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白瑪瑙村裏, 瑪蒂爾從昏沉中醒來，身邊空蕩蕩的，沒有瑪莎的身影。

她擡眼望了望窗外, 和自己睡着之前一樣, 她有些算不準時間, 這是天還沒亮，還是又天黑了。

她撐着發燙的身子坐起來，聲音沙啞地喊：“瑪莎！”

“瑪莎？瑪莎你在家嗎？”

屋子裏靜悄悄的，沒有人應聲。

這孩子去了哪裏？

瑪蒂爾擡手摸了摸滾燙的額頭, 強撐着下床, 倒了碗涼水喝下去, 緩過勁來就出門敲了鄰居梅格太太家。

“梅格太太, 你看到我家的瑪莎了嗎？”

梅格太太想了片刻：“我好像只有在早上的時候在你家門口見到過那孩子。你的臉怎麽發紅……哦好燙！你生病了？！”

瑪蒂爾一聽她沒見到瑪莎, 頓時慌張得頭腦發昏，人都要站不穩了, “我睡了一整天, 醒來就沒見着瑪莎。”

梅格太太連忙扶住她, 安撫道：“你先別急, 我去村裏問問，她應該跟村裏的孩子一塊幾玩去了。”

但瑪蒂爾哪裏能坐得住？

外頭天是黑的, 瑪蒂爾忍不住擔心孩子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出什麽事情。

她撐着身體，跟着梅格太太挨家挨戶去問，都是瑪莎平時常去玩的村裏熟人家, 可是不管是大人還是孩子, 都說沒見過瑪莎。

這會兒梅格太太也擔心了起來：“她會去了哪裏？”

突然，有個常和瑪莎一塊玩的小男孩撓了撓頭說：“我白天見過瑪莎，她往村子外頭走了。”

“什麽？她去了村子外？”瑪蒂爾眼前發黑, 差點要栽倒在地，“她怎麽會一個人出村？我說過不能自己往村子外走，她怎麽會自己跑出去？”

她想着瑪莎可能被壞人拐走，或在半路出了意外，她越想越怕，哭喊道：“我的瑪莎——”

村裏的大人們也擔心起來。這麽晚了，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離開村子這麽久還沒回來，會不會出了什麽事？

大家紛紛出來幫忙找孩子。

“瑪莎——你在哪裏啊？”

“瑪莎，聽到就說話！你媽媽快急瘋了！”

呼喊聲在寂靜的村莊裏此起彼伏。

村民們手裏提着油燈或煤燈，分散開來，有的往村後的高山走去，有的沿着通往小鎮的土路搜尋。

青壯們都離開了，年老的長輩和婦女們匆忙趕來瑪蒂爾家。

瑪蒂爾本來就發着高燒，又急又累，沒一會兒就心力交瘁地昏了過去。

梅格太太和幾個婦人把她扶回了家，瑪蒂爾臉色通紅，嘴唇開裂，躺在床上嘴裏還不停地念叨着瑪莎的名字。

大家輕聲安慰着她。

“瑪蒂爾，你別着急。”

“大家一起找很快就能找到了，說不定孩子就在附近呢。”

“也可能是偷偷跑去了鎮上，孩子們都想着去鎮上玩。”

但大家也知道，要是找幾個小時都找不到，可能真出什麽事了。

梅格太太不敢深想。

她找來乾淨的毛巾，蘸了涼水，不停地給瑪蒂爾擦拭額頭降溫，輕輕念叨道：“可憐的瑪蒂爾，可憐的小瑪莎。雪神在上，求您庇佑這對苦命的母女，讓瑪莎平平安安回來吧。”

*

洛辰他們就是在大家四處找孩子時，來到了白瑪瑙村的村口。

尼爾似乎聽到了什麽聲音。

“可憐……在上，求您庇佑……”

他沒聽清楚說的什麽，但尼爾下意識擡起頭看向了村子中一處光線明亮的地方，他莫名覺得自己聽到的聲音就來自那裏。

“我們到了？”

洛辰探着頭，看向下方影影綽綽的村莊。

“應該到了。”尼爾遲疑地點了點頭，把掃帚壓下，降落在地面上。

一落地，瑪莎急急忙忙地伸手指着不遠處的一間木屋：“我家在那幾！就在那邊！我媽媽肯定急壞了！”

