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64章 好像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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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好像喜歡

聰明人不會反複栽倒在同一個問題上,他們總是擅長反思,從學生時代起就跟裝了雷達感應器似的,能自覺規避已經犯過的錯誤。

而作為聰明人的典範,沈聿為在這方面向來做得極好,他真的從沒有在同一件事上錯過兩次。

——除了謝燃。

上輩子誤會謝燃喜歡他,沈聿為在家人面前幾乎是信誓旦旦表示,謝燃愛他。

為此,他痛苦過,糾結過,回避過,最後決定要給這個孤僻可憐全身心都撲在自己身上的孩子一個家。

他等謝燃告白說喜歡自己,結果等來謝燃在宴會上對他破口大罵,訴盡多年委屈,道盡了對他的厭惡。

沈聿為是絕望的,從來優秀只被人給予肯定的他,無法理解謝燃對他的痛恨。

他想不明白這個傾注了自己最多心血的孩子,為什麽對他如此痛恨。

既然痛恨他,又為什麽對他頻頻示好?

後來才懂,示好有兩種,一種是愛,一種是畏。

謝燃是後者。

而重生後,沈聿為做了最充分的準備。

他采取了跟上輩子全然相反的策略,慣着他、寵着他、拿出所有的愛去澆灌,一路陪着這個孩子走過來。

事情一如他所期待地那樣去發展。

謝燃會依賴他、會黏着他、會沖他撒嬌。

那是跟上輩子完全不同的态度,是真正喜歡一個人的表現,再也不是從前出于畏懼的讨好。

說喜歡自己,要一輩子跟自己在一起。

沈聿為什麽都準備好了,什麽都考慮到了,對老師的說辭,對家人的交代。

如果坦白不順利,他們的關系得不到祝福,沈聿為會帶着謝燃出國。

他有能力讓他在國外繼續過錦衣玉食無拘無束的生活。

這一切的幻想中斷于方靈回國。

沒人有可以在同一個地方栽倒兩次,除非對象是謝燃。

沈聿為做夢都想不到,在謝燃對他說了無數句喜歡,在自己都放肆到多次‘冒犯’他之後,謝燃竟然還能天真地覺得他只是想跟他成為家人。

上一次是距離太遠,關系太冷,以至于将對方畏懼之下出于求生本能的示好當成了求偶。

這一次則距離太近,關系太親,導致模糊了愛情與親情的邊界。

在謝燃看來不過是對着兄長撒嬌,他卻當成了獻媚求歡,用掌心一遍遍摩挲對方腰側細膩的皮肉,帶着狎昵的意味,暗示對方,撩撥對方……

所以後來謝燃罵他惡心,沈聿為沉默。

因為設身處地去想,他也會覺得自己惡心,沒有人會在美好的親情裏回味出情色意圖時不覺得惡心的。

說惡心,已經極輕的控訴了。

可沈聿為依舊會因為謝燃對他說出這句話感到難過。

與此同時,這更是比上輩子還要大的打擊與難堪。

作為一個幾乎沒有失敗過的人,卻頻頻在同一個人、同一件事上反複去犯同一個錯誤。

這種恥辱與挫敗,幾乎是致命的。

無助又絕望。

假設謝燃真的只能喜歡女人,假設他一直用厭惡與嫌棄的眼神去看待他,逃避他,沈聿為是可以退出警戒線的,并保證不再去犯,可謝燃總是挑釁他,不斷給他錯覺,給他希望,給他明知可能是第三次犯蠢卻依舊想要不管不顧再去狠狠丢一次臉的沖動。

尤其,尤其當季嚴明的出現的時候。

當季嚴明抱住謝燃,聲嘶力竭地将尊嚴丢在地上,抛棄他在人前的所有傲氣與傲骨,哭着追問謝燃:“我可以接受他,可以當他不存在,我們重新再來一次,我在京城他在A市我們互不乾擾,這樣好不好,謝燃,這樣還不行嗎……”

卑微、哀求、低三下四。

沈聿為起初是鄙視的,是憤怒的,臉色陰沉将人狠狠丢開。

他以為自己是在唾棄對方,鄙夷對方,在不屑對方的自甘下賤。

直到後來謝燃笑着說:“如果我說我不介意呢?我樂意呢?我喜歡他給我當第三者當情人呢?”

沈聿為終于明白,他不是鄙夷,更不是不屑。

他是嫉妒,是痛恨,是恨那個人憑什麽不是自己。

是憤怒于季嚴明可以如此,而他卻不行。

他抛不開他的尊嚴,他的底線,他的道德,去做這種有辱三觀有傷風化的事情,他做不到像季嚴明這樣可以大度地跟別人分享自己心愛的人。

他不大度,他忍不了一點。

可謝燃就是有這樣的魔力,讓他去一點點修改自己的底線。

如果不大度不妥協不丢掉傲骨的後果是看着謝燃在唐思容跟季嚴明之間來回游走,而他只能以兄長名義反對,最後還可能被謝燃拉黑删除單方面斷聯的話,那麽——

傲骨,其實也可有可無。

季嚴明可以做得,他為何做不得?

