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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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适

邊敘的臉也在一瞬間沉了下來:“他什麽時候走的?”

“走了半個小時了但是……”

楊浩話沒說完,邊敘已經從兜裏掏出手機,飛速打開GPS定位軟件,擰着眉,頭也不擡:“但是什麽?”

“但是他說他想在周邊逛逛……”楊浩說着探頭去看邊敘的手機,只見頁面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圈在不停地轉啊轉。

抱着“邊敘肯定不會不管許知寒”的念頭,楊浩盯着那個界面思慮幾秒,沉下聲音,試探着問道:“你給他手機裝了定位?”

聞言,邊敘不停敲擊屏幕的手指突然停了下來——這軟件真的是,到用它的時候就掉鏈子——他擡起眼,雖然眉頭微蹙,眼中的淩厲卻是不減一分:“怎麽,你要告訴他?”

楊浩僵了一下,不知是不是想到自己和韓池的聯系還要靠邊敘,二話不說賠給邊敘一個算不上多好看的笑,又乾咳兩聲:“不會,我不多管閑事——喏,軟件打開了,你趕緊看看許知寒現在在哪兒吧。”

知道楊浩在敷衍,邊敘此刻卻也顧不上,低頭去看手機。

剛剛還在轉着圈的界面變成了一塊标準地圖。

紅點标注的地點落入眼中,邊敘的瞳孔像是被什麽刺了一下猛地一縮,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許知寒怎麽還真的在43街附近?!

這下點的咖啡不用喝了。

“你最好什麽都別告訴他。”邊敘陰鸷着目光點了點楊浩,反手拿起挂在椅背的大衣,闊步離開咖啡廳,轉變成小跑模式。

追着定位,邊敘不知不覺來到了43街街口。

警車和救護車把街口堵的嚴嚴實實,剛剛的事故發生地也已經被警戒線圍了起來,空氣裏混着血腥氣飄來一股淡淡的焦味,聞得人直皺眉頭。

周圍除了在一旁處理傷口的受害人,被警察攔下來問話的目擊者,甚至還有被攔在警戒線外也要伸着脖子往裏瞧的、來湊熱鬧的路人,亂糟糟一片。

邊敘不由得放慢腳步,側着肩膀擠過人群,穿過這片是非之地。

他一邊走一邊朝四周看去。

許知寒的定位其實并不在這裏,不過出于穩妥,邊敘還是選擇大致掃一眼。

萬幸,周圍這一大群人裏,沒有許知寒的身影。

心裏最大的那塊石頭落了下來,但邊敘并沒有因此松一口氣。

華大西區治安本來就有所欠缺,剛發生槍擊這麽件事兒,周圍的流浪漢不得傾巢而出趁火打劫?

想到這一點,邊敘深吸一口氣,又加快步伐,繼續朝許知寒的定位追去。

許知寒的定位在43街街道中段的一條小巷附近。

距離剛才的事故發生地不到200米,邊敘趕到的時候,他正被幾個頂着一頭亂糟糟的黑褐色長發、身穿不合适衣物的大高個堵在角落,緊緊攥着胸/前的背包帶,一步一步,往後挪動幾不可見的距離。

他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與此同時,邊敘心裏升騰起一股難以名狀的火氣。

他連勉強都不願意勉強的人,這群人就這樣直接堵上了?