尼爾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發現那位置似乎和自己剛才聽到的聲音重合在了一起。

*

天色太晚，梅格太太讓其他人先回去了，自己留下來照顧瑪蒂爾。

忽然，她好像聽到了腳步聲和敲門聲，正想着可能是出去找人的村民回來了，梅格太太連忙放下手裏的毛巾，快步到門口開門。

一開門就看到了尼爾懷裏的瑪莎，她瞬間驚喜地叫出聲。

“瑪莎！是你！你這孩子，可算回來了！”

“什麽？瑪莎？”屋裏的瑪蒂爾，一聽到“瑪莎”兩個字，瞬間從昏沉中清醒過來，不顧身體的虛弱，踉踉跄跄地沖出。

“瑪莎！我的瑪莎！”

“媽媽！我回來了，我給你買藥回來了！”瑪莎看到媽媽，再也忍不住，掙紮地要撲了過去。

尼爾把她放下來，瑪蒂爾一把抱住瑪莎，母女倆緊緊相擁，瑪莎自己跑出門的害怕一下全湧了上來，在她懷裏大聲地哭起來。

瑪蒂爾又氣又疼地哭罵道：“你這孩子到底去了哪幾？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不準一個人出村，你怎麽就是不聽？還好你沒事，還好你回來了……”

梅格太太站在一旁，看着母女倆團聚，臉上滿是欣慰又是放心。

不過她還注意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洛辰和尼爾，又有些驚訝，這兩位陌生的人……不，是精靈？

他們是誰？

瑪莎怎麽會跟他們在一起？

梅格太太一下反應過來，不是村裏人找到瑪莎的，應該是他們把孩子送了回來。

梅格太太有些疑惑，但還是連忙邀請他們道：“是你們找到了瑪莎嗎？真是太感謝你們了，快進屋裏來！”

洛辰看着母女倆一時半會兒平複不了情緒，拉着尼爾在門口的石凳上坐下：“謝謝，不用麻煩，我們在這幾等等就好。”

瑪莎靠在媽媽懷裏，安心了不少，漸漸止住哭聲，仰起小臉說道：“媽媽，我沒有亂跑，我是去小鎮給你買藥了，你看！”

她說着伸手往身上掏，可摸了半天，才想起裝藥劑的木筒還在尼爾手裏，她連忙轉過頭看向尼爾。

尼爾正低頭看着洛辰，一邊想着之前聽到聲音怎麽回事，沒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洛辰默不作聲地戳了他一下，“尼爾，藥。”

尼爾回過神，從口袋裏掏出那瓶藥劑，遞了過去。

瑪蒂爾接過藥劑“你怎麽去了小鎮？以後不許一個人亂跑了。還有你要去哪幾，都該和我說一聲。”

“我想給你買藥，我以後不亂跑了。”瑪莎看着媽媽生着病，還要擔心她，心裏難過又愧疚地道。

瑪蒂爾又氣又感動，想到她獨自跑到小鎮那麽遠的地方，心裏的火氣已經消了大半，只是這孩子膽子也太大了。

這時，她才注意到瑪莎的腿，連忙蹲下身：“你的腿怎麽了？怎麽纏成這樣？”

“不小心摔了一跤。”瑪莎垂着腦袋，小聲說道，“不過尼爾哥哥和洛辰哥哥帶我去看了牧師，牧師說好好休息，很快就會好的。”

“什麽？你還摔傷了腿？”瑪蒂爾看着厚厚的木板，心裏又急又慶幸。

急的是孩子傷得不輕，慶幸的是，孩子雖然受了傷，好歹平平安安地回來了。

可是她傷了腿是怎麽回來的？

瑪蒂爾才發現家裏還有兩個人，她看着尼爾和洛辰，昏沉的腦袋似乎懵了一瞬。

這兩位是誰？

還是在梅格太太的提醒下，她才反應過來，拘謹地連聲道：“謝謝你們帶瑪莎回來！真是太感謝了！”

“不用謝，”尼爾熟練地掏出那張訂單，遞到瑪蒂爾的面前說：“藥我們送到了，您簽收一下。”

瑪蒂爾看到訂單，突然想起來了：“你們是小鎮上開驿站的精靈先生？”

