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我不準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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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你們凝香閣的待客之道?”
那人繼續嘲諷。
只見那些貴女,一些露出看戲的神态,一些面露鄙夷。
明顯在她們眼中,歡娘也只不過是個會做生意的商女罷了。
歡娘再次感受到了身份的不對等。
可如今……她似乎也沒以前那般的自卑和怯懦。
而且在這樣一群陌生人面前,似乎也沒必要因三兩句話争執,就紅了臉。
“抱歉,諸位來這裏時,我人在遠方,确實沒見過大家,自然也不認識,但我想,日後有的是機會,和大家相熟,記住大家的名字。”
說着,她揮揮手。
店員将她準備好的錦盒,一一奉上。
盒中香料或如凝脂,或似碎金,或隐于玉瓶,未啓便有暗香浮動。
“諸位既來,想必是為凝香閣的香料。”
歡娘往主位上一坐,指尖輕叩桌面,逐一介紹,語氣平淡卻字字篤定。
“這‘月中桂’,采中秋夜桂蕊,配天山雪水窖藏三年,熏衣可留香七日,淡雅不俗;這‘沉水龍涎’,是南洋舶來珍品,安神助眠,便是宮中妃嫔,也未必能時時得用;還有這‘冷香丸’,以四時花卉秘制,抹于耳後,夏日無暑氣,冬日不寒燥。”
這些貴女以身份壓人,卻又沖着她的香料而言,那她便只論香之優劣、用料之珍、工藝之絕。
每一句都條理清晰,底蘊十足。
方才故意挑釁的貴女有些晃眼,她分明就是在售賣香料,卻比世家女更懂風雅,比文人更通香道。
可她區區一商女,怎配?
她不服,便揚聲道:“香料再好,也不過是買賣之物,你一個商女,也配稱懂香?”
歡娘擡眸,目光清澈坦蕩,無半分自卑:“香無貴賤,人有雅俗。我以手調香,以心待客,憑技藝立身,何愧之有?”
一席話不疾不徐,卻字字有力,擲地有聲。
她繼續道:“凝香閣的香料,只賣給懂香、惜香、尊重他人之人。諸位若瞧不上我這商女身份,大可移步;若真心愛香,便論香不談身份。”
言畢,她靜靜端坐,眉眼淡然,周身自有一股不歷經世事打磨的從容,是憑本事立身的底氣。
方才還氣焰嚣張的貴女們一時語塞,望着她從容不迫的模樣,再嗅着閣中獨一無二的奇香,先前的輕視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錯愕,幾分敬佩。
一時間,滿室驕矜盡散,唯有香風袅袅,自诩尊貴,不是商女能比的貴女,噤了聲。
但要她們從骨子裏看得起自己,還沒那麽容易。
可歡娘看到這樣的效果,已經很滿意了,至少控制住了局面,沒人鬧事,沒有冷嘲熱諷不是嗎?
她的凝香閣,她是主人,又豈能讓這些人在自己的地盤鬧事嘲笑呢?
之後的流程,很順利。
大家因香而來,顯然,歡娘調的香,她們很滿意。
既是來買香的,她便一一調配。
只是這價格,也要能對得起她們的身份才是。
特別的香料,是一香難求。
而且價格越高,她們還越喜歡。
等招呼完她們,已到了午後,二十多位貴女,原本她預計每人三千兩,調配一個月的香料。
可現在,每人收了五千兩,一共收了十六萬兩銀票。
銀票不重,握在手裏卻是沉甸甸的。
財富。
怪不得,人的欲望會那麽無窮無盡。
她只想能賺更多。
望着天邊十分炙熱的陽光,歡娘心裏,大約有了繼續開店的想法,而且,位置都選好了。
她迎着日光走去。
晚上,是和紅菱約定好了,要在紅窯見面。
可相爺說過,天黑以前她必須回家,歡娘不能言而無信,做個先違背誓言的人。
她回院子裏,認真打扮一番,便去了長風院。
相爺在處理公務,她不敢出聲打擾,就在旁邊默默的守着,閑得無聊了,便盯着桌上那攤開的書,一個字一個字的讀。
學了這麽久,她認的字,其實還挺多的。
就這樣過了小半個時辰。
蕭懷停處理完正事,擡眼看她時,她正專注的,嘴巴輕輕開合,看着他的書,在學習。
那樣認真,又純粹,似乎一心在為自己認字多了而開心。
“有事?”
片刻後,他合起公文,人懶懶的往後靠在椅子上,故意做出一副疲憊的樣子。
見狀,歡娘連忙繞到了他身後,給他輕輕按摩。
“我今晚有事,需要出去一趟。”
她是來報備的。
大半夜,哪個女子會出門的?就連府上的丫鬟,也不可能。
所以歡娘覺得自己現在真是……膽子大了,居然不擔心爺會拒絕她。
“去做什麽?”
蕭懷停蹙了蹙眉,倒是沒反對。
“是紅菱約了我見面,要去趟紅窯。”
來的路上,歡娘就琢磨過了,她沒有隐瞞的理由,反正她做事是堂堂正正的。
況且,紅窯那地方有幾分危險,如若隐瞞,對自己也不利。
她便一五一十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懷着孕時,為了找巫醫,去過那裏,我從不知天底下哈有這麽可怕的地方……”
她說的很詳細。
那裏的姑娘很慘,老鸨毫無人性,只會利用她們賺錢。
而紅菱一直想救她們,所以計劃要除掉老鸨。
“我覺得她做的很對,所以想幫幫忙……”
“只是幫忙嗎?”
蕭懷停疲憊的眉眼也逐漸舒展開了。
微眯着眼,一副只是和歡娘在閑聊的狀态。
歡娘手微微一頓,遲疑了片刻後,她又繼續按摩。
“我當然也有私心的,我想……要那個地方,重新經營,當然,我肯定不是要做老鸨,我想在黑市做生意。”
說這話時,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雖然在按摩,但手指卻是僵硬的。
只怕是換做誰,都無法接受這麽離譜的打算。
“但我也只是想一想,我知道很難,而且……也不合适,其實不着急,先配合紅菱,救救那裏的女人。”
歡娘說到一半,自己都沒勇氣再說下去了。
第一,一個女人抛頭露面做生意,皆是生活所迫,會被人笑話,相爺能讓她去經營凝香閣,而且沒打算乾涉,已經出乎意料了。
第二,歡娘自問,要在黑市發展,還沒有那樣的背景和實力,她自己都覺得自不量力,更別說相爺會怎麽想了。
第三,此刻在她心裏最重要的,就是她怕相爺會認為她很不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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