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避
關燈
小
中
大
許知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什麽意思?”
邊敘頓了幾秒,放下手中的東西,掰開許知寒的手,扭頭對視上他微微顫動的瞳孔:“意思就是,我們之間,還是不要有關系的好。”
“那到了學校之後呢?是和以前一樣,還是變回互不相識的陌生人?”
邊敘垂眸不語,意思再明顯不過。
“為什麽?是因為耗子嗎?”
“不是。”邊淮毫不猶豫地開口,冷冽的目光掃過許知寒。
似乎糾結了很久,他舔了下唇,重新坐下:“許知寒,其實從一開始轉變想法去找你的時候,我就有我自己的目的和小心思,一開始,就是想利用你的。”
“所以呢?”
??
這句反問一下子打亂了邊敘的節奏——所以什麽所以,所以你不應該現在立刻翻臉走人嗎?
許知寒瞥到邊敘臉上轉瞬即逝的困惑,立刻猜到了他的想法。
可他偏不讓他如願,始終閉口不言,等着邊敘自己跳進去自己挖的坑。
沒想到邊敘又把矛頭指向了自己:“所以,你其實也沒把我當朋友,對吧?”
說着自己不願意說的話,邊敘到底放慢了語速,一邊斟酌用詞:“你靠近我,不過也是出于同情和憐憫罷了。”
“我沒有!”許知寒極力否認,但又覺得這話過于絕對,補充道,“或許一開始是有點兒,可是後來,我也是真心把你當朋友的。”
“邊敘,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但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對我是不是不太公平?”
邊敘別過臉去,聲音如同淬了冰的鋒刃:“我獨來獨往慣了,把你拉進來才是對你不公平。”
“我不在乎!”
許知寒提高了音量,邊敘被他喝在原地,沉默了許久,才又開口:“但會有其他人在乎。”
“其他人是誰?”許知寒走到邊敘身側,看向那雙躲閃的眸子,問道,“是你嗎?”
邊敘沒有回答許知寒的問題。
因為他也不知道,現在推開許知寒,是出于對楊浩的承諾,還是出于他自己的真心。
無聲的沉默一點一點澆滅了許知寒心裏的希望,他看着無動于衷的邊敘,一步一步向後退去:“好,我聽你的。”
說完,他絲毫不拖泥帶水地開門、離開,留邊敘一個人在這空蕩蕩的房子。
到一樓,許知寒剛走出大門,身旁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我送你回去吧。”
許知寒循聲望去;“邊淮哥?你不是走了嗎?”
“走了,剛回來。”邊淮後退幾步,擡頭看向自家樓層——毫不意外,客廳的燈滅了。
他垂下眼眸,重新看向許知寒,聲音有些疲憊:“既然碰上了,我先送你回去。”
許知寒也擡頭看看,看到整棟樓零星亮着燈的幾戶人家,宛如黑夜中的螢火。
他沒有拒絕邊淮。
邁巴赫碾過燈紅酒綠的街道,怕許知寒不自在,邊淮翻出一張車載CD,塞了進去。
不過許知寒心思全然不在車裏的氛圍或者音樂上上。他坐在副駕駛,目光穿過擋風玻璃,落在模糊地燈火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片刻,他張張嘴,終于斟酌好用詞,打破了車裏除了音樂之外的沉默:“邊敘他……好像很喜歡一個人?”
合着一直在想邊敘的事?
邊淮心裏說不上來什麽感覺,斜許知寒一眼,他擡手關掉音樂,否定了許知寒的這個想法:“那你看錯他了。”
“嗯?”
沒有回應許知寒這聲疑問,邊淮喉結滾動了一下,問道:“他是不是和你說了一些不太好的話?”
許知寒抿緊雙唇,在腦海裏把剛才和邊敘的對話又過了一遍,還沒等他得出結論,邊淮又開口:“如果是的話,你別太介意,給他點時間。他一個人慣了,還有些事要他自己想明白。”
許知寒扭頭看向邊淮:“邊淮哥,你知道他和我說了什麽?”
