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洛辰沮喪地低下頭，只給尼爾留一個圓潤的腦袋頂和發旋。

尼爾有些困惑，把洛辰抱到懷裏，輕聲安慰道：“洛歐，你怎麽了？要不要吃點面包？剛出爐的，可香了。”

洛辰有氣無力：“謝謝，我不吃。”

這時候只有成熟的成年人才知道洛辰的痛苦，比如一直覺得自己很成熟的瑟林恩。瑟林恩摸了摸鼻子，心虛地說道：“讓他自己傷心會兒吧，他這會兒估計吃不下東西。”

洛辰沒發現瑟林恩的心虛，他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怎麽會有人出門游歷不帶足物資和錢的，窮游嗎？

這年頭窮游，也不怕一去不回。

他忽然想起尼爾有一枚空間戒指，心裏又燃起一絲希望。說不定只是尼爾沒意識到，自己空間裏的東西其實很值錢。

于是洛辰擡起小臉，認真問道：“尼爾，你的空間裏都放了些什麽？”

尼爾還沒來得及開口，瑟林恩就搶先說道：“別問了，問了也白問。他就帶了三套衣服兩根魔杖，還有一柄匕首，最值錢的，就是他手上那枚空間戒指了。”

洛辰：“……”

這是除了必需品，其他什麽都沒帶啊。

洛辰目光微動，撇了撇那本魔法書。

要說最值錢的可不一定是戒指，應該是這自然之書才對。

傳說中自然之書無所不知，知曉天地萬物，是世界樹創造出來的精靈聖物，這才是真正的無價之寶。

只不過，這種寶物根本不能拿去賣。

一旦被人發現，就好比三歲小兒抱着金磚過鬧市，遲早會惹來殺身之禍。

現在這個無價之寶最大的用處，也就是當向導和唠嗑夥伴。

洛辰徹底沒了脾氣，誠懇地問道：“你們是打算出來玩幾天，就回雪山嗎？”

如果是這樣，他也好另做打算。

“不，我不回雪山。”尼爾終于知道洛辰在擔心什麽，把一整袋錢幣塞洛辰懷裏：“我有錢，都給你。”

洛辰抱着和自己差不多沉的錢袋，哭笑不得。

免費撿錢誰不高興？

他反正還挺高興的。

被尼爾這麽一打岔，洛辰的沮喪和郁悶突然煙消雲散，也難過不起來了。

洛辰試探道：“真的都給我？”

尼爾道：“嗯，給你。”

洛辰嘆口氣，還真是地主家的傻兒子出門，不知道錢的價值。他推回錢袋：“還是你自己拿着吧，太沉了我抱不動。”

尼爾想着也是，這錢袋對洛辰是有點沉，于是把錢袋拿回來，“那我先替你拿着。可是洛歐你剛剛為什麽不高興？”

洛辰懷裏頓時一輕，認真跟他說明他們現在的處境：“我沒有不高興，是擔心。這些錢并不夠我們花用。”

尼爾算數極好，捧着錢袋細細數了一遍：“夠我們吃很多天面包了。買最便宜的面包，能吃……二百七十四個呢。”

“但人是不能天天吃面包的。”

“為什麽不能？我還可以吃野果，吃肉……”話沒說完，尼爾想起自己根本抓不到兔子，又立刻改口，“就算只喝水，也能飽。”

洛辰徹底被他打敗了。

這是個喝水都能飽的精靈，他實在勸不動。

但洛辰可不打算學尼爾，不讓他吃東西和長眠有什麽區別。

“行吧，那就當成我們暫時只能天天吃面包。可這樣……”洛辰也不堅持，只是解釋說：“只吃面包，這些錢也不夠我們生活。我們得找地方住，說不定還要買些別的東西，你看這裏有這麽多好吃的難道你不想吃嗎？這些都得另外花錢對吧。”

說得很在理，尼爾也意識到了錢的重要：“但瑟林恩只給了我這麽多錢。”

洛辰一聽這話，終于意識到不對勁：“等等，為什麽是瑟林恩給你錢？”

此時，瑟林恩正躲在魔法書裏，東張西望吹着口哨，避開了他們倆的目光。

尼爾也頓住了，迅速想着該怎麽解釋。

洛辰眼神微微眯起：“我記得你們說過，你們是從雪山上的雪精靈族群那裏來的，對吧？難道雪精靈的族群裏，一點錢也沒有給你們嗎？”

