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洛辰四處看了看，他伸出腳，手抓着花稈笨拙地往下爬去。憋足了勁，手腳并用，在原地蹬了半天，卻沒往下挪動多少。

洛辰只好收回腳，他不敢再往下了。

這花朵看上去并不高，枝乾也是矮小的類型。但他低頭看着自己和地面的距離，仿佛有兩層樓那麽高。對于現在可能只有巴掌大的他來說，這高度足夠吓人。

如果直接跳下去，他可能會摔斷腿。

得想想別的辦法。

洛辰正想着，背後忽然傳來一陣清晰的癢意，翅膀的存在感驟然變強。他心裏一動，輕輕扇動翅膀，身體搖搖晃晃地懸浮在了花蕊上。

他順着花稈一點點往下挪，慢慢松開手，意料之中的沒有墜落，翅膀穩穩地托住了他。他飛了起來，泥土地面越來越遠，越飛越高。

望着漫山遍野的花朵，洛辰輕輕擡手，臉上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像是在回應他一般，風迎花海也唰啦啦地搖擺着，在風中沙沙作響。

嘿！他飛起來了。

飛得踉踉跄跄，既不順暢，也十分笨拙。

但洛辰并不想去想穿越重生這些糟糕的事，也不想去思考這片森林中那些古怪的人。

他只想飛。

只想抛去一切生存壓力，好好享受這份前世沒辦法體會的奇妙體驗。

一股暢快從心底湧上來，洛辰抑制不住地激動與興奮。

“嘿，真的是魔法！”

人類對天空是有幻想的，他也不例外。

洛辰也暢想過有天能遨游天際，展翅高飛，但童話只是童話，再好的童話也會有結束的時候。

随着年紀漸長，生活與瑣事的重擔壓在肩頭，那些飛翔的夢想也漸漸沉澱在洛辰心底，沒有再被挖掘出來過，直到現在才重新浮現。

而真正飛起來的那一刻，洛辰幾乎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張開手臂，擁抱着風，擁抱着陽光，擁抱着這個全新的世界。

是自由的感覺。

只是這份暢快沒持續多久，他“唰”地往下掉，像一只落鳥。

“啊啊啊！”

樹枝從翅膀旁擦過，洛辰慌忙側身，撲騰着歪歪斜斜飛過樹梢，這才松了口氣。

他左右張望，好在沒人看見自己這副狼狽模樣。

洛辰那股想要翺翔天際的豪情瞬間消散，他悻悻地收起了高飛的念頭。

他這技術，還是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吧。

僅僅飛了那麽一小段，洛辰就已經注意到森林裏的動靜。

森林裏不止有一批人，大部分在捕獵野獸，但還有人互相對峙打鬥，放火燒山，各種魔法在空中亂飛，人人手裏都拿着刀劍利器。

洛辰想，之前從他頭上飛過去的火球多半也和這群人有關。

這裏太危險。

洛辰環顧四周，緩緩降低高度，朝着低矮的草叢與樹林躲去。

就在洛辰找藏身地的時候，下方一個穿白袍鬥篷的人正藏在樹林裏，兜帽遮住了眉眼，也在四處尋找着什麽。

白袍裹得嚴嚴實實，除了一截下巴，全身都沒露出來。從那還有點圓潤，不算硬朗的下巴能看出來，這人還沒成年。

少年懷裏抱着一本書，低聲對着書問：“瑟林恩，是在這裏嗎？”

那是一本繪有魔法紋路的書，書頁泛着陳舊的色澤，外表看上去與普通魔法學徒的筆記差不多，看不出任何特殊魔力。

但這絕對不是普通羊皮或魔獸皮制成的魔法書。因為白袍少年話音剛落，一個小人就從書裏飛了出來。

瑟林恩渾身半透明，身軀與發色都帶着淡淡的淺藍，沒有翅膀，卻和洛辰這樣的精靈一樣，能夠自由飛行。

小小的人這時故作成熟地板着臉，活像一位嚴苛的導師。

他飛到菲瑞尼爾肩頭，望見了那群顯眼的魔法學徒，也看清了周遭的人群，語氣激動：“就在這附近！我能感覺到，他一定在這裏！”

