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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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Laurelhurst後,許知寒不說去哪兒,邊敘在心裏琢磨一陣,把車開到了凱瑞公園。
還是上次的位置,還是上次的天際線。
許知寒愣了幾秒,看向窗外:“怎麽,這是要和我算賬?”
畢竟上次在這兒,他可是實打實的純試探。
邊敘沒想到許知寒一開口就是這種能一下子拉開兩人距離的話。
雖說大概率是玩笑,可他也聽出了幾分發自真心的澀意。
也許許知寒的潛意識裏依然是逃避。
邊敘只得微微勾唇,轉頭看向他,解釋道:“沒有。只是我也不知道該帶你去哪兒,想着你上次應該沒好好看這一片兒的景色,就把車開這兒來了。”
許知寒沒有再說什麽。
片刻,“咔噠”一聲響,副駕駛的門被推開,許知寒走下車,遠遠凝着遠處。
也許是經歷了半個雨季的洗滌,眼前的景色無比清晰,青天碧水,雷尼爾雪山伫立在其中,肅穆之間,是幾點飛鳥。
許知寒看得有些出神。
邊敘在這時走到了他身側。
幾聲飛鳥啼叫過後,許知寒餘光掃過邊敘,忽然開口:“邊敘,你選擇西雅圖,是為了幫韓池盯那棟房子嗎?”
邊敘微微一怔,思慮幾秒,才搞懂許知寒在說什麽。
他偏過頭,又重新看向遠方:“也不完全是。”
許知寒沒有說話,邊敘便繼續解釋:“你應該知道,他倆住的那棟房是馮楠外公給馮楠和他/媽媽買的買的,馮明達并不知曉。當年我爸媽一定要把我送來美國,韓池怕馮楠哪天擺脫他爸之後跑來西雅圖,就拜托我有時間來看看這棟房子有沒有什麽動靜。”
“我還需要他在國內幫我注意晟脈,順便查……你的消息,就答應他了。當時我哥想讓我去加州,但我不想兩地來回跑,所以選擇了西雅圖和華大。”
許知寒睫毛微動,轉頭看邊敘:“那你說不完全是,是什麽意思?”
邊敘微微勾唇,彎彎的眉眼對上許知寒漆黑的瞳孔:“我之前不是和你說過了嗎,我算過一卦。”
“……”
“本科畢業後,我面臨是回國還是繼續深造的選擇,恰好那個時候韓池查到了你的消息。”
許知寒眉眼壓低:“我的消息?”
“嗯,他查到了你的本科學校和專業,但也僅限于此。”
雖然是大海撈針,但也算是有了一個結果。
“我本想着,有了這個信息,我就能順着找到你。但那年回國,我找了你的老師,找了你的同學,卻沒有一個人知道你去了哪裏。許知寒,我有時候真想不明白,你是怎麽把自己搞得像是不存在這個世界上一樣的?”
好問題。
不過許知寒沒有回答。
邊敘也不指望他回答,繼續講述後面的事:“剛好那段時間我去了盤龍廟,老道士說我在西雅圖能等到你。”
許知寒:“你就信了?”
說好的不信鬼神呢?
邊敘頂着許知寒的視線,輕笑一聲:“半信半疑吧。畢竟……”
他之前在祈願牌上寫下的願望就沒能實現。
不過這話他之前在這裏說過一次。
所以這次,邊敘把話咽下去了,轉道:“後來我想,你學的也是生物工程,但如果你想避開我的話也一定會避開懷旭,靠懷旭的人脈我未必能找到你,加上老師的項目大多是和國內合作,所以我就選擇了留下。先靠老師的項目積累一些人脈,回國之後搞個自己的研究所,總有一天能找到你,沒想到,那道士竟然說中了。”
他竟然真的在留在西雅圖最後的時間裏等到了許知寒。
邊敘轉過身,微垂着眸:“你的問題我回答完了,現在該我問你了。”
??
邊敘話題轉變得太快,許知寒愣了愣神,用一雙迷蒙的眼睛看向他:“什麽?”
邊敘:“前段時間,為什麽突然回國?又或者,你是不是真的回國了?”
想問的是這個嗎?
許知寒頓了片刻,似乎是猶豫了一會兒,緩緩開口:“前段時間,馮楠查到了一些和鄭逸有關的事,有些內容需要核實一下,但是牽扯到晟脈,他倆不便露面,所以需要我回去查這些事。”
邊敘:“那既然回到了西雅圖,為什麽不來找我,不直接回Vita?”
又是沉默片刻,許知寒微垂着眸,輕道:“因為還有些事我們沒有理清楚。”
邊敘扭頭去看他:“是嗎?”
寒風吹過,眼前的身影瑟縮了一下,毫不避諱地迎上他的視線:“是。”
如此這般,邊敘牽動嘴角:“那我再多問一句,既然已經打算讓韓池告訴我晟脈安插了商業間諜,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是誰,就不怕我找錯人?”
許知寒的神情滞了一瞬。
是啊,為什麽呢。
為什麽不直接讓韓池告訴邊敘鄭逸的身份,反而繞這麽大一個圈子,以至于讓邊敘把時間浪費在找人上?
許知寒轉過頭,木然地看着普吉特海灣上的幾點船塢,喃道:“因為那樣,我就不用來西雅圖了。”
一陣風卷過,吹散了他的聲音。
邊敘沒有聽清楚,問了句:“什麽?”
