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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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邊敘還是答應了許知寒。
不過他提出了一個要求,就是要許知寒搬去東湖和他一起住——不管是許知寒的身份還是許知寒的身體情況,都沒有辦法讓他繼續任由許知寒一個人住在Wallingford。
反正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不是什麽秘密。
許知寒猶豫了很久,或許知道邊敘不可能再讓步,還是同意了。
得到滿意的答案後邊敘也要準備回Vita了。
畢竟項目還沒結束。
把人送回醫院,臨走時,許知寒突然叫住了他:“邊敘,鄭逸那邊……你是不是沒辦法停掉他的工作?”
邊敘抿唇思慮一番:“嗯……雖然我們知道他的身份,但是還是沒證據能證明他要盜取項目成果,貿然停下他的工作,通港那邊我沒辦法交代,而且可能會影響後面的合作。”
許知寒躊躇片刻,微昂起頭,看向邊敘:“這樣的話,你可以去找韓池。”
“韓池?”邊敘眉頭微蹙,有些不明所以。
許知寒舔了下/唇,移開對着邊敘的視線:“實驗室電腦裏的程序……是我從韓池那兒拿的。裝上那個程序之後,如果有人想把實驗數據傳到其他設備上,電腦會自行中斷傳輸過程關機,而且,韓池那裏能看到後臺數據。”
邊敘怔了一下,恍然意識到什麽,試探着問道:“那個程序,是你裝的?”
可是許知寒并沒有另一臺電腦的權限。
許知寒看出了邊敘的疑問,回道:“不是,應該是邊淮哥安排趙朗裝的。只不過程序是邊淮哥來西雅圖之後,我給他的。”
邊敘眉頭又擰緊了一分:“什麽時候?”
他印象裏除了邊淮來西雅圖的那天,許知寒和邊淮再沒有單獨相處過——還是說,他們之後又背着他聊了一次?
只見許知寒頓了頓,開口:“邊淮哥來西雅圖的當晚。”
果不其然。
邊敘突然想起來,邊淮來西雅圖的當天晚上,自己去邊淮酒店的時候,趙朗也在。
不會那個時候,韓池搞出來的程序,就已經幾經流轉,到趙朗手裏了吧。
一個晚上而已,到底發生了多少事。
想來不管是邊淮還是許知寒,應該不想讓他知道這程序是從哪兒來的,不然實驗室出事的那天趙朗不會擺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
許知寒喉結滾動了一下,繼續道:“我剛到Vita的時候,你應該在為商業間諜的事發愁。這一點,邊敘,我很抱歉,我本來可以讓韓池直接把鄭逸的信息包括那個程序發給你,但我的私心太重了,我太希望這件事是由我解決的——哪怕是用其他的辦法——因為那個時候,我真的需要一個能讓我心安理得地來你身邊的理由,我也需要一個最後告訴你真相時,能博求你原諒的籌碼。”
最後還是把這些話說出來了。
而這些話猶如一根根刺紮進邊敘心裏,讓他無比心痛。
他在病床一側坐下,輕輕拉起許知寒的手,對上一雙黯淡無光的瞳孔,露出一個釋然而極具安撫意味的笑:“沒關系,都過去了。”
橫亘在他們之間那道最高的山,已然轟然倒塌。
“不過說起鄭逸,能讓我多問一句嗎,他是怎麽知道你的身份的?”
許知寒沉吟片刻:“因為我第一次來找拉斐爾醫生的時候,被他撞見了。”
“……”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我來醫院的那天,他剛好也約了拉斐爾——只不過那天我沒注意到他。後來他應該是查了我的病歷,加上CPVT是個遺傳病,馮老先生馮敖也有這個病,再查查我的家庭背景和我這些年的經歷,就基本上确認我的身份了。”
邊敘覺得莫名其妙:“他閑得慌嗎,有事沒事查你病歷做什麽?”
許知寒苦笑了一下:“只能說,大概率已經懷疑我一段時間了吧。”
再怎麽說他也是馮家人,身上多多少少會有些馮明遠的影子。
何況他和邊敘之間的來往過于密切,懷疑他們之間的關系再到懷疑他,不過是個時間問題。
邊敘不知該作何回答,只能不停地摩挲着掌心裏那張體溫略低的手。
這時,許知寒又開口:“邊敘,雖然鄭逸的事我們說的差不多了,但我還是想,你能把我之前給你的那份資料再看一看。”
邊敘輕輕應了句:“好。”
不過比起那份資料,邊敘更關心的是,鄭逸預約拉斐爾,所為何事。
于是離開病房,邊敘徑直走到了拉斐爾辦公室前。
他敲了敲門,在聽到一聲“please”後,推門而入。
拉斐爾似乎早料到邊敘會來,看到他後直接移開了懸在鍵盤上空的手,摘下眼鏡,示意邊敘坐下。
邊敘先是擺出了一個很客氣的笑:“老師,這次真的麻煩您了……”
拉斐爾:“沒關系,反正你也給我支付了一筆數目不小的治療費。”
那筆費用,甚至超過了原本的正常費用。
這一點,是邊敘刻意為之。
不管是之前和拉斐爾做項目還是跟着邊淮和拉斐爾談生意,邊敘都能看出來,人情世故對拉斐爾沒什麽太大用,平時寒暄寒暄還可以,真碰到利益方面的問題,錢還是最大的。
不過确實,沒有誰是和錢過不去的。
再者,他和拉斐爾之間的人情世故還隔着張靖,感情牌也沒那麽好用。
所以把許知寒送到醫院的時候,邊敘直接大手一揮,在正常市價的基礎上直接多支付了百分之十,就是要讓拉斐爾心甘情願地來當許知寒的主治醫生。
拉斐爾也就那麽當仁不讓地收下了。
兩個人都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聽到拉斐爾的回應,邊敘依舊只是笑笑:“那老師,您方不方便我再請教您一個問題呢?”