随即他又有些焦急：“這裏人太多了，我分辨不出是哪一個。”

菲瑞尼爾微微擡起遮住眼睛的兜帽，又問：“那我們要怎麽找到他？”

這倒是不難，瑟林恩道：“只要靠近天眷者十米之內，母神留在我本體裏的魔法陣，就能鎖定他的位置。”

“十米？可是我們不能再靠近了。”菲瑞尼爾皺眉道。

不遠處，守在魔法學徒身邊的導師們時刻警惕着四周，對任何靠近學徒的人都充滿戒備。

菲瑞尼爾剛接觸魔法不久，實力微弱，許多知識都一知半解，一路全靠瑟林恩指路躲過危險，一旦靠近，肯定會被魔法學院的導師發現。

瑟林恩還不能暴露，菲瑞尼爾想悄無聲息靠近極難。

“可是如果不靠近，我們根本就不能确定哪一個是我們想要找的人。如果我的力量沒有衰退……”瑟林恩皺着眉頭正說着，卻發現菲瑞尼爾突然往另外一個方向走去了。

瑟林恩連忙追上去：“你去哪？”

“找地方躲起來，我剛剛看到你說的那些想要抓我們的人。”菲瑞尼爾俯身壓低身形。這幾天離開了熟悉的雪山之後，他也學會了一些躲避人類與危險的經驗。

“什麽？那些可惡的家夥還沒有放棄嗎？”瑟林恩氣得不行，連自己原本找人的事情都往後稍了稍。

“可惡！”

“如果母神還在，精靈族如曾經那樣強盛繁榮。人類怎麽敢抓捕精靈做奴仆！精靈可是世界樹，那位創世神最喜愛的眷屬！他們怎麽敢這麽對待精靈！”

菲瑞尼爾神色淡定，明顯不是第一次聽見書靈說的這些話了，“雖然我也希望世界樹還活着，但遺憾的是，精靈們東躲西藏，而人類占據了西大陸大半的土地，其他種族紛紛避讓，精靈也只能在大部分神明和大地母神的庇護下擁有一小塊淨土。”

菲瑞尼爾對瑟林恩所描繪的那個過去繁榮的時代并不了解，盡管瑟林恩反複強調，他自己也曾是從那個時代走過來的其中一位……

但現在的菲瑞尼爾根本不記得那些事，一切對他來說太遙遠。

菲瑞尼爾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快走吧，那邊好像有個山洞。”

每當說起世界樹，創世神，這個書靈總能唠叨很久。

瑟林恩飛回了魔法書，只是還在嘟哝道：“等着吧，我會找到那位天眷者，他一定會帶着精靈族重現往日的輝煌。母神也一定能夠再度蘇醒……”

“是的是的，一定會的，”菲瑞尼爾敷衍道，“曾經偉大的創世神世界樹，現在需要一位普通的人類，哦不，強大的天眷者人類幫助祂，幫助精靈族，恢複往日的榮光……哈。”

似乎是說到了什麽好笑的事，他笑了一聲。

“你說什麽胡話！天眷者是不一樣的，他，他是……”