“我是他哥,”邊淮苦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帶着說不出的疲憊,“如果連我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那就沒人知道了。”
許知寒眨巴眨巴眼:“那叔叔阿姨呢?”
提及父母,邊淮似乎不太願意開口,他沉默了片刻,不知怎的說服了自己,只是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惆悵:“他們也知道,只是他們想法不同,沒辦法同意讓邊敘去做他想做的事。”
幾乎是下意識的,許知寒接道:“邊敘是因為這個來懷山的嗎?”
許知寒的話有點出人意料,好像一早就知道邊敘不是懷山人。
邊淮神色一怔,許知寒也驟然意識到自己失言,緊閉雙嘴,扭頭看向窗外。
雖說這事是楊浩告訴自己的,也算不上侵/犯人家隐私,但還是有點心虛。
直到到南林苑,車裏一直都處在這種尴尬的安靜之中。
車在小區門口停下,邊淮把車挂到P擋,先一步開口:“關于我弟弟的事,你知道多少?”
許知寒微微抿唇,從實招來。
臨了,小心翼翼地開口:“邊淮哥,這事你別和邊敘說,成不成?”
邊淮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他不知道?”
許知寒搖了搖頭:“感覺他不想讓人知道,所以我沒問過。”
邊淮:“那這些事你從哪兒知道的?”
許知寒打了個馬虎:“學校嘛,總有一些喜歡八卦的……”
再怎麽八卦能查到懷旭?
邊淮眉頭緊鎖,好像在考慮這句話的真實性。
他思慮片刻,終于想起眼前的人,從兜裏掏出手機:“給我一個你的聯系方式吧,以後有事的話方便點。”
許知寒報出一串數字,邊淮按下撥通鍵,卻沒聽到手機鈴聲。
許知寒連忙解釋:“我手機在家裏,微信也這個號,回去就通過好友申請。”
“行。”邊淮挂斷未接通的電話,存好號碼,又在微信上發送了好友申請,擡頭複道,“還有件事,邊敘和懷旭的關系……”
“我懂,守口如瓶。”
許知寒說着在嘴邊比劃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邊淮輕輕牽動嘴角,什麽都沒有說。
—
周日下午,邊敘回到了學校。
在辦公室聽老班念叨了數不清多少次“沒人欺負你吧”“有什麽事要和老師說”“要學會找別人幫忙”之類的話,他終于帶着耳朵裏剛起的繭子走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隔壁就是二班,他剛走兩步,迎面碰上了準備進教室的許知寒。
許知寒看到他,腳步頓了一下,不過幾秒,一言不發地轉身走進教室,好像沒有看到他這個人,也好像不認識他這個人。
明明是按自己說的做的,可為什麽心裏會燃起一絲莫名的失落感呢?
邊敘不願多想,回到了教室。
這時,樊若突然走到他身邊:“邊敘,我哥後來沒找你麻煩吧?”
邊敘不明所以,應到:“沒有。”
“那你上周沒來學校……”
樊若說話支支吾吾,結合她的問題,邊敘猜到了大概:“我上周有事——不是因為樊昆那件事。”
如此,給樊若吃下了一顆定心丸。
樊昆之前已經背了兩個處分,如果邊敘是因為之前和他打架的事沒來學校,傳到高三年級組,年級主任只怕會直接勒令樊昆退學。
樊若點了點頭,依舊沒有離開的意思:“謝謝你。還有,剛才有人找你,好像是二班籃球隊的。”
是許知寒。
難怪剛才看他是從這個方向過來。
邊敘應付一般“哦”了一聲,打發走樊若,心不在焉地打開自己的畫冊。
球場的那副畫他沒有畫完。
自從第一次和許知寒碰上面,他那副改了一半的畫就一直被擱置着——最開始是不想和許知寒扯上關系,後來趕上球賽人太多,再後來是他縮到了家裏。
現在呢,是重新開始改畫,還是把它繼續放在一旁?