既然這群人裏沒一個正常人,那他為什麽不能成為最瘋的那一個?

當你做什麽都是錯的時候,就意味着你什麽都可以做。

沈聿為不僅要上桌,他還要把其他兩個人全都踹下去,靠着厚顏無恥上桌,還需要管這一桌人什麽看法嗎?

近水樓臺先得月,他憑什麽不能一個人霸占着月亮?

道德的底線一降再降。

在準備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時候,沈聿為坐在謝燃離開的房間裏,思考了一個下午。

然後,他看到了楊濤發在謝燃手機上的消息:

【我剛給唐思容打了電話,她說你給了她八萬塊錢,讓她假裝你女朋友】

【有這麽一回事嗎?】

【專門氣你哥?】

盯着看了足足十分鐘,慢了不知道多少拍的沈聿為,才終于發覺——

謝燃……好像喜歡他。

砰咚。

一聲悶響。

手機從指間滑落,砸在了木地板上。

謝燃的腿終于拆了石膏,醫生讓他回去還是得注意休息,沈父沈母沈尋還有玲玲都來看過他,拆石膏這段時間剛好初中放假,玲玲便跟着他一起住在了楊濤家裏。

好在房間夠,老師師母也都很喜歡活潑愛笑的玲玲,專門為她挑了喜歡的床單枕頭睡衣。

謝燃有半個月沒有見沈聿為,沈聿為也沒主動聯系過他,不知道在做什麽。

由于手機被取走,經紀人跟公司百分百聯系不上他,謝燃無法工作。

楊濤這種會痛斥學生不上進就是廢柴的嚴師,在面對謝燃時總是格外開恩。

謝燃說手機落沈聿為那兒了沒辦法工作,楊濤就擡頭看他,然後哼聲:“工作那麽重要?幾個月不上班怎麽了?我跟你師母養不活你啊?這兩年你回來過多少次啊,在家陪陪我不行?”

謝燃不說話。

擔心他生氣,楊濤又悄悄看他一眼,語氣柔和了些:“不是不讓你上班,是讓你少上點班,又是寫歌又是拍戲的,情緒消耗太大了。我看還是得重新給你買個手機,有手機玩你就不無聊了。”

謝燃在棋盤安靜落子,拒絕道:“不用,我可以玩平板,不玩手機。”

楊濤道:“不玩手機你前段時間還天天問我要手機?我看裏面錢也沒少啊,沒上網買東西,不就是拿手機打游戲刷短微博論壇嗎?”

指間撚着的白子停頓一秒,才按在棋盤上,啪嗒一聲,謝燃淡淡道:“打游戲。”

又道:“但是我的平板也能打游戲,不用買手機。”

知道他犟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楊濤沒再說什麽,又問起之前網上鬧得沸沸揚揚的關于季嚴明向他告白的事情,以及他之前在電話裏控訴沈聿為的那些事情。

剛回來那陣不太敢問,生怕這頭倔脾氣的驢不開心了,鬧着要回沈家去。

這會兒他妹妹在這兒,不怕他走了不回來,便有什麽問什麽了。

謝燃倒是沒生氣,估計早猜到了他要問,說:“就是網上說的,季嚴明喜歡我,要跟我搞對象,我沒同意。”

“我看網上有人說,他好像還打算給你當小三呢?”

“我沒要。”

“不,我的意思是他要給你當小三,是不是意味着你有喜歡的人,或者你談戀愛了?”

正從棋盤拿棋子的手又是一頓,謝燃沒擡頭,靜靜地回了句:“嗯。”

“談了?”

“沒有。”

“那就是有喜歡的人了。”楊濤篤定。

謝燃這次嗯的聲音輕了許多,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來深陷愛情的少男少女懷春樣,倒像是剛分手剛離婚目前正死要面子活受罪。

楊濤沒再問下去,低頭繼續跟他下棋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家裏沒人,飯菜熱在鍋裏。

餐桌上有張便簽,字跡是楊濤的,說今天有同學聚會跟他師母不回來了,讓他自己去外面吃點兒。

低頭,杯子下面果然壓着五百塊錢。

謝燃轉身上樓敲響玲玲的房門,想看看她起來沒有,起來了兄妹倆一塊兒吃飯。

敲了半天沒人回應,推門進去,才發現房間裏是空的,去哪兒都帶着的滑板也不見了。

看來是又約朋友出門滑滑板去了。

只能自己吃飯了。

剛坐下,門鈴響了。

謝燃有那麽一點被打擾到的不開心,坐了會兒,才慢吞吞起來,深吸一口氣調整好面部表情,才拉開門,輕聲道:“你好,有什麽……”

