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次日, 洛辰是在一陣“乒乒乓乓”的敲敲打打聲中醒過來。

是阿德姆來了。

他正拿着鐵錘和木料，對着房子那些破漏的地方修補。

尼爾那一側的床上空空蕩蕩。

洛辰視線在他的枕頭邊上停留，就在那裏放着一摞疊得整整齊齊的小衣服, 那是洛辰昨晚特意放在廚房竈火前烘烤的衣服。

他伸手一摸, 衣服已經乾透, 還帶着一絲溫熱的暖意。

洛辰眉眼彎了彎，快速換上衣服下樓。

“早啊！阿德姆先生！”

他又來到魔法書前，小聲說：“早啊，瑟林恩。”

洛辰向一樓客廳裏各自忙碌的兩位打了聲招呼, 然後徑直向廚房飛去。

尼爾正在壁爐和竈火旁, 嘗試複刻昨夜的晚餐。

尼爾的記性極好, 昨天洛辰教他做的湯和切菜流程, 他一步也沒有出錯, 并在洛辰到來的時候，基本把今天的早餐做好了。

“洛歐, 你醒了？我剛做好了湯。”

“真棒！一覺醒來就有東西吃, 我感覺今天會是愉快又美好的一天。”

洛辰邊說邊誇, “我醒來的時候就看到我的衣服放在床邊, 是你幫我收好的嗎，尼爾？謝謝你。”

“不客氣, ”尼爾被他誇得有一點不好意思，得意中又藏了一絲羞澀：“阿德姆聽說我要做早餐，教了我一道面包的吃法。”

洛辰動作微微一滞, 翅膀也微微顫動了一下：“什麽吃法？”

尼爾沒有看出他的異樣, 一個字不落地重複道：“他說，可以把肉剁碎做成肉餅，把雞蛋煎熟, 然後再拿面包夾上一片肉餅、兩片番茄，再加上一片紫蘇葉，最後放上一片奶酪片，夾在面包裏吃。

“我已經把肉餅和雞蛋煎好了，現在就差把這些東西放在面包上。”

“是三明治啊。”

這做法是不難，但負責下廚的人是尼爾，洛辰心裏就沒底了。

他看到了旁邊的那鍋羅宋湯，和昨天大差不差，他已經不抱希望了。

不過洛辰還是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站在旁邊嘆了口氣說道：“那你來吧，我看着你做。”

“那你過來一點。”尼爾也是這麽想的。

他一個人做，總覺得會出錯，但有洛辰在，他就覺得過程會很順利。

然後他真的把三明治複刻出來了。

但是……複刻的只有模樣，味道嘛，煎蛋肉餅有點煎焦了，一股苦味，不用吃，鼻子都能嗅到。

洛辰艱難地咽下去，違心地誇出口：“不錯，面包片味道很好。”

被迫從魔法書裏爬出來，要求一起品嘗早餐的瑟林恩，忍不住給他翻了個白眼。

面包片和番茄是唯一不用尼爾動手煮煎的食物，味道當然好。也不看看，該動手的食材，味道都差成什麽樣了。

洛辰可都一句都沒評價。

瑟林恩憂心忡忡地看着同樣皺着眉吃飯的尼爾，忍不住小聲地問洛辰：“怎麽辦？尼爾的廚藝……他真的能做好包子嗎？”

“應該……能吧？”

洛辰小聲地回答，也不确定了。

他昨天就注意到這一點了，不過秉承着他對尼爾學習的刀工進步速度，沒敢輕易下結論。

但再次面對外形過得去，味道卻相差極遠的三明治，洛辰也說不出“對尼爾的廚藝很有信心”這種話了。

他猶猶豫豫地開口：“尼爾，我們要不要去做點包子呢？”

“好啊！”尼爾沒聽到他們小聲的讨論，只想着洛歐是不是想念家鄉的味道了。

他一口答應，撸起袖子準備大展身手。

再次回到廚房。

在洛辰指點下，尼爾費了将近一個多兩小時的時間，做出了一籠屜的包子。

做的過程很順利，步驟都對。

但，不出意料的……結果卻全錯。

洛辰是再次硬着頭皮把包子咽下去的。

餡料明明放了鹽和調味用的醬料，可吃起來就是平淡無奇，面包皮也沒有發酵過頭，可口感卻差得離譜。

倒是形狀，尼爾竟然捏得很好看。

一個個白白胖胖的圓團子，有模有樣的，還有頭頂的花邊褶子，看起來漂漂亮亮的。

瑟林恩這次看着洛辰先試吃，看懂了他的反應後，壓根都不去嘗試就知道味道怎麽樣了。

他在一旁看着漂亮的包子，啧啧道：“我怎麽不知道尼爾還有這種手藝？真奇怪，你做出來的魔杖怎麽那麽醜呢？”