精靈的壽命悠久，一個精靈族群裏不可能沒有精靈下山過，也不可能與人類沒有絲毫的交易來往。

就算攢不下太多錢，也絕對夠一個亞成年精靈出來游歷的花銷了。

這裏面肯定有貓膩。

洛辰靠近了還躲在魔法書裏的瑟林恩，讓尼爾使勁搖晃書本：“瑟林恩，你出不出來？”

瑟林恩被晃得眼花，連忙飛出來：“別晃了別晃了！我出來還不行嗎？”

洛辰冷笑道：“說吧，我聽着。”

瑟林恩糾結了片刻，磨磨蹭蹭道：“那個……你也知道，尼爾還只是個亞成年精靈，對吧？”

“對。但這和錢有什麽關系？”洛辰追問，語氣沒松半分。

瑟林恩小心翼翼地組織着語言：“你看，現在外頭活動的精靈很少，尤其是元素精靈，幾乎見不到，能碰到的大多是半精靈。所以……”

尼爾垂下了頭，幫瑟林恩補了後半句：“我是偷偷和瑟林恩出來的。”

一切都明白了。

洛辰恍然大悟，好氣又好笑：“所以你們身上才沒有錢？”

“忘記了。我從沒出來過。”尼爾本來沒覺得自己跑出來有什麽大不了的，但是看到洛辰好像有點生氣，他也莫名有點不太理直氣壯，低下頭去，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捏着面包。

瑟林恩欲哭無淚：“真不是偷跑。”

他在心裏哀號。

母神在上！

他帶尼爾出來，明明是很久之前就計劃好的事！

雖然沒跟族群裏的長老明說，但以那些長老的聰慧，肯定能猜到其中的隐情。

所以……他們這不能算是偷跑吧。

“不是偷跑？”洛辰語氣犀利，直擊要害：“那你們為什麽沒帶夠錢？”

瑟林恩：“……”

是啊，為什麽呢？

他總不能說，自己下山後才發現忘了準備錢，也沒想過從族裏拿，又急着找天眷者，不想回去。

所以只好掏出自己全部的私房錢應急吧？

那樣也太丢臉了，還不如直接承認是偷跑的。

瑟林恩乾脆閉緊嘴巴，和尼爾一起縮着腦袋裝鹌鹑，不敢再吭聲。

洛辰扇動着翅膀懸在半空，面無表情地盯着他們倆。難怪他們身上沒多少錢，難怪尼爾手裏只有這點銅幣和銀幣。

精靈曾經是統治這片大陸最龐大的族群，藏品無數，值錢的東西更是數不勝數。就算精靈族群如今沒落了，也絕不會淪落到連亞成年精靈出來游歷，都湊不夠盤纏的地步。

更何況尼爾身邊，連個成年精靈随行保護都沒有。敢情出門都沒和家裏長輩打過招呼。

洛辰皺着眉沉思起來。

錢不夠是既定事實，看尼爾的樣子，估計暫時也不會回去了。

那接下來該怎麽辦？

思索了片刻，洛辰沒再糾結偷跑的事，開口問道：“這些錢夠住店嗎？”

尼爾依然一問三不知，他對外界的了解僅來源于瑟林恩幾天的教導，瑟林恩說最多的是過去的歷史，可沒和他說過住店這種事情。

瑟林恩不确定地道：“我也不太清楚，但應該夠住上一段時間了。”

洛辰長長地嘆了口氣，“走吧，我們去問問看。”

心裏暗自腹诽，他這糟糕的異世界體驗，估計從現在才真正開始。昨天那點波折，根本不算什麽。

沒錢，以後全是煩惱。

可不管多煩惱，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個地方住下來。

此刻已經是下午，雖然還能再磨蹭一會兒，但到了晚上呢？總不能還露宿野外吧？

更何況這裏是城鎮，說不定還有宵禁，還有士兵巡查，露宿街頭太不安全了。

洛辰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瑟林恩這個向導，除了能把他們帶進小鎮，其他的事情和他們一樣兩眼一抹黑，一問三不知。