邊敘懷顧一圈四周,在牆根找到一根半截拖把杆——木頭比較粗糙,卻很有分量,握在手裏也是很合适——他壓着心裏的怒火,走到了距離那群人不到五米遠的地方。

不就是打架嗎,以前又不是沒打過。

“Hey,guys.”邊敘拿着木棍,松松地把手抱在胸/前,刻意揚起尾音,沖那群人打了個招呼。

幾個人同時回頭,先落入邊敘眼中的,是許知寒看到他時大驚失色的神情。

不過邊敘直接忽略掉了許知寒的這個神情,勾着唇沖那群流浪漢挑了下眉揚了下下巴,挑釁意味十足。

那幾個流浪漢互相交換了個眼神,暫時把許知寒擱到一旁,晃晃悠悠走到邊敘面前。

伴随着一股酸腐的臭味,“f**k you”、“damn it”之類的話或詞語一個接一個飄入耳中。

邊敘擡手在鼻前扇了扇,在心裏翻了一個又一個白眼。

眼看一只指甲縫裏滿是黑泥的手快要碰到他,邊敘手腕一翻,木棍“啪”地打在那只手的側面,把那只手打到了一邊。

幾聲悶罵立刻在空氣中炸開。

一V多的混戰眼看就要一觸即發。

驀地,許知寒用英語說了句“警察來了”。

這群流浪漢天不怕地不怕,還是怕警察的。

偏偏許知寒這話也不是為了吓唬他們說的,而是真的有警察往這個方向走過來。

那幾個流浪漢再次互相交換眼神,惡狠狠瞪了邊敘一眼,鑽進了一旁的小巷子。

邊敘還想去追,忽然間胳膊被人拉住了:“別追了。”

邊敘的腳步頓在原地。他回過頭,只見許知寒垮着肩膀,拖着步子走到他身邊,硬生生拽下他手裏的木棍,扔到了一邊。

緊接着,許知寒沒有多說一句話,轉身靠在一旁的牆壁上,微微躬身,閉上了眼。

許知寒一如反常的行為讓邊敘眼裏的怒火轉變成了擔憂。

他走到許知寒身邊,只見許知寒臉色蒼白,嘴唇沒有一點血色,傳來低且粗重的喘息聲。

他還沒搞清楚什麽情況,就見許知寒的身子晃了一晃,要朝一側倒去。邊敘趕忙上前,把許知寒接在了懷裏,語氣慌亂而着急:“許知寒,你怎麽了?”

懷裏許知寒睜開眼,推開邊敘,強撐着站直了身子,聲音又低又弱:“沒什麽,低血糖犯了。”

低血糖?

邊敘突然想起來,當年在學校的時候,許知寒有一次打球時暈倒,他就問過許知寒是低血糖還是其他什麽地方不舒服,當年許知寒沒給他答案,今天倒是說了。

不過他的低血糖這麽嚴重嗎?

邊敘眉頭緊鎖,再次伸手扶住許知寒,低聲問道:“還能走嗎?”

許知寒似乎是沒有力氣再推開邊敘,便任由邊敘的手挂在自己身上,微微點了點頭。

兩個人拖着緩慢且沉重的步伐,走了十來分鐘才走到了邊敘的車旁。

與此同時,眼前出現了一位不速之客,楊浩。

邊敘睇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把許知寒送到副駕駛上,立刻換了副面孔,沉着臉走到楊浩面前:“你不是說你不管閑事嗎?”

怎麽,還是打算告訴許知寒定位的事?

“這是重點嗎?”楊浩沒好氣地反問了邊敘一句,隔着玻璃朝許知寒方向揚了揚下巴,“許知寒怎麽了?”

“他說是低血糖。”邊敘眼中的冷意依舊不減,頓了片刻,似是覺得哪裏不對,又問道,“你和他一起長大的,不知道他有低血糖嗎?”

楊浩搖了搖頭:“我印象裏他沒出現過這種情況,不過後來有的也說不定,等他好點了你再問問吧。”

這話不用他說邊敘也會問。

兩個人之間言盡于此,楊浩遲疑了一會兒,伸出藏在背後的手,兩杯咖啡随即出現在邊敘眼前。

看着邊敘不明所以的眼神,楊浩擠出一個客氣的笑,繼續開口:“你的那杯咖啡端上來的時候你已經走了,所以我代勞了,這杯是償還給你的。”

“那還有一杯呢?”

