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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許知寒只請了兩天的假,這天本來應該複工回Vita,但邊敘想到前一天經歷的種種事情以及許知寒犯低血糖時的樣子,硬是把他按在公寓,強迫着他又續了一天的假。
按着許知寒的條件,邊敘把許知寒送回了Wallingford,之後,卡着點進了Vita大門。
到辦公室,發現趙朗正坐在沙發上。
還是不滿趙朗沒有告訴他邊淮落地西雅圖這件事,邊敘白了他一眼,在辦公桌前坐下,按開電腦,交疊雙腿,幽幽開口:“你來我這兒做什麽?”
難道不應該去找自己正兒八經的老大嗎?
趙朗聽出了邊敘的陰陽怪氣,賠了個笑臉:“當然是來和你解釋的。淮哥來西雅圖這個事,真不是我不和你通氣,我也是昨天他到了才知道的,這不還沒來得及告訴你,他就去東湖了。”
趙朗說完聳聳肩,顯得自己也很無辜。
邊敘靠着椅背,微微晃了兩下,審視的目光落在趙朗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說實話,我不太信。”邊敘撇着嘴搖搖頭,眯着眼,繼續道,“我還是覺得。是我哥不讓你告訴我。”
“……”
“不過他不讓你告訴我肯定是有理由的——比起昨天的事,我更想知道,你有沒有和他說什麽不該說的?”
他自認為自己和許知寒之間沒發生什麽太出格的事。
撐死也就是兩個人之間有點暧昧,那趙朗應該沒什麽能彙報給邊淮的,但是邊淮怎麽就那麽突然地去了東湖?
邊敘說着壓低了身子,眸光中透着幾分陰鸷。
趙朗上一次對上邊敘這樣的目光,還是邊敘剛到西雅圖的時候。
邊敘雖然不是惡犬,不會逮着人就叫,但他是一柄從冰裏拔出的刀,滿身是刺骨的寒氣,讓人敬而遠之。
趙朗雖沒怎麽被他針對過,但想到那個時候的邊敘,背上還是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正準備說什麽,門口突然傳來邊淮的聲音:“我來西雅圖是我的事,你為難他乾什麽?”
救命稻草來了。
趙朗飛速起身,等邊淮在沙發上坐定,他便急不可耐地開口:“淮哥,那你們聊,我先走了。”
邊淮揮揮手,把人打發走了。
邊敘直起身子,扭頭看向電腦屏幕,對這邊發生的事不予理睬。
走呗走呗。
人家的老大就坐在對面,哪輪得到他說什麽。
邊淮歪過頭,看着邊敘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樣子,微微抿住了唇。
這次來西雅圖,他明顯感覺,邊敘的防備心更重了。
不是壞事,卻也不是什麽好事。
畢竟他是把該防的不該防的全防了。
他俯下身子,翻過覆在茶盤的茶杯,一邊動手給自己倒茶,一邊開口:“怎麽,除了許知寒,就沒能讓你信得過的人了?”
邊敘頭也不回:“什麽意思?”
“昨晚你跑到我房間撒了一通氣,今天又質問趙朗,不是怕我會影響你們的關系嗎?”
邊敘放在鼠标上的手微微一頓,沒承認,也沒否認。
那就當是猜對了吧。
邊淮長嘆一口氣,慢慢靠回沙發背,把手裏的茶杯轉了又轉,最後凝着手裏的茶,沉聲開口:“你倆的事,我不會管。”
邊敘匿在屏幕後的睫毛微微一顫。
又聽邊淮開口:“雖然最開始我确實想過要管,加上昨天落地之後回東湖,剛好看到你和許知寒一起從車裏出來,我就沒讓趙朗告訴你我到西雅圖的消息。我想看看你和他現在到底什麽情況——只能說比我想象的好得多。”
邊淮說着淺啜一口,把手裏的茶杯放回了茶盤:“後來我琢磨了一下,想說你們都不是十年前的小孩了,我插手未必管用,順其自然可能才是最好的結果。所以邊敘,之前在這件事情上,不用防着我。”
邊敘依舊沒有開口。
邊淮只得繼續道:“當然,我來西雅圖也不單單是因為你倆的事,懷旭這邊有幾個美國的訂單要談,還有幾個供應商想斷供,我要找一批新貨源。”
聞言,邊敘神色終于動了一動,只是目光依舊沒有從屏幕上移開,問道:“在這邊待多久?”
“本來這些事處理好就打算走的,但現在,我覺得至少得幫你把間諜的事解決了再走。”
邊敘抿了下/唇,喃了一句:“那倒不用。”
除了許知寒,他找心理醫生去喚回二十年前的記憶、楊浩的事、馮楠韓池的事他都瞞着邊淮,所以無論如何,他還是不希望邊淮在西雅圖待太長時間。
邊淮沒聽清楚他這句話,問道:“你說什麽?”
邊敘回過神來,搖搖頭,起身到沙發旁坐下,和邊淮面對面:“昨天走得急沒有問,許知寒有沒有說這個間諜到底是誰?”
躊躇片刻,邊淮說出了一個人的名字。
聞言,邊敘眉心跳了一下。
還真是他。
韓池告訴他通港裏有晟脈的人之後,邊敘就一直暗中調查這些人的背景,邊淮嘴裏這個人背景上沒什麽太大問題,但偏偏曾經在臻心國際研發中心工作過。
因為記憶裏邊承天和臻心國際有過談判,邊敘始終覺得臻心國際這個地方不像表面上這麽簡單,所以看到這人的資料就懷疑上了他,奈何這人平時也沒做過什麽出格的事,導致邊敘抓不住一點把柄。
邊敘的目光越來越沉,邊淮心裏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他不會已經乾什麽事了吧?”
