他晚上出門摔倒才來找他的。
這樣真的顯得他自己很可笑。
“我來找導演的。”
謝燃撒了個謊。
“這麽晚了,找導演做什麽?”
“他上次說賠給我的五千塊油菜錢,還沒有給我。”
“……”
似乎是意識到這說起來真的很像是件十分要緊的事,謝燃擡起頭看着面前的沈聿為,眼神堅定的又重複了一遍:“導演上次說賠給我的五千塊油菜錢,還沒有給我。”
沈聿為看他的眼神透着幾分異樣與古怪,說:“是為了這個嗎?”
謝燃點頭:“對。”
沈聿為安靜了好一會兒,把他拉過來,按到了椅子上,謝燃還沒來及起來,腦袋上就蓋上了一塊帶着淡淡的香水味的毛巾,沈聿為像是察覺不到他的掙紮與反抗一般,用那塊淺色的毛巾給他擦起了濕漉漉的頭發。
謝燃沒掙紮了,但放在膝蓋上的手松了又握,握了又松。
他忍了好一會兒,還是沒有忍着,問道:“這是你的毛巾嗎?”
沈聿為頓了下,“嗯”了一聲,也不解釋什麽。
謝燃瞬間覺得被毛巾擦過的整顆頭都不好了。
猶豫半晌,謝燃努力板着臉掩蓋表情上的僵硬,問他:“沒有新的毛巾嗎?”
怕沈聿為覺得自己嫌棄他,覺得自己一個髒的要死的還有臉嫌棄他,謝燃補充了句:“我身上很髒,會把你的毛巾弄髒。”
“沒事,洗乾淨就好了。”
不對勁。
這完全不對勁。
謝燃滿臉疑惑地皺着眉,沈聿為根本不是這麽好說話的人,他的潔癖比自己嚴重多了,或者說自己的潔癖很大概率都來源于這個男人。
上輩子的沈聿為不許任何人碰他的私人物品,尤其是牙刷毛巾手帕衣服這些。
甚至他的個人藏書由于部分是高價收來的,在此之前不知道被多少人碰過,沈聿為還會找專人過來統一消毒。
但翻閱的時候還是會戴着手套。
那個時候,謝燃沒忍住還在日記本裏偷偷蛐蛐過沈聿為這個行為。
罵他高度潔癖的同時,還自顧自幽默了一把——
所以他在跟人上床的時候就不會嫌髒了嗎?
謝燃沒交過狐朋狗友,但勝在耳聽八路,在學校學習的時候偶爾聽見男生聊到過這些事情,他沒忍住去搜了。
直白又原始的畫面沖擊力太強,還有特寫鏡頭,謝燃一天都沒吃得下去飯。
後來沈尋把日記本拿去給沈聿為看,沈聿為肯定細細地翻看過上面每一句話,這樣冒犯的一句他肯定也是看到了。
現在回頭想想,謝燃覺得自己被打也不冤枉。
沈聿為固然讨厭,但自己也實在下流。
“好了,擦乾淨了。”
沈聿為放下毛巾,見謝燃在走神,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問他:“來的時候怎麽沒有拿傘?”
拿了,但摔倒的時候傘也不知道摔哪兒去了。
天太黑,只能等明天去找。
“我明天再來問導演要錢。”謝燃覺得眼前的沈聿為很陌生,這種陌生已然接近于一種聊齋版人皮鬼故事的恐怖氛圍,他起身就要走。
沈聿為叫住他,說:“太晚了,外面還在下雨,路又遠,你将就一晚吧。”
“……”
要不是村子裏從沒鬧過鬼,謝燃真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大半夜出門被鬼纏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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