說着,邊敘從手機裏翻出一張鄭逸的照片,擺在拉斐爾面前:“不知道這個人,您有沒有印象?”
拉斐爾重新戴上眼鏡,仔細辨認了一番,轉向電腦,打開病歷系統,問道:“他叫什麽?”
“鄭逸,許知寒第一次來您這兒的那天,他也來了。”
拉斐爾敲動鍵盤,滑/動鼠标,來回操作了好幾個來回,皺起眉頭:“我的病歷系統裏沒有這個人……不過你說的那天确實還有一個華人來,叫……Ke Zheng。”
KeZheng。
“鄭柯?”邊敘幾乎脫口而出這個名字。
他正在心裏盤算鄭逸把鄭柯帶來西雅圖的可能性,拉斐爾先打斷了他的思緒:“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也許是吧。”邊敘依舊不太确定,抱着“試一試”的态度走到拉斐爾身邊,看着滿屏的英文術語,不禁無比頭疼。
“老師,您方便和我大概說一下這個人的情況嗎?”
拉斐爾摸/摸下巴,估計是回想了一下那天發生的事,開口:“他是心肌病合并二尖瓣反流,症狀比較嚴重,手術風險比較高,來我這兒是咨詢介入治療的可能性和預後。不過治療費用可能超出他的預期了,那天一直問有沒有什麽價格低一點但是有效的治療方式……我想起來了,那天來的就是你剛剛給我看的那個人,不過那天患者沒來,也是奇怪。”
這樣的話,鄭柯有心肌病?
鄭逸找拉斐爾,是想給鄭柯治病?
這些信息邊敘之前調查鄭逸的時候并沒有查到,他腦海裏閃過一個又一個猜測,驀地想起許知寒給他的那份資料。
也許那份資料裏,會有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嗎?
回到Vita,在工作中糾結了一上午,午休時間,邊敘終于下定決心來到辦公室,從抽屜裏拿出許知寒給自己的那枚U盤,插/進了電腦裏。
鄭逸,鄭柯兩個文件夾。
邊敘先打開了鄭逸的文件夾。
除了基本經歷,從2002年開始,基本上兩年一個文件,每個文件裏都列出了鄭逸那兩年裏重要的活動軌跡,甚至包含一部分他本人和馮明達的來往記錄——許知寒還把那些東西特意标注了出來。
鄭柯的文件夾同樣如此。
邊敘一時間滞住了。
他不知道這樣的資料是許知寒他們花了多長時間費了多大心力找出來然後彙總到一起的,但他确确實實被震撼到,并從心底油然而生出一種難以名狀的澀意。
他終于看透了許知寒隐藏在面具之下的,那顆寫盡自責和愧疚的心。
心痛之餘,邊敘還是把重點放在了文件上。
他一邊看向屏幕,一邊在紙上勾勾畫畫,漸漸理清了鄭逸和鄭柯的這條線。
這兩兄弟出生在一個貧苦山村。
鄭逸五歲、鄭柯十一歲那年,父母上山替人采藥,被滾下來的山石砸中雙雙身亡,從此,本就破落的家裏只剩下兩個孩子。
在村委和村民的幫助下,兩兄弟慢慢長大,直到鄭柯十八歲的那年,他帶着鄭逸離開了村子。
幾經波折,兩人在岚市安頓下來,鄭柯成了某家實驗試劑供應商的運輸員,漸漸與臻心國際拉上了關系。
這樣安穩日子過了三年。
2002年底,SARS還沒有完全爆發,但鄭柯莫名感到身體種種不适,他來到醫院檢查,得到的結果不是SARS,而是心肌病。
根據許知寒找來的資料,那個時候,鄭柯的心衰等級已經到了二級。
之後,馮明達找到了鄭柯。
馮明達找鄭柯這個事兒邊敘之前也查到了,不過他此前想不太出來讓這兩個人達成交易的原因是什麽,現在想想,卻是再明顯不過——要麽是鄭逸的前程、要麽是幫鄭柯治病。
想來鄭柯選擇了前者。
因為臻心國際實驗室感染事件之後,原本在寄宿學校“兼職”的鄭逸,搖身一變,以插班生的身份進了岚市的重點高中,而後青雲直上,成了今天生物醫藥領域的教授。
而鄭柯,在他自己鑄就的牢籠裏,待了七年。
七年之後,鄭柯出獄,但他的身體更差了。
文件夾裏列滿了鄭柯的就診記錄,但鄭逸還是來找拉斐爾,想來這些年兩人雖然到處奔波,但結果并不太好。
此外,許知寒特意标注出來,這些年來每個月鄭逸都會收到一筆固定款項。
“馮楠确定,給鄭逸打款的賬戶就是晟脈慈善基金的賬戶。”
看着底下那行小字,邊敘也明白了,為什麽昨晚鄭逸會嘲諷着說出那句“你為什麽會覺得我們是棋子”——站在鄭逸的角度來看,馮明達确實履行了當年他提出的條件,也的的确确幫了鄭逸不少。
邊敘突然想起,鄭逸之前在臻心國際乾過。
他進臻心國際,是馮明達的手筆嗎?如果鄭逸一直和馮明達有聯系的話,那八年前離開臻心國際,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疑問萦繞在心頭。
又在一團迷霧中過了一個下午,實驗結束後,邊敘徑直走進對面實驗室。
實驗室裏的人對于這位不速之客的到來顯然有些詫異。
趙朗以為是有什麽大事,繃起一張臉:“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邊敘卻視若無睹般,目光直直落在超淨臺旁的鄭逸身上:“結束之後,來我辦公室,我們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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