尼爾大聲反駁道：“那是因為我沒有學過！等我學了，肯定能把魔杖做得更好！”

瑟林恩道：“我覺得……你還是先把廚藝練好吧。”

尼爾大受打擊，他眼巴巴地看着洛辰，渴望能得到一絲安慰。

洛辰一時無言，沉默地飛到他肩頭，輕輕拍了拍。

尼爾頭垂得更低了，但他很快又擡起頭來：“我不信我做不好！給我幾天時間，不，一個月！我肯定能做好！”

洛辰嘆了口氣：“但我們現在缺的就是時間。”

他都不需要讓瑟林恩，或阿德姆來嘗一口，也想得到這樣的食物絕對賣不出去。

原本洛辰想的是可能只是不好看，但味道方面沒有問題。

可他沒想到對于尼爾來說，樣式反而最簡單，廚藝卻難以精進。

導致的結果就是，好看又難吃。

洛辰有點哭笑不得。

廚藝可不是一時半會就能進步的。反倒是那些開店需要用到的經營執照等等，都算不上什麽難題了。

“不如我來負責做包子？”洛辰艱難地說道。

瑟林恩欲言又止：“你還沒有放棄嗎？”

洛辰：“總要試一試吧。”

不然他不甘心。

瑟林恩無奈地給他讓出竈火旁邊的位置。

食材的處理暫時還用不上他，餡料調和過程他可以稍微用上魔法，洛辰還可以讓尼爾幫忙剁碎餡料。

唯一難的是，面包皮需要洛辰親自揉制處理。

他先是用風魔法把面團揉成一團，摔打、揉搓，又親自攪和菜餡。僅僅是制作面團，洛辰就耗盡了魔力。

等做好，洛辰已經累得奄奄地飛到壁爐臺上歇着喘氣，翅膀都支不起來了。

太耗魔力了。

洛辰坐在地竈邊上喘氣休息，問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我什麽時候能長大？變成尼爾這麽大？”

瑟林恩默默說：“最早也得要到亞成年吧。”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弱弱地問：“如果我沒有記錯，我記得尼爾你說過精靈亞成年要一百年？”

尼爾點點頭說：“是的，一百年。不過很快就過去了。”

洛辰：“……”

尼爾大半時光都是睡過去的，所以會覺得快。

但洛辰不可能做到像他那樣冥想沉睡，他默默地捂着心口深呼吸。

他不想一直維持小精靈的模樣。

時間短還好，可一百年都這樣，甚至可能在成年之前都是小精靈，會麻煩許多。

他目光不由詢問地看向瑟林恩。

但瑟林恩也搖了搖頭：“沒有別的辦法。”

這還是在洛辰健康成長的情況下，才能順利在百年內長成亞成年少年的體型。

可如果洛辰不幸只能在這個小鎮，或魔力貧瘠的地方待着，可能直到亞成年，他也無法真正長大。

洛辰：“……難怪精靈越來越少。”

成長以百年為單位，不少才怪，人類都可以繁衍三代了。

可洛辰只得接受，不接受他也沒別的辦法，他看向咕嚕咕嚕冒着熱氣的鍋，艱難地說：“我們暫時只能放棄開美食店了。”

沒有合格的廚師，他們只能放棄這個擁有極大前景且美好的計劃。

瑟林恩也快要捂心口窒息了。

他們耗費了那麽多錢和精力把房子租了下來，結果到頭來，店根本就開不起來，瑟林恩恨不得昏厥過去，希望自己一覺醒來什麽都沒發生。

但他暈不過去，同時還得考慮怎麽解決眼下的困境。

開美食店的法子都不通，他們接下來該怎麽賺錢？

洛辰道：“等我想想。”

瑟林恩深吸了口氣，反思道，“是我的錯。是我沒有考慮到開店的風險，又過于急躁想要解決來到小鎮後缺錢的麻煩，才導致了現在的局面。”

他猛地跳起來：“我現在馬上寄信！如果一個月還沒消息，我們就走。”

洛辰和尼爾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瑟林恩從魔法書中掏出昨晚寫好的那封信，在上面快速用魔力刻印了魔法陣和魔紋。

魔法生效的瞬間，那封信在瞬間裂開成一只只紙鶴，飛向了大門口沖向天空，最後緩緩化成虛影，消失在天空中。

“魔法啊……”