楊浩臉上的笑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随即消散在空中,化成一道濃厚而沉重的嘆息。

他垂下眼眸,語氣認真而懇切:“另一杯是給許知寒的,幫我跟他道個歉,如果不是我,他也不會再卷入這些事情裏了……”

如果不是他急于聯系馮楠,在什麽都沒有想好的情況下去找許知寒,許知寒不會知道那麽多他不該知道的東西,也不會為了知道那些原本和他就不相乾的事,來到華大西區,碰上那群流浪漢。

說完,楊浩又補了一句:“我知道這肯定不夠,剩下的先欠着,以後再說。”

聽到這些話,邊敘的神情總算緩和了一點。

他接過楊浩手裏的兩杯咖啡:“有機會的話我會告訴他的——不過,他不喝咖啡。”

說完,邊敘轉身要去開車門。

結果看到駕駛座上偏着臉的許知寒,邊敘又想起了什麽,回頭走近楊浩,重新恢複了一臉嚴肅:“有時間的話,我們再談一談吧。”

“談什麽?”

“二十年前的事,我總覺得你還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楊浩頓了幾秒,搖了搖頭:“我知道的你已經全部知道或者猜到了,如果是為這件事,我們沒有再談的必要。”

“意思是我猜的是對的,是嗎?”

是了,這才是邊敘真正想問楊浩的問題。

既然覺得他的猜測會成為插在許知寒心裏的刺,那為什麽不告訴他這些猜測是對是錯?

本來剛剛在咖啡廳就應該問的,可惜心裏那股怨氣直接打斷了他的思緒,引着他把話題轉移到了馮楠身上。

好在他的車隔音算好,他這麽問楊浩,許知寒在車裏也不一定能聽得到——不然他一定要再抽個時間和楊浩聊聊的。

楊浩抿了下/唇,透過車窗掃了許知寒一眼,将聲音盡可能的放輕:“我不知道你現在猜到了什麽地步,如果僅僅只是猜到他二十年前和你在一個班裏,那我能告訴你是對的,但如果是他和二十年前那些事情的關系,抱歉,我真的不知道。”

“既然這樣,十二年前為什麽告訴我他和那些事沒有關系?”

“他都把以前那些事忘了,讓他做一個和那些事沒關系的人,不是很好嗎?”楊浩頓了頓,似是思慮一番,繼續道,“所以邊敘,我其實挺建議你不要再那麽執着真相了,反正你已經知道了當年就是馮明達在背後操縱的一切,這大boss都知道了,乾嘛那麽糾結細節?”

現在成楊浩的話有道理了。

邊敘沉默了許久,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回給楊浩一句“我會考慮的”,帶着一臉沉重鑽進了車裏。

車裏許知寒眼眸微阖,頭抵着車窗,雙手抱在胸/前——如果不是他微蹙着的眉頭布滿了一層汗珠以及他發白的雙唇,邊敘大概真的只會以為他是困了或是累了。

車裏沒放過毛毯之類的東西,邊敘把空調調高了幾度,脫下自己的大衣,剛剛蓋到許知寒身上,就聽到他虛弱的聲音:“我沒事,你把衣服穿着吧。”

邊敘知道許知寒沒力氣和他争,權當沒聽到這句話,把衣服蓋好,擡手摸了摸許知寒的額頭。

沒有想象中發熱的觸感,相反,他的額頭很冰,冰得不像正常人的體溫。

總覺得不像正常的低血糖。

邊敘眉心皺了皺:“要不去醫院吧?”

“不用,我休息一會就好了。”

是嗎?

邊敘躊躇片刻,退了一步:“那跟我回東湖吧,你現在的狀态一個人住公寓,我不放心。”

許知寒終于睜開眼,費力地望向邊敘:“如果我說不,你會送我回去嗎?”

沉默是無聲的回答。

這答案也在許知寒意料之中。

他不想也沒法在這個時候去勸說邊敘,只能選擇了妥協,重新閉上眼:“既然不會,何必問呢?走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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