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特殊存在

謝燃問了，卻根本不給沈聿為回答的機會。

只知道看着眼前的人，一句接着又一句地追問。

像是要在今晚把所有疑惑跟不解，連帶着上輩子全部的委屈一起，都借着一股子勁兒吐露出來。

“你覺得我雖然脾氣不好，陰晴不定，但我跟祝明賀鈞還有林楓他們都不一樣，我沒有父母，年紀小，很可憐，所以你會格外縱容我一些。”

“我對你來說是別人家的孩子，是個外人，你認為自己沒有立場教育我，也不想招我仇恨、不想去教育我。”

“所以，你會給我看漫畫書，會允許我上網，會允許我犯錯。”

“沈聿為，我說的對嗎？”

沈聿為沒說話，他輕輕皺着眉，在一個字一個字分析他的話。

結果就是分析不出來。

這些話實在沒有緣由，沒有根據，難道他的偏愛還不夠明顯嗎？

祝明犯錯會挨打，他犯了錯自己兩只眼睛都閉着，都這樣與衆不同了，為什麽他還會覺得自己拿他當外人？

以前打了是錯，現在不打了還是錯。

沈聿為望着謝燃許久，也沒想明白是為什麽。

從來做什麽都輕易上手，不管學什麽都是看一遍都會的他，第一次找不到正确答案。

沈聿為只能笨拙的一句句去回應，說：“我從來沒覺得你脾氣不好，也沒覺得你陰晴不定，我也不僅僅是因為你可憐才縱容你。”

他說，“我更沒有拿你當外人，不教育你确實是怕那你恨我讨厭我，因為我知道你不喜歡別人教育你。”

“至于漫畫書，我以為你會喜歡，很多你這個年紀的孩子都喜歡。”

謝燃看着他，忽然問了句：“沈聿為，那你喜歡我嗎？”

沈聿為眼睫狠狠顫了下，放在膝上的手猛地一攥。

這一刻，呼吸都險些停了。

他擡起眼眸，用一種猝不及防的驚惶神情看着少年。

眼底是震顫，疑惑，甚至是肉眼可見的慌亂，但在看見謝燃滿臉的平靜與泰然時，又一下子愣怔住。

随即，一點點恢複了理智與清醒。

沈聿為很快明白，謝燃的話存在歧義。

果不其然，在看到他的反應後，謝燃微微皺眉。

似乎對他這麽大的反應感到奇怪，謝燃問道：“你不喜歡我嗎沈聿為？”

又說，“在你眼裏我不是讨人喜歡的小孩子嗎？”

他頂着那張能吓哭三歲小孩兒的沒有表情的臉，繼續問，“難道不是你說的嗎，你說我可愛？”

“……”

謝燃像是向他讨說法般固執又理直氣壯，他嚴肅道：“我所有老師都喜歡我，他們都誇我聰明，也不止你一個人誇過我可愛。沈聿為，你難道不是這麽覺得的嗎？”

他像是要把上輩子被沈聿為貶低不聰明的怨氣，全部從這一世的沈聿為身上讨要回來。

謝燃湊近，沈聿為就退。

謝燃一把抓住他手臂，帶着幾分強勢的态度，不讓他後退。

他看着沈聿為的眼睛，固執地問道：“你說你不覺得我脾氣不好，也不是覺得我可憐才縱容我，那不就是覺得我好嗎？”

“……”

“你也覺得我聰明對不對？”

“……”

“你覺得我可愛，是不是？”

“……”

“你喜歡我。”

“…………”

沈聿為心緒翻湧，搜腸刮肚，用他那聰明絕頂又學富五車的腦子想了半天，也想不到除了一個“是”以外的回答。

他們想的并不是同一件事。

謝燃等的越來越久，他開始失望，眼底是期待落空的失落，以及要臉的人豁出臉面後被狠狠打臉的心如死灰。

他忍不住開始生氣，又想讨厭沈聿為了。

果然，這個人就是不待見自己的，他連撒個謊都不願意，當着鏡頭都不肯稍微假裝一下……

怎麽辦，這一段能掐嗎？

直播是不是不能掐？

攝影師有沒有笑自己？

不行，好想找個湖跳進去好好冷靜一下。

剛要站起來，沈聿為面對面抱住了他。

一個坐在小凳子上，一個半蹲在地上，沈聿為的下巴剛好越過他肩膀，雙臂輕輕環着他，并沒用多大力氣。

謝燃長得不高，瘦瘦小小的一個，很輕易就被沈聿為抱在了懷中。

他直接愣住了。

“謝燃。”沈聿為說，“我家裏有兩個弟弟，但其實我并沒有帶孩子的經驗，他們更像是我教育孩子這一項工作裏跑出來的不合格的數據，印證了我教育方式的失敗。”

謝燃順着他的話一想，恍然：“所以你才會對我不一樣？”

沈聿為道：“所以你是我真正意義上帶的第一個孩子。”

沒給謝燃亂猜的機會，他繼續說：“我會用截然相反的方式來教育你，這并不是因為我拿你當外人，或者我不在意你。恰恰相反，對我來說，你是最特殊的存在。”

謝燃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伸手，也輕輕抱住了沈聿為。

攝影師站在身後，看見這一幕，愣了一秒。

【父慈子孝】

【帶的第一個孩子？最特殊的存在？沈聿為你晚上背着我們偷偷上網課了？嘴這麽甜？】

【報錯課了吧？總覺得用詞怪怪的，整的跟人家告白似的】

【沈聿為你給謝燃當爹吧，他爸剛好不在了】

【他倆要真是父子，那可有的看了，謝燃真得被沈聿為當陀螺抽】

導演用兩天時間處理完了謝燃的學籍問題，又找了學校，以節目組的名義，在縣城最好的酒店請校長副校長主任教育局個別領導一起吃了頓飯。

他是個老江湖老油條，話說的特別漂亮。

什麽孩子聰明，但孩子可憐，孩子想要讀書，孩子十分上進，全國觀衆都希望看見這孩子有出息……

飯吃到一半，導演把謝燃叫進來，拉着他一個個介紹：“來，燃燃，這個是你新學校的校長，還有這個是你以後的班主任。快，叫老師好。”

面對鏡頭，幾人滿臉堆笑，不停說好好好。

聊着聊着，忽然又想到什麽，導演順嘴問了句：“像謝燃這種家庭貧困的情況，咱國家不應該都有貧困補助之類的嗎？”

校長愣了下，立即點頭，“有，放心，這個是有的，後面一定會幫謝燃同學申請到相應的貧困補助。”

“那就好那就好，主要孩子可憐，小小年紀親人都不在了……”

導演說着回頭去看謝燃，準備跟他說可以走了，讓他上外面車上找沈聿為，後面的事情自己處理。

一扭頭，見謝燃似乎一直在看自己，還是那副陰郁沉悶的模樣，眼神卻格外複雜。

導演一怔，悄聲道：“怎麽了？餓了，想留下來吃飯？別吃了，酒桌上都是應酬吃不好，來，我給你錢你讓沈聿為帶你找個……哎？怎麽走了？錢啊燃燃，錢拿着啊！”

飯桌上其他人都看了過來。

導演把錢包塞回衣服內兜，笑笑：“學霸嘛，都有點古怪脾氣，沒事，等上學就好了。來，餘校我敬你一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