“沒有。”邊敘身子微微前傾,若有所思地開口,“我就是在想他的消息是賣給誰的,之前看他的資料,在臻心國際乾過……”
聽到臻心國際四個字,邊淮臉色幾不可察的沉了一下。
果然啊,這個地方有些他不知道的事。
試探也試探到了,邊敘見好就收,佯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算了,後面自然會知道他是哪來的。”
說完這些,邊敘端起茶杯,轉了個話鋒:“哥,你今天來應該不止是為了和我說這些吧。”
“嗯。”邊淮擡起眼,恢複了他先前波瀾不驚的樣子,“這次要談的買家裏面有個人你很熟——安德魯·拉斐爾。”
安德魯·拉斐爾。
前克利夫蘭診所的心血管醫生,退休後在西雅圖北區開了家專科醫院,和張靖關系很好,所以邊敘在學校的時候參與過幾次拉斐爾的項目。
畢業之後,也許是因為對邊敘印象不錯,和Vita又有了幾次項目合作,之後又給邊敘推薦了不少臨床實驗渠道。
算是邊敘除了張靖之外的另一個“恩師”。
邊敘不知道邊淮提拉斐爾是什麽打算,抿着唇沒有說話。
邊淮見狀,解釋道:“和拉斐爾的訂單比較重要,我需要和他本人面談,但是他的助理說老頭子不見外人,所以想問問你,能不能幫我聯系一下。”
邊敘有些遲疑。
他和拉斐爾之間有段時間沒有聯系了,加上他們的社會階級并不完全平等,他并不确定貿然聯系拉斐爾會不會冒犯到對方。
看出邊敘有些為難,邊淮也不強求,道:“沒關系,實在不方便的話我這邊再想辦法。”
“這樣吧哥,”邊敘偏過頭,眸光微動,“你先聯系其他人,拉斐爾教授這邊我先試試,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理由。”
“好,”邊淮揚起嘴角,笑道,“真成了給你記一/大功。”
那倒不用。
盡早離開西雅圖就好了。
當然,邊敘不可能這麽說。
他附和道:“行,那沒什麽其他事的話,我就去實驗室了。”
邊淮點了點頭,沒再留他。
而邊敘臨出辦公室,突然又想起什麽,退回到門口,沖邊淮道:“對了哥,沒事的話還是少來所裏吧,通港那邊有個教授想和懷旭搭線,當心纏上你。”
說完,他朝實驗室走去。
實驗室裏除了他和許知寒,其他人都已經到了。
沈言站在嵌在超淨臺一側的電腦前,不斷地敲擊鍵盤,眉頭緊鎖。
邊敘覺得有些奇怪,走上前,問:“怎麽了?”
沈言回過頭,看到來人,收起了臉上的焦躁,先叫着“邊博士”打了個招呼,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這臺機器之前一直是我師哥在用,裏面有一些比較重要的數據,但是我忘記問他密碼了,在看有沒有什麽其他辦法能打開。”
邊敘走上前,調開密碼界面:“沒給他打電話嗎?”
“打了,但是手機關機了。”
關機了?是在公寓睡着了?
想到自己出門時許知寒已經躺在床上,邊敘在心裏下了這個結論。
也好,比他在外面亂逛好。
“行吧。”邊敘習慣性輸入“2419”,結果顯示密碼錯誤。
換密碼了嗎?
邊敘心中先是一顫,随即暗道:這麽重要的文件,許知寒怎麽可能用這麽簡單的密碼。
看來要試其他的排列組合了。
邊敘繼續敲動鍵盤,想到“因病請假”的許知寒,問道:“對了,你師哥身體平時怎麽樣?”
趕在沈言開口之前,邊敘又道:“別蒙我,反正他已經在項目組了,我又不能把他怎麽樣,說實話就行。”
“這個……”沈言開口,依舊有些猶豫。
邊敘察覺到了這一點,敲鍵盤的手陡然一停,睇沈言一眼,聲音冷若冰霜:“說吧。”
只這兩個字,帶上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沈言只得吞吞吐吐地開口:“其實也還行,就是每年冬天都要生病,按理來說今年還沒到時間,怎麽就生病了呢……”
每年冬天都要生病?
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甚至大冬天還能去打球。
想到這兒,邊敘順口問道:“他平時打球嗎?”
“沒見打過。別說打球,很多戶外活動他都不和我們一起。”
邊敘眉心一蹙,徹底把電腦放在了一邊。
他思來想去,在心裏生出了一個不太好的可能,猶豫了許久,還是試探着問道:“怎麽會這樣?是……有什麽基礎病嗎?”
沈言聳聳肩,這種他什麽都不知道的事回答起來還是沒什麽心理負擔的:“這我就不太清楚了,師哥從沒和我們說過這些。”
“那低血糖這種呢?”
“印象裏沒有。”
沒有嗎?
那許知寒是蒙他的?
邊敘突然陷入一種莫大的恐慌和不安。
他的腦子一片空白,不敢想也想不到許知寒為什麽騙他說是低血糖。
難道他身體出了問題?
那跟他十年前的離開有關系嗎?
“邊博士,這機器密碼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沈言的聲音又一次把邊敘拉回現實,他重新看向電腦,因為腦子裏想着其他事,機械地按下鍵盤——
12022419。
密碼正确。
果然,還是逃不開他們兩個的生日。
沈言沒想到邊敘真能打開這臺電腦,眼中帶上了幾分狐疑:“邊博士,你怎麽知道我師哥的密碼的?”
邊敘退到一邊,苦笑了一下:“因為,是他告訴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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