這下，輪到他和尼爾用譴責的眼神盯着瑟林恩了。

來人類城鎮最開始可是瑟林恩提的主意。

瑟林恩也委屈：“這不能怪我呀！我以前根本不需要吃東西，不需要住店，又不怕風吹日曬，随便找個屋頂找一棵樹，就能湊合一晚。”

洛辰：“……”

他無語地扭過頭。

這家夥一個人時過得比野人還随意，還不如他們昨晚睡在山洞裏靠譜呢。

三個人商量了一陣兒，最終還是決定先去問問旅店的價格。

小鎮的地理位置不錯，來往的行商團隊很多，相應的在本地開的旅店旅館也有不少。

洛辰知道他們錢不多，乾脆不看那些裝潢奢華的，只看集市附近那些普通的旅店詢問價格。

幾家普通旅店的住宿環境相差不大，洛辰他們最終選了一家距離集市不遠不近，位置還算便利的橡葉旅店。

旅店老板名叫埃諾爾，是個面容和善的男人。在他的熱情介紹下，洛辰不到十分鐘就幾乎了解了埃諾爾的家庭情況。

比如埃諾爾有個比他要小十歲的妻子，喜歡各種顏色鮮豔美麗的裙子，還有兩個孩子，孩子們目前都在光明神殿的教會學堂啓蒙。

埃諾爾自豪道：“神殿的牧師說，我的兒子和女兒有魔法天賦！還告訴我等他們再大一點，就可以送他們去魔法學院上學呢！”

在這裏大部分孩子都會去四大神殿的學堂上學，因為那裏便宜又實惠，對普通平民來說，是最好的學習知識的地方。

就算是能開得起旅店的埃諾爾，也認為神殿的學堂是最好的啓蒙學校。

有魔法天賦的孩子，能進一步學習魔法，未來的選擇也會更多，埃諾爾又高興又自豪。

埃諾爾已經看過洛辰他們的身份憑證，知道眼前的兩位是精靈。想着自己孩子以後學習了魔法或許也會和精靈打交道，他忍不住地多聊幾句。

“我家的旅店可接待過不少半精靈，你們來我這裏，可是來對了。”

洛辰附和他的話：“是嗎？”

他的語調比普通人慢一些，語氣也帶着幾分特別，埃諾爾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洛辰察覺到他的目光，解釋道：“請見諒，我平時都說精靈語，很少說通用語，說話可能會有些奇怪。”

“不奇怪不奇怪！”埃諾爾連忙擺手，笑着道，“您的通用語說得非常好，語調優美極了，就像吟游詩人在吟唱，又像春天的鳥兒在鳴叫，好聽得很。”

洛辰面不改色地應下：“謝謝您的誇贊。”

他大概摸透了這位老板的性子，話多又熱情，還愛誇贊人。

“您完全當得起這份誇贊！”埃諾爾一臉真誠，又忍不住追問，“您剛剛說的精靈語，是古精靈語嗎？我聽說精靈語特別難學，經常聽到孩子們哭着說學不會，不知道您平時說的，是古精靈語還是現在的精靈語？”

洛辰愣了一下，精靈語還分古代和現代？

他頓了頓，如實回答：“是古精靈語。”

他的精靈語來自傳承記憶，自然不可能是現代精靈語。

“原來是古精靈語啊！”

埃諾爾沒想到精靈之間對話，真的會用古精靈語，他還以為那只是古老的傳說呢，“我的孩子們學的是現代的精靈語。”

他的話題跳轉很快，轉頭對着尼爾又是一頓天花亂墜的誇贊：“以前我只見過樹精靈還有混血的半精靈，事實上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元素精靈，還是傳說中的雪精靈和風精靈。

“我沒有想到元素精靈比傳聞中的要優美！事實上樹精靈與半精靈也足夠優美了，但我沒有想到，您看起來竟然是這麽純潔，這麽的高雅……”

洛辰默默地揉了揉耳朵。

他都不知道這位老板這麽能睜眼說瞎話，三句話裏有兩句都是在誇尼爾。

可實際上，埃諾爾壓根沒看到菲瑞尼爾的臉！

尼爾依舊穿着白袍鬥篷，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能看到的只有一截潔白的下巴，和幾縷從兜帽裏漏出來的銀白發絲。

他對老板的誇贊充耳不聞，視線自始至終都落在飛在他胸口前方的洛辰身上。

要不是往前移動的腳步，他完全可以扮演一塑沉默的雕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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