洛辰有點被這一幕震撼到了。

面對這種場面他怎麽可能沒有一絲探究欲望，只是一直沒有時間。

洛辰忍不住想，以後要不每天抽點時間學學魔法？

“寄信的魔法……”

尼爾也在回憶剛剛的魔法陣與圖案，指尖很快畫出一個相似的虛影，但因為沒有注入太多魔力，只是呈現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深思的洛辰，與寄希望于書信的瑟林恩都沒注意到他的動作。

“母神在上，她可一定要收到信啊。”瑟林恩雙手合十祈禱，嘟囔地說道。

說起來，這個時代的書信怎麽寄？

應該也是有郵局或驿站，由信使專門送吧？

洛辰思緒發散開來。

不知道能不能寄物品包裹？

不過就算可以，恐怕也得寄好幾個月。

現在交通不發達，如果不順利，可能還會出現信件丢失的情況，不知道用魔法寄信，會不會也有同樣的問題。

洛辰想着想着，突然有一根無形的細線，把腦海裏亂糟糟的思緒串了起來。

“信？郵寄？”

洛辰緩緩坐直，低喃道：“對啊，我怎麽忘了這茬……”

說起來，能光明正大，并且不會被質疑的契約方式，不就是快遞嗎？

從昨晚開始，他就在思考一個問題。

通過契約，或者說通過魔法契約可以讓世界樹獲得微弱神力，穩固與大陸的鏈接。

可那麽龐大的契約與鏈接，他們要從哪裏弄來？

但眼下，想要有源源不斷的客人，并且可以持續簽訂的契約，物流行業不就是目前最合适的選擇了嗎？

洛辰激動地一把抓住還在低落的瑟林恩：“我有想法了！”

“什麽？你找到新的賺錢的辦法了？”瑟林恩也跟着激動起來。

“呃，那倒不是。”

如果他沒記錯，快遞前期好像不怎麽賺錢，尤其是還沒發展起來時，倒貼錢都很正常。

“那你那麽高興做什麽？”瑟林恩扯了扯嘴角。

“雖然還沒有想到賺錢的辦法，不過我想到了一個可以讓世界樹盡快恢複的主意。”

“世界樹？！”瑟林恩表情瞬間變了，他殷切地問：“你仔細說說。”

“我想想……”

洛辰思考了一下，快遞其實不是不能賺錢，只是有點難。

現代物流和快遞都需要非常龐大的資金投入，如果不是大公司，其實都是賺不到什麽錢的，都是虧本買賣。

沒看小公司都不敢碰快遞行業麽，實在是風險太大，一不小心容易血本無歸。

更別說他們眼下的情況，根本沒有足夠的資金和交通條件。

但不等于沒有機會。

他們不必把攤子鋪得那麽大，他們完全可以從小鎮做起。

這樣對物流配送的效率，以及成本的要求就低很多了。

洛辰慢慢把自己原本世界裏，有關物流以及驿站的相關商業發展與他們說了。

他腦海中漸漸有了雛形和思路，便侃侃而談道：“我們可以先開一個驿站。我們不做長途與大宗運輸生意，就在小鎮裏，從送外賣，跑腿開始做起，幫人買東西、替人捎帶物品，收貨、寄貨、送信都可以。”

“每一次配送過程中，都會涉及收件人、寄件人，或者是商家與買家，要求雙方簽契約都是必要的流程，大家都不會對此質疑。”

瑟林恩聽明白了，道：“但肯定有缺點的對吧，要不為什麽沒人做呢……”

洛辰點頭說道：“最大的問題就是，我所說的這些，這時候其實已經有其他的解決方式了。

“比如送信寄信……”

尼爾下意識接道：“有郵局，我看到過。”

“沒錯。”洛辰道：“你們說，在已經有郵局的前提下，別人為什麽選擇我們？”

尼爾認真說道：“除非我們比他們送的要快。”

“對，要比他們快。但那只是一部分。而且，你們怎麽讓上門的客人知道，我們能比郵局寄的信件要更快更準呢？”

尼爾輕輕搖頭。

洛辰繼續說道：“還有，對平民和貧民來說，錢比他們的生命都珍貴。他們有足夠的時間自己去買東西，寧願自己走上幾公裏，也不會花幾枚銅幣坐驢車牛車。

“也更不需要別人為他們跑腿。

“他們甚至更想幫別人跑腿，掙點外快。”

瑟林恩沉默了。

洛辰仍道：“至于貴族，他們就更不需要這種我們所提供的服務了。跑腿？配送？他們來找我們一趟，商店的老板已經讓夥計把貨物送到了他們家的仆人手裏。

“而且就算是平時的采購，他們也有自己的管家和仆人替他們去買。”