沈聿為站在門外。

這個男人過分高大,像一堵牆似的結結實實擋住了所有光線,謝燃不得不仰頭才能看見他的臉。

謝燃只看了一眼,就立即轉身,語氣口吻都尋常得好像他們之前沒吵過架似的:“你來找老師嗎?他參加同學聚會去了,你等下,我找找你的拖鞋師母放哪兒了……”

他看起來很平靜,很自然。

直到沈聿為上前,越過他,從他眼前拿走了那雙擺放明顯卻怎麽也沒被謝燃視線捕捉的咖色拖鞋。

沈聿為拿走後,還禮貌說了句:“謝謝。”

謝燃沒說話,去廚房給他倒水,沈聿為看見餐桌上的還沒動過的飯菜,收回視線,問給他遞水的謝燃:“剛睡醒?”

牆上時鐘的指針已經指到了11的位置。

謝燃卻沒什麽不好意思的,點頭:“對,你敲門的五分鐘前,我剛從床上睜開眼睛。”

“昨晚沒睡好?”

“打游戲。”

“腿好全了嗎?”

“好了。”

“過來,我看看。”

謝燃在沙發上坐下,沈聿為半蹲在他面前。

長褲的褲腳被掀至膝蓋,之前脫臼的地方摸上去已經複原,看上去沒有什麽異樣,但眼前的男人卻握住他腳,半天都沒有放開。

謝燃也不催促他,靜靜地坐着,想看他要乾什麽。

“嗯,沒什麽問題。”沈聿為終于放開了他,站起身,“吃完飯要出去走走嗎?”

謝燃點了頭,去餐桌前吃飯。

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沈聿為在背後看他,但又不想回頭。

吃完後謝燃去樓上換衣服,下來的時候身上多了件外套,頭上也多了頂冷帽。

他是個很有審美的人,長得又好看,再簡單的衣服配件到了他身上,總是充滿了藝術氣息。

大學附近就是公園,周末很多年輕人過來,還有不少小夫妻帶着孩子。

人有點多。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着,謝燃在前面,沈聿為落後半步,距離不近不遠。

騎行車的小男孩速度很快,從謝燃身邊經過的時候險些撞到他,沈聿為抓住他手腕,将他往自己這邊稍稍一帶。

謝燃皺眉,盯着男孩兒的背影,有點不高興:“他都沒跟我道歉。”

沈聿為沒說話,低頭,不知道在看什麽。

謝燃剛才只是有點不高興,現在是很不高興,加重語氣:“我說他沒跟我道歉。”

沈聿為拉開他袖子,露出了裏面戴着的玉镯。

他剛才抓謝燃手腕,剛好就抓在這上面了,不同于肌膚皮肉的堅硬冰涼觸感。

謝燃被他看得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剛準備抽出手腕離開,沈聿為卻直接當他面将那只玉镯摘了。

然後面色從容,不緊不慢戴他自己手上去了。

謝燃:“……”

沈聿為像是沒覺得這有任何問題,也沒看見謝燃愣怔詫異的表情,像往常那樣自然地牽起他的手,與他十指相扣,道:“走,我帶你去找他父母,問問他們是怎麽教育孩子的。”

謝燃真怕他被打,沒動,釘在原地。

沈聿為回頭:“怎麽了?”

“……镯子。”他小聲道,“你拿我镯子。”

“師母說要送給喜歡的人,不是嗎?”

“……嗯。”

“你上次說喜歡我。”沈聿為道,“抱歉,當時耳背沒聽清,現在我回答你——”

“謝燃,我也喜歡你,很喜歡。”

謝燃紅着臉,怔怔地看着他,身邊人來人往距離其實不算近,能聽見他們說話內容的幾乎沒有,但他就是覺得好像有無數人在看他們。

幾秒後,他一把拽過沈聿為就把人拉回家了。

告白這種事就應該在私密的地方,而不該在大庭廣衆之下。

他還以為沈聿為會聰明點兒,沒想到居然跟季嚴明差不多,兩人完全半斤八兩。

關上門。

謝燃深吸一口氣,剛轉身,就被重重壓在了門板上。

沈聿為捧着他的臉,吻得急切洶湧,帶着叫人窒息的熱情與愛意,好像怎麽親都親不夠。

別說說話了,謝燃想喘氣都找不到機會。

謝燃終于知道,沈聿為為什麽要專門去外面告白了。

————

PS:

沈聿為出國找項鏈去了,當時丢國外的時候多潇灑,現在找不到就有多狼狽。

找不到根本不敢回來見謝燃,怕被打死。

(卡審核了,一個小時沒動靜,暈,大家別等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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