瑟林恩突然就漲紅了臉，可面對菲瑞尼爾的嘲笑，怎麽也說不出反駁的話。

世界樹留下的預言早已明示，可以帶領精靈重現輝煌的天眷者是一名人類，這是毋庸置疑的。

那是母神留下的箴言，絕不會有錯的。

但是什麽種族不好，偏偏是人類！

偏偏是那群一邊豔羨精靈的美貌與長生，一邊又貪婪掠奪的人類！

可再生氣，瑟林恩還是難過地低下了頭。

精靈終究是落寞了，屬于魔法的時代也在衰退。

他在心中輕嘆，再怎麽不甘，也必須找到這位讓他下意識喜歡不起來的天眷者。

精靈族需要他。

瑟林恩看了一眼那群遠處的魔法學生們，還是垂頭喪氣地跟上了菲瑞尼爾的腳步，躲進了隐蔽的山洞。

或許命運之中注定了他們要相遇。

洛辰也極為巧合地選中了這個山洞作為藏身之地。

菲瑞尼爾進入山洞後，用藤蔓将洞口遮掩得嚴嚴實實，随即坐下閉目休息。

耳邊又傳來瑟林恩絮絮叨叨的念叨，他還在說那些沒有忘懷過的往事。

什麽神靈之戰，精靈的往日榮光，曾經魔力充沛，生機勃勃的精靈之森，還有東大陸和位面的魔法衰退……

這些話，自遇見瑟林恩起，菲瑞尼爾已經聽得夠多的了。

起初他對外界一無所知，還會認真聽。但現在就算瑟林恩念叨一整天，菲瑞尼爾也可以捂着耳朵當作沒聽到，然後轉身背對着瑟林恩，安安靜靜地睡覺休息。

瑟林恩似乎也沒指望菲瑞尼爾能理解他，他只是憤懑又懷念地追憶過去，就像一個上了年紀的老頭，不停傾訴心裏無處安放的心事。

他看着已經閉上眼睛的雪精靈少年，聲音漸漸輕了下去，最終歸于平靜。

“啊！尼爾，你快醒醒！”

就在這時，瑟林恩突然驚呼，“魔法書亮了！”

“……什麽？”

菲瑞尼爾睜開眼睛望去。

那本看似普通的魔法書，也就是瑟林恩的本體，正散發着耀眼的光芒。

書本懸浮在半空，一道奇特的魔法陣在書頁上浮現，仿佛感應到了什麽，延伸出一縷微弱的藍色微光，徑直飄向洞外。

光線似乎是在尋找着什麽。

瑟林恩也想到了，他激動起來：“是天眷者！他就在附近，他就在魔法陣感知範圍裏！”

“聽到了，我聽到了。”

菲瑞尼爾沒有再看魔法書，目光落在藤蔓遮掩的洞口，聲音忽然頓住，望向洞外那抹隐約可見的淡綠色光點。

“天哪，我們也太幸運了！要是他真在那群魔法學徒裏，我還不知道該怎麽找，可他竟然出現在距離我們最近的地方！我要出去見他，然後立刻和他簽訂契約……”

瑟林恩念叨了半天，卻沒聽見菲瑞尼爾的回應，“尼爾，你怎麽不說話……”

他疑惑地回過頭，猛地心裏驚呼了一聲。

真是見鬼，他的眼神怎麽回事？

亮得驚人。

看那亮閃閃的眼睛，那欣喜的神情和目光，瑟林恩好像重新認識他一遍似的。

原來尼爾還會有這麽生動鮮活的表情嗎？

但雪精靈瞧也沒瞧他一眼，菲瑞尼爾就像看到了新奇東西的小貓，只是一個勁地盯着洞口，充滿了好奇。

就在這時，一陣柔和的風飄進山洞，随着風一同進來的，是一個和瑟林恩差不多大的小人。

是一只風精靈。

瞧那只小精靈他飛得跌跌撞撞，忽上忽下，像是披着青綠色熒光的螢火蟲，拖着長長的光弧飛舞進來。

他笨拙的動作落在菲瑞尼爾的眼裏，非但不笨拙，還可愛極了。

瑟林恩也瞬間安靜下來，他瞪圓了眼，滿心驚訝。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風精靈了，真難得，他竟然能在魔獸森林這種地方遇見一只落單的風精靈。

但這還不是讓他失語的原因。

真正讓他驟然沉默的是，魔法陣延伸出的微光，另一端正悄無聲息地系在了那只風精靈身上。

他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就是他要找的天眷者？

天吶，天眷者竟然不是人類！

母神是聽到他的心裏話，再次眷顧他了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