瑟林恩有點受打擊，因為洛辰剛提出一個很好的解決辦法，又親自否決了，他很難接受。

但尼爾聽得很認真，因為洛辰說的這些都是他沒聽過的東西，他迫切想要知道更多。

洛辰沒說，如果他們真的能夠開啓那麽一家驿站，那麽他們哪裏來的人手去送貨？

他們又該如何縮短配送時間，提升配送效率

不過洛辰倒不覺得這些難點不能克服，難道快遞出現之前，就沒有運輸公司和郵局了嗎？但最終快遞能脫穎而出，當然有它的優勢。

“快遞是個很好的點子，但我們需要考慮到客源，并想辦法解決問題。”

三人面面相觑，一時陷入沉默。

這時，走過來聽了個囫囵的阿德姆，插了句嘴：“嘿，這主意不錯。如果要做跑腿生意，我可以做你們第一個上門的客人。”

阿德姆沒有聽到他們前面關于世界樹的讨論，只聽到了洛辰想要開一家驿站，或者他認為的，一家荒唐的跑腿店的想法。

洛辰轉過頭，有點疑惑地說道：“如果您願意，我們很樂意接下這筆單子，不過您需要我們替您跑腿買些什麽？”

阿德姆道：“我需要木頭，還有一些銅鐵礦，一些魔獸制作的材料。”

洛辰想說，這些材料他們沒有辦法替他找來。

但阿德姆也不是要他幫忙找：“獵人村你們知道吧？”

洛辰不知道，不過他想掙錢，飛快地點頭：“嗯嗯，我們知道。”

“行了，一看就知道你不知道。”阿德姆毫不留情地說，“獵人村就在小鎮外，從魔獸森林回來的那條路上。距離小鎮東邊最近的也就兩個村莊，一個白瑪瑙村，一個獵人村，回頭問問就知道了。”

洛辰裝作沒聽見他前頭的嫌棄，輕咳一聲：“您繼續。”

“我的木料和鍛造原料，很多都是從獵人村那邊收來的。從小鎮城門口到他們那需要三小時，這路不算遠。

瑟林恩說道，“但木料和鍛造材料你知道的，又沉又占地，他們每次送過來，收我不少的路費和腳力錢，那可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阿德姆也想做個省力又高效的器物幫他運輸貨物，或做個空間道具裝東西。

但魔法道具越好，需要的材料就越稀有也越貴，他空有手藝，卻沒錢買材料，只能每次都罵罵咧咧，又不情不願地付錢讓人送貨上門。

“難道您認為我們去就不收您的費用了嗎？”

“當然不，但你們有空間啊。”阿德姆理所當然地道，“你們也是想賺跑腿的錢吧？那便宜我一些，又有何不可呢？”

洛辰頓了一下。

還別說，确實可以。

阿德姆的腦子轉得可比他們還快。

他們有空間。只需要有這麽一個空間，他們的優勢瞬間就凸顯出來了。

他們根本不需要付出高昂的人力物力，只需要一個人，一個空間，就能把所有貨物帶回來，并且花費的時間更短。

就算他們三個人都去，消耗的人力也遠遠低于獵人村的獵人。真正需要投入成本，也只是時間和精力。

洛辰豁然開朗，越想越覺得可行，他飛快地在心裏計算了一下。

算完發現，這還真是一筆極為劃算的生意。

洛辰心動了，但還是很遺憾地說：“我們暫時不考慮出小鎮。”

阿德姆聳了聳肩：“暫時不出而已。”

如果洛辰真有做跑腿生意的打算，并長久地定居在這兒，他總有一天可以請到他們去運貨的。

但現在兩個小家夥都還沒想好要做什麽生意，他也不急于一時。

不過除此之外，阿德姆倒是還提出了一個想法。

“我們小鎮從最南端到最北端，或西邊東邊來回跑，也需要五六個小時。你們可以去問問那些商人或店鋪的老板，或許他們有需要幫忙跑腿的地方。”

他告誡道：“別問那些大商人，商行和跑商團隊可不缺空間類的魔法物品，并且他們長期有和各大車馬行會合作。”

“車馬行會？”

商行和跑商團隊洛辰知道，但車馬行會是什麽？是說專門負責運輸的商業組織或商行嗎？

洛辰雖然暫時不打算做長途生意，但這方面的信息還是需要去了解才行。

“謝謝您的提醒。”

洛辰心中在不斷思索他們的優勢和劣勢，以及該如何去打探搜集相關信息，一邊接下了他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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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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