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
關燈
小
中
大
比起邊敘預想中的反應,許知寒這句帶了些許咒罵的回應倒是更安他的心。
他其實很怕許知寒會在他說完這一系列話後幽幽吐出一句“你都知道了”。
那樣的話,他們不得不把話題帶回二十年前,最後引出許知寒現在不想提、他現在不敢聽的真相。
如今這種心照不宣的不說破,或許是許知寒的一種退讓和松動,讓他覺得,自己的選擇,也許是對的。
如果是對的,那他當個瘋子,也無所謂。
這樣想着,邊敘稍稍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視線緩緩落到許知寒的唇/瓣上。
他試探着湊上前去,快要貼上那雙唇的時候,遠處驀地響起一聲——
“師哥?”
兩人同時僵了一下,循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有三四五六雙眼睛盯着他們。
與此同時,看到轉過身來的那張臉是邊敘之後,沈言不可置信地發出一聲爆鳴:“……邊博?”
就這麽撞上了通港一行人。
八個人全部呆在了原地。
最後,沈言率先反應過來,一步一步走向他們這個方向。
邊敘也回過神,飛速撤走扶在許知寒脖頸的手。看着一步步走來的沈言,又看着身後幾雙不知道是不是該當沒看見的眼睛,他滾動喉結,舔了下/唇:“嗯……感覺要出大事了。”
看着同一方向的許知寒眸光暗了下來:“我也覺得。”
……
十分鐘後。
公寓樓下咖啡店。
頂着周圍六個人的視線,邊敘不禁腹诽:這群人平時看上去和許知寒關系也一般啊,怎麽八卦的時候齊齊聚在這兒了。
最後依舊是沈言先行開口。
他看看許知寒,又看看邊敘:“你們倆……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嗯?
這就默認他倆在一起了?
邊敘心虛之餘在心底生出一絲竊喜,靠在椅背上,偷偷看向挺直脊背坐在一旁許知寒。
只見許知寒一臉的雲淡風輕,悠悠端起自己的熱可可微抿一口,沒有逃避也沒有回避,從嘴裏吐出三個字——“十年前。”
這下不止面前六個人,就連邊敘也大為震驚,心跳空了一拍的同時腦袋空了一瞬,怔愣着看向許知寒。
這才發現,許知寒那句話是和沈言說的,但目光卻緊緊盯着沈言身旁的鄭逸。
而相比于其他人的震驚,鄭逸眉峰壓低,抽動嘴角,臉色就明顯有些不太好看了。
“十……十年前?”沈言嘴巴張成一個“o”形,不可置信地發出一聲疑問,拉回了邊敘的注意力。
他繼續問道:“那去年來的時候……”
“我們是十年前認識的。”許知寒打斷他,慢悠悠地開始和這一衆人解釋,“不過那個時候只是同學,畢業時候也有點小誤會,所以去年來的時候我不是很想理他,現在一些誤會解開了,就……也回歸于朋友的身份了。”
所以最後,還是只是朋友嗎?
許知寒半真半假的話飄入耳中,邊敘自己都分不清楚,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了。
他微微垂眸,睫羽輕輕扇動,蓋住了眼底的落寞。
之後旁邊的人在說什麽邊敘再聽不進去。
他凝着手上的銀戒,摩挲許久,恍然聽到有人說:“邊總,看在許教授的份上,有時間再幫我和懷旭搭搭線吧……”
擡起眼,看到張雪松懇切的目光。
怎麽就扯到許知寒身上了?
他和張雪松之間除了同事關系,好像也沒有其他別的關系了吧,怎麽就成“看在許知寒的份上”了?
邊敘腹诽一句,到底沒駁張雪松的面子:“有機會我會和我哥提一嘴的,但是懷旭這兩年有固定的合作對象,所以搭上線的概率并不大。”
“好,那就謝謝邊總了。”張雪松說完,又好像意識到什麽,清了清嗓子,“那我們也不打擾你倆了,你倆該乾嘛乾嘛。”
畢竟剛剛他們看到這倆人的時候,兩個人貌似是要……親的吧?
男朋友就男朋友,他又不是什麽老古董,還用“朋友”來掩飾。
沈言也恍然大悟般附和道:“哦對,不打擾你們了。”
邊敘有些僵硬地笑笑,看一行人從位置上站起。
驀地,身旁的許知寒突然開口:“鄭教授,我有點事想請教一下,要不然,再坐會兒?”
剛剛起身的幾個人都停了下來。
邊敘不知道許知寒為什麽突然叫住鄭逸,心中一慌,按住許知寒的手,用着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開口:“你要做什麽?”
許知寒沒有理會邊敘,他靠在椅背上,眉眼微微上挑,目光越過面前的咖啡杯,不疾不徐地落在鄭逸身上。
鄭逸迎上他的目光,眼皮都沒掀一下,反而透出一種處變不驚的漠然,冷冷看着面前的人。
這場面,怎麽感覺不像是他這種人能參與進來的呢?