邊敘重重嘆了一口氣,用力合上畫冊。
糾結些許日子,邊敘還是拿着畫冊來到了操場。
好巧不巧,又碰上了二班那群人。
察覺到幾個人的視線,邊敘停下腳步,沖馮楠韓池點頭示意,随即與站在三分線另一側的許知寒對視上。
接上他的視線,許知寒轉過身,把手中的球砸向地面,原地運球。
邊敘頓了一下,到自己之前常坐的位置坐下,翻開了畫冊。
許知寒一行人也沒換位置,這就導致邊敘每次擡眼比對現實與畫稿的時候,總能看到那個脫了校服外套、始終沒有給他正臉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邊敘總覺得今天許知寒打的很收斂,而且是那種很刻意的收斂。
站位上他總是刻意與其他人拉開一定的距離,也沒以前那麽積極地招呼“誰誰誰去乾什麽”,他在體系裏,又好像個透明人。
這樣的感覺并不是一天兩天了。
從他回學校第一天,他就發現,許知寒也成了和他一樣的人——獨來獨往——不過和他不一樣的是,許知寒還會去和班裏其他人比如馮楠韓池玩鬧,只是有些若即若離的感覺。
是因為楊浩走了嗎?
邊敘忽然感到沒由來的煩躁,他埋頭擦去畫上不和諧的線條,不再去看那個方向。
驀地,他聽到很輕的一聲“咚”。
擡起眼時,許知寒已經倒在了地上。
許知寒沒有抱住膝蓋,也沒有捂住胳膊,卻在地上躺了近乎十秒,才緩緩撐起身子,微微晃了晃頭,右手支着膝蓋,在眉心處動了動。
馮楠上手去扶他,卻被他拒絕了。
他擺了擺手,自行站起:“你們先打吧,我歇會。”
說完,他拖着步子走到看臺上坐下,身旁的扶手好像銀河,完美隔開了他和邊敘。
邊敘在許知寒側後方盯着他看了許久,抱起畫冊走到許知寒身旁,遞給他一瓶未拆的礦泉水——本來是打算自己喝的。
許知寒斜了他一眼,沒接。
邊敘也不惱,他直接擰開那瓶水放在許知寒身邊,又從兜裏掏出一塊巧克力,硬塞到他手裏:“你是低血糖,還是其他什麽地方不舒服?”
許知寒猛然擡頭看向邊敘。
他不知道,邊敘是怎麽看出來的。
因為他雖然是被人撞倒在地,但事實上,是因為他突然間眼前一黑,才給了對面搶球的機會,又因為他腿軟站立不穩,才直接倒在了地上。
他不想讓人看出他不适,才在地上躺了會調整好才起身,沒想到邊敘還是看出來了。
猜到了他這個眼神的意思,邊敘倚在扶手上,懷抱雙手,解釋道:“我……家裏人的工作,多多少少都和醫療沾點邊。”
所以即便他并不喜歡,耳濡目染之下多少能看出一個人出現某些反應是因為什麽。
得到了他的解釋,許知寒卻依然将手中的巧克力放到一旁,眯着眼看向馮楠方向,也沒回答邊敘的問題:“不是說,要當不認識嗎?”
邊敘垂下眼眸,撇了撇嘴。他思慮片刻,開口:“但我想的是,即便楊浩飛去美國,你也和以前是一樣的。”
許知寒微微一怔,扭頭看向邊敘,只看到一汪清淺的水。
“我和以前是一樣的啊。”許知寒抽回視線,終于拿起那瓶水。
“但你以前不會一個人坐在這兒。”
許知寒拿着瓶子的水滞在半空,他想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邊敘說這句話的意思——
得,這是可憐上他了?
倒也不必。
許知寒僵硬地放下停在半空的手,摸了摸鼻尖:“這不是今天打累了,歇一會兒。”
“但你也不常和馮楠韓池或者其他人一起。”
“這也正常啊,”許知寒聳聳肩,繼續道,“大家基本上都有熟人,我插/進去多少有點不得勁,不過大家關系都還行,就……慢慢來呗。”
邊敘沉默片刻:“那乾脆一步到位好了。”
“什麽?”
“還記得嗎,我欠你一頓燒烤,去不去吃?”
聞言,許知寒眼睛倏地亮了起來,他勾起嘴角,跳下看臺,笑意盈盈地看着邊敘:“去,能一步到位的事情,我當然不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