在驿站還沒有開起來之前，瑪蒂爾帶着瑪莎到鎮上買肉還和大家聊過這兩位精靈。這幾天她去鎮上擺小攤賣菜，也沒少聽說驿站的事情。

尼爾：“是的。”

瑪蒂爾有些局促地接過單子。

她認得些字，看着上面的字，似乎能夠想象得到自己的女幾如何一個人茫然無措地跑到鎮子上，又獨自到驿站委托他們給自己送藥。

瑪蒂爾忍不住心裏一酸，擡起手擦了擦眼淚，說道：“謝謝，真是太麻煩你們了。”

她不熟練地抓着筆，在訂單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又緊張地擡頭問道：“先生，送貨的錢……我該給你們多少？瑪莎年紀小，怕是給少了，不夠的話我再湊。”

尼爾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那是他學着洛歐平時待客時的标準笑容，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麽生硬：“您不用再給，瑪莎已經付過了。另外，牧師叮囑，瑪莎的腿至少要養兩個月，這兩個月裏不能亂動，您多照看着點。那瓶藥是基礎治愈藥劑，您喝了要是還沒好轉，明天就去小鎮的教堂找牧師。”

聽到牧師的叮囑，瑪蒂爾心裏的石頭終于落了地：“你們幫我把孩子送回來，還帶她去看了病，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們才好！”

“不用，我們收費的。”尼爾不是很會應付這樣熱情又真誠的場面，他無助地看向洛辰。

洛辰眨了眨眼，若無其事地對他笑了一下。

老實說，他也不擅長應付這樣的場面，還是交給尼爾一個人頭疼吧。

瑪蒂爾和梅格太太再三挽留，讓他們留下吃點東西，歇一歇，但洛辰和尼爾還是拒絕了。

畢竟他們母女一個發着高燒，一個剛摔傷腿，梅格太太還得去把在外找人的村民叫回來，實在沒空招待他們。

再說他們也得趕緊回小鎮，免得瑟林恩擔心。

他們走後，瑪蒂爾家裏的氣氛瞬間緩和了下來。

梅格太太看着這一大一小兩個病號，轉身去了廚房，熬了一鍋黑面包濃湯和稀粥。

她端過來催促道：“瑪蒂爾你快把藥喝了吧。再喝點濃湯墊墊肚子，好好休息，別浪費了瑪莎辛辛苦苦買回來的藥。我去告訴其他人瑪莎回來了。”

“辛苦您了。”瑪蒂爾連忙接過藥劑喝了下去，沒過多久，身上的燥熱緩解了不少，身體也感覺輕松了許多。

她摸了摸瑪莎的頭，溫柔地說：“瑪莎，你也快吃點東西吧，今天是不是也餓了一天？”

“我吃過啦。”瑪莎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回味着三明治的香味，露出滿足的笑容，“洛辰哥哥給我吃了白面包，裏面還夾着火腿和雞蛋，特別好吃，我從來沒吃過那麽香的東西。”

“什麽？”瑪蒂爾吃了一驚，“剛才送你回來的那兩位精靈先生還給了你白面包吃？”

“嗯。”瑪莎看到媽媽臉色不對，立刻小聲道歉，“對不起媽媽，我是不是不該吃他們的東西？可是我太餓了，我們是不是得買白面包還給他們？可是我們家的錢我都拿去買藥了……”

瑪蒂爾看着孩子慌張的臉色，恍惚了片刻。

她今天一天都沒下床，家裏除了黑面包，再沒有別的食物。

自從丈夫去世後，她們母女倆的日子過得緊緊巴巴，平時只能買最便宜的黑面包充饑，之前遇到尼爾他們那次買肉，已經是她最近花的最大一筆錢了。

她抱住瑪莎低聲道：“不怪你，孩子，是媽媽沒照顧好你，讓你餓肚子了。等媽媽好了，就帶你去小鎮的驿站，親自給兩位精靈先生道謝。”

瑪莎懵懂地點頭：“好。”

這時，梅格太太從外面回來。

她剛把找孩子的村民們叫回來，一進門就聽到了母女倆的對話，好奇地問道：“我聽說，有兩位精靈在小鎮上開了驿站，專門幫人送貨跑腿，就是他們嗎？”

“是的。”瑪蒂爾感激又懊惱地說道，“瑪莎說，她只給了他們三枚銅幣，他們卻還是願意幫她送貨，還帶她去看了牧師。我真該留下他們吃頓飯的！”