張雪松看看這邊看看那邊,敏銳地意識到氣氛不太對,讪讪沖邊敘一笑,帶着其他幾個人離開了咖啡店。
四目相對。
空氣中燃着一股濃烈的火藥味。
許知寒沒有一點退讓的意思,邊敘在一旁乾着急,忽地聽人問了一句:“邊總,我可以留下嗎?”
回過頭,鄭逸已經将視線移到了他的身上,平時那雙無比客氣的眼裏帶上了幾分漫不經心的審視。
這是不打算裝了?
那撕破臉也沒關系,但是許知寒開口的話,所有的火力就集中到他身上了。
這個時候,邊敘還是更想讓鄭逸離開。
他張開嘴,話還沒說出口,許知寒先行接過了鄭逸的話:“他說了不算。”
許知寒微微仰頭,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沖鄭逸再次挑了下眉:“還是說,鄭教授,怕我?”
這句話挑釁意味太足了。
邊敘再沒辦法坐在一旁,“啪”的一聲拍桌而起,伸手要把許知寒拉起往外帶。
許知寒似乎猜到了他要乾什麽,精準避開那只伸來的手,冷眼看向邊敘:“要走的話自己走,別帶着我。”
剛剛還和自己暧昧的人突然冷眼看着自己,許知寒反複無常的狀态讓邊敘怔了一瞬,不過幾秒,他又一次伸出手,不由分說地拉着許知寒走向店外,臨走前還沖着鄭逸說了句:“在這兒等我一下。”
走出店外,邊敘依舊沒有松開許知寒的手。
“邊敘,你放開我!”
“你怕他?”
“……”
許知寒不停地掙紮,不停地叫嚣。
邊敘置若罔聞,一路走到公寓樓下,伴随着掙紮的動作許知寒“嘶”了一聲,邊敘這才停下腳步。
他沒有松動手上的力量,回頭道:“我不想弄疼你,所以許知寒,你如果不想我換個什麽其他方式把你帶進公寓,就別動了。”
一句話沒有提到鄭逸的事。
許知寒多少被他的“威脅”吓到,倒是沒再掙紮,沒再說話。
邊敘把他帶到了九樓自己的房間。
一進房間,許知寒又一次嘗試掙脫邊敘,依舊無果。
“現在可以松開我了……”話音未落,邊敘從許知寒的外套裏掏出他的手機扔到沙發上,又把人拖進卧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關上卧室門。
“邊敘你要乾什麽!”
房間裏傳來一聲喝叫,邊敘好像沒有聽到一般,一手握着把手,一手擰動把手下的旋鈕,把門反鎖住,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到樓下咖啡店的時候,鄭逸沒有走。
他翹着二郎腿坐在原來的位置上,悠悠然端起咖啡,品了一口又一口。
邊敘深吸一口氣,走到他面前的位置坐下:“談談吧。”
鄭逸睇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談什麽?”
邊敘:“今天所裏電腦出問題,是你乾的吧。”
“我/乾的?邊總,說話要講證據的,如果沒有證據就懷疑合作方,以後還會有人來和Vita合作嗎?”
按道理講這是一句很正常的辯駁,可邊敘聽得只覺得這句話裏溢滿了挑釁和威脅,無比刺耳。
偏偏這場“談判”來得太突然,他一點兒準備沒有,也的确沒有什麽證據,甚至于連裝在電腦裏的程序都還沒有查清楚從何而來。
不過虛張聲勢,他還是會的。
邊敘倚在椅背上,微微眯眼,漫不經心地敲了敲扶手:“證據嗎?會有的。畢竟只要你做了,就一定會有痕跡。”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低語道:“你既然心甘情願走你哥的老路,那我不介意幫你一把,讓你盡早和他一樣,成為馮明達手中的棄子,然後,去你們該去的地方。”
“鄭柯作為棄子,被判了七年,你呢,又會是多少年?”
鄭逸微垂着眸,看不到他的神情。短暫的安靜邊敘以為自己的話戳到了他肺管子上,卻忽然聽到兩聲譏笑。
只見鄭逸的肩膀開始聳動。
随即,又是一聲輕笑。
就這樣過了片刻,鄭逸終于終于停了下來。
他擡起頭,漫不經心地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淚,随後放下交疊的雙腿,沉着臉看向邊敘,冷聲道:“誰告訴你,我哥是棄子了?”
“……”
“如果我哥真的是棄子,我怎麽可能心甘情願給馮明達乾這些事呢?邊總,談判這方面,您真的一點兒都比不上……許教授。”
聽到“許教授”三個字,邊敘臉色沉了下來:“他和你說了什麽?”
“沒說什麽。”鄭逸微微挑眉,靠回椅背,扭頭去喝自己的咖啡,繼而在邊敘冷如冰霜的眼神中開口道,“我就是想看看,我提到他時你的反應。事實證明,我沒想錯,你和他,應該不只是朋友吧。”
眼中的冰一下子化成了怒火。
邊敘身體猛地前傾,雙手撐在桌沿:“你要動他?”
鄭逸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擺出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輕笑一聲:“我動他乾什麽,只不過我很喜歡看邊總這幅……被情緒牽動的樣子,算起來,也有二十年沒見過了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