許知寒睫毛閃了兩下,換上一副輕松的語氣:“我說,你如果連人都能找錯,那就說明你能力不夠,更适合回懷旭當個閑散少爺,我就沒必要幫你了。”
這樣調侃的話讓邊敘恍惚了一下。
他覺得他們之間的那堵牆,好像真的出現了一絲裂縫。
他轉過身去,神情被隐匿在陰影之中:“既然這樣,我等你們。等你們,把該理的理清楚,再來找我。”
身旁的人沒有再回應。
邊敘也沒有再開口,只是在把許知寒送回他現在住的酒店後,驅車來到泊橋苑。
他推開辦公桌後面的暗門,走進房間,一張巨大的人際關系圖出現在眼前。
這張圖被他分成了三大塊——懷旭、臻心國際和晟脈,而游離這三塊之外的,是一個邊敘再熟悉不過的名字——許知寒。
看着那三個字,邊敘的眉心擰得越來越緊。
這些年來他查了許多,也大概理清楚了這三大塊之間的人物關系——甚至楊浩,邊敘都可以用一個問號勉強把他拉進來,獨獨許知寒,邊敘始終不知道,他的那根線,該連向哪裏。
若說沒有關系吧,他、楊浩、馮楠三個“當事人”就這麽巧合的聚在了許知寒身邊,甚至當年的照片都顯示他們曾經認識,可若說沒關系吧……
邊敘也想不通,無論主動還是被動,許知寒被卷進來的理由是什麽。
邊敘的視線又落到鄭逸兩個字上。
韓池那邊在查,他也沒停着,而且也确實查出來了一些有用的東西。
比如鄭逸有個哥哥,名叫鄭柯,二十多年前做運輸,專門給臻心國際送培養基、試劑之類的實驗材料。
而這麽一送,就送出問題了。
二十年前,也就是非典那年,臻心國際的研究所部門為研究相關疫苗、進行攻毒試驗引進一批滅活SARS病毒液,結果卻在各方面流程都合規的情況下出現了實驗室感染的情況。
各方面調查的結果是,所謂的滅活試劑出了問題,而問題的關鍵在于,試劑的冷鏈運輸記錄裏有一段時間的溫度高于冷凍儲溫,但入庫時相關負責人并沒有就此進行複核,導致已經出現問題的試劑進入了實驗室,最後出現實驗室感染的情況。
當時臻心國際的實際控股人以及實驗室的負責人,名叫楊沭。
而他那個時候不僅僅是臻心國際的最大股東,手裏還拿着10%的懷旭股份,除此之外,那段時間懷旭也入了臻心國際的股。
可以說,臻心國際和懷旭形成了一個商業聯盟。
而晟脈分別從試劑和輿論戰入手,挨個重創臻心國際和懷旭,最後瓦解了這個商業聯盟。
該說不說,馮明達是有計策的。
他用着和自己沒有一點關系的棋子,把自己摘的乾乾淨淨,一下子給晟脈換取了兩年的發展時間。
可就像試劑出現問題鄭柯是其中的一枚棋子一樣,那場針對他的輿論戰必然有一個最直接的推手,那個人是誰呢?
馮楠嗎?不像。馮明達再怎麽也不可能讓自己的兒子動手留下把柄。
楊浩嗎?感覺概率也不大,如果他和楊沭有關系,那他是懷旭這一邊的。
邊敘的目光一點點掃過那張巨大的人物關系圖,最後落在了那個游離在三大塊之外的名字上。
許知寒。
他到底是因為什麽被牽扯進來的呢?
他是因為怕自己查到什麽或者追問什麽,才壓着馮楠查出的鄭逸的事
“咚咚咚。”
就在邊敘的眉頭擰得已經要解不開的時候,門響了。
邊敘從房間裏走出來,關上暗門,剛好看到走進來的朱亦雲。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
朱亦雲脫下外套,坐直身子:“邊總,說好了,這次只是咨詢,我不會再給你進行催眠。”
眼看邊敘又要張嘴辯駁,朱亦雲搶先開口:“別說什麽最後一次的話,上次你也是這麽說的。邊總,比起被困在過去,為什麽不着眼看看當下呢?”
着眼看看當下。
放下二十年前的事。
邊敘在心裏苦笑一聲:“怎麽,你也這麽說?我還以為你們心理醫生,會更在乎患者的選擇呢。”
朱亦雲定定看着他:“如果回憶對患者來講是痛苦,或者回溯過程中患者出現明顯的生理性抗争的話,我們更傾向于保守一點的方案。”
回憶是痛苦的嗎?
什麽樣的回憶,會是痛苦的呢?
邊敘眼尾垂了下來,凝着不遠處的虛空許久,自言自語一般,問道:“那如果,不記起過去,就沒有未來呢?”
朱亦雲被他問得愣了一愣。
不等朱亦雲開口,邊敘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到窗邊,怆然地看着遠處:“其實我今天找你,本意不是想讓你幫我催眠,我是想請教你,怎麽樣能讓一個人主動說出他隐藏的事……”
頓了頓,他垂下眸,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可是現在,我突然不敢問了。”
朱亦雲:“嗯?這是為什麽?”
邊敘轉過身,久違的從兜裏掏出一根香煙:“因為我大概知道他隐瞞我的是什麽,我怕他把他所知道的一切告訴我之後,我會怪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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