她頓了頓，眼眶又紅了：“我一想到，瑪莎今晚要是沒人幫忙，一個人在小鎮上可能會出事，我可能再也見不到我的孩子，我就害怕。”

“是啊，瑪莎真是太幸運了，遇到了兩位好心的精靈。”梅格太太連連點頭附和，又轉頭叮囑瑪莎，“瑪莎，以後不能再亂跑了，知道嗎？你媽媽今天生着病，為了找你還暈過去了。”

瑪莎再次點頭：“我知道了。”

她看到媽媽着急，還說全村的人都出去找她時，已經意識到自己之前的行為有多莽撞了，她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

梅格太太又道：“不過我聽說他們的驿站并不做小鎮外村子的生意？”

“對。所以他們肯定是因為瑪莎太可憐了才特意接下她的訂單。他們真是善良又仁慈的精靈。”瑪蒂爾再次感謝道。

梅格太太看着他們精氣神還不錯，也有心琢磨起另外的事情。

要是她去驿站下訂單，不知道他們願不願意把小鎮上的東西送到村裏來？

這樣她就不用每次都特意跑一趟小鎮了。

她越想越覺得是個好主意。

梅格太太打定主意每天就去鎮子上問問看。

*

離開瑪莎家，洛辰和尼爾沿着通往小鎮的土路往回走。

洛辰側頭看着尼爾，唇角一彎：“尼爾，你剛剛好棒！都不像最開始那樣，連跟陌生人說話都不願意了。”

尼爾頓了一下，腦海裏閃過自己剛才學着洛歐微笑的模樣，又想到洛歐的笑容，耳尖微微發燙，總覺得自己怎麽學都沒有洛歐笑起來好看。

他含糊地“唔”了一聲，遲疑着說道：“真的嗎……應該是因為他們看起來都很友善。”

“是嗎？我也這麽覺得，大家都是不錯的人，”洛辰又誇了誇他，兩人走了一段路，他問道：“現在已經過了九點了，應該不能回小鎮了吧？我們這會兒去哪裏？”

城防小隊有魔法道具能探測到魔法波動，他們沒辦法用魔法躲過城門口的衛兵，直接飛回去不現實。

尼爾不是很在意道：“那我們就在城門口外待一夜怎麽樣？”

洛辰點了點頭，也只能這樣了：“也行，野外我們也不是沒待過。城門口早上五點就開門，熬一晚上也沒什麽事。不過，我先和瑟林恩說一聲。”

洛辰用水晶碎片和瑟林恩聯系，他一直都沒有停過魔法輸出，洛辰這邊給碎片注入魔力，瑟林恩立刻就收到消息了。

和他解釋了情況後，洛辰和尼爾放慢腳步，慢悠悠地朝着小鎮的方向走去。

*

沒多久，小鎮城門外的空地，洛辰和尼爾找了個避風的方向坐下。

他們拿出剩下的面包和三明治，慢慢吃着，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着。從瑪莎聊到瑟林恩，又猜測鎮長和酒館老板的友誼。

洛辰忽然問道：“對了，那位酒館老板是個什麽樣的人？”

尼爾停下咀嚼，回想了一下用水晶通訊時，那位酒館老板說幾句總愛逗瑟林恩一句，可每次都能在瑟林恩快要被逗得炸毛時轉移話題，迅速安撫好他的情緒。

他想了想，肯定地道：“我覺得她是一個有趣的人。”

洛辰詫異道：“有趣？”

洛辰支着下巴，啃了一口面包。

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尼爾說的“有趣”，和他想象中的“幽默風趣”，好像不是一回事。

這時，模糊的聲音從昏暗的鄉間小道遠處傳來，在安靜的夜晚裏似乎還有陣陣回音。

洛辰瞬間警惕起來：“尼爾，有人過來了。”

他聽到了風中傳來的聲音，追逐的腳步聲中似乎還有打鬥聲。

尼爾立刻停下動作，飛快把洛辰帶入懷裏，迅速轉身，朝着旁邊密布的樹林走去。

濃密的樹蔭遮住他們的身形，洛辰和尼爾恰好看到了遠處月光下的人影。

洛辰微微一驚，是他們？

是前天在他們店裏寄存了枯龍之骸的三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