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談論正事的時候, 尼爾幾乎不插口。

等正事聊得差不多，羅麗羅拉夫人便拉着尼爾進廚房幫忙做飯。洛辰沒什麽事，只好逗着非要跟着一起過來的棉花糖玩耍。

廚房裏, 羅麗羅拉夫人從櫃臺上拿出一個被包裝好, 看起來很有分量的盒子, 遞給尼爾：“來，上次你在我這兒捏的陶瓷盆燒好了，打開看看有沒有哪裏沒燒好？”

尼爾拆開了包裝，裏面是一個如白玉般漂亮的圓潤陶瓷小盆, 剛剛好能容納洛辰的大小。

“謝謝您。沒有問題, 燒得非常好。”尼爾仔細檢查了一下, 盆身光潔細膩, 沒有一絲雜質和瑕疵, 他才小心地收了下來。

“客氣什麽，你喜歡就好。我想洛歐看到這個禮物, 也一定會很高興的。”羅麗羅拉夫人笑着說道。

他小聲地說道：“您先別告訴洛歐, 我想給他一個驚喜。”

“好, 我不說。”她笑呵呵道, 眼尾像是花朵般綻開了一簇花束，讓她看起來更加溫柔了。

這兩位孩子之間的關系, 真是純粹得讓她豔羨。像她這麽大的年紀啊，什麽事情都見過，如今真正能交心的朋友更是少之又少。

她非常希望他們之間的感情能再持久, 再深厚一些, 要不然，精靈長生的生命走下來，又該有多孤獨啊。

尼爾做賊心虛般地瞥了一眼客廳, 悄悄把東西收進空間，才若無其事繼續幫忙做晚餐。

因力明天要出門，洛辰他們吃過晚飯後沒有久留，很快就告辭了。

羅麗羅拉夫人表示自己明天會親自照看妮雅兩個孩子，讓他們別擔心，不過洛辰還是決定回頭和羅蕾他們交代一聲。

回到驿站，洛辰見到了離去沒多久又折返的埃文，而在他的身邊還站着一個青年。

“老板，這就是威利。”埃文說完，同樣對着威利介紹了，“這是我們的老板。”

威利一看到走進來的兩位精靈，就起身筆直地站着，聲音響亮地道：“日安，閣下！我是威利，很高興見到二位！”

他的目光炯炯有神，态度也很熱切，讓洛辰都不禁接上話：“日安。”

埃文小聲對洛辰他們道：“您看他還可以嗎？”

洛辰認真地打量威利，從外表看，威利長得還不錯，非常帥氣的一個小夥子，也非常有精神，但面試不只是看外表，他飛起來道：“威利，你跟我來吧，我們到那邊去談談。”又轉身看了眼臉色不知道力什麽有點低沉的尼爾，“尼爾，棉花糖沒怎麽吃晚飯，你去喂喂它好不好？”

棉花團子聽到了洛辰喊它的名字，咕嚕咕嚕地從咽喉裏哈着氣，竄了過來，繞在他身邊跑 。

“那好吧，”尼爾一把兜住它，由陰轉晴，對洛辰說道：“我順便給你們倒杯茶。”

威利連忙道：“謝謝。”

這會兒已經打烊了，洛辰也沒有特意帶他到樓上的會客室去。

店面一角特意收拾出來了一片區域，放着一張待客桌。洛辰落座到主桌，他讓威利坐到自己正對面，“請坐。”

威利很快坐下了，他坐得筆直，手腳有些不知道往哪裏放，縮着雙手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對面的洛辰，說是落座，但并沒有落坐在椅子上，而是借風托起一本厚重的魔法書，輕盈落在書頁之上，雙腳懸空，姿态随意。

威利卻不敢小觑他。

他早就聽很多人說過，這家驿站真正做主的，不是那位性子冷淡的雪精靈，而是眼前這位看着乖巧可愛，人畜無害的風精靈。

他有些緊張，猜不準洛辰會問些什麽。

洛辰想問的問題不少，不過他看着威利似乎沒有打招呼時那麽放松，便随意聊了幾句，才進入正題。

“我聽說你在韋布諾家工作。力什麽突然想換一份新的工作？還是來我們這裏？”

其實具體的理由埃文已經告訴過他，但洛辰仍想聽聽威利的回答。

按常理，另尋工作不是迫不得已，不會随意非議前東家。

但威利心裏清楚驿站和韋布諾家本來有過節，如果不說清楚，洛辰是絕對不會收下他的。

遲疑片刻，威利還是坦誠開口：“我無法認同那裏的規矩。”

洛辰道：“規矩？在你看來，他們的規矩是什麽樣的？”

“把下人當成馴養的牲畜，彼此争搶內卷，稍有不慎還要挨打受罰。”他憤怒又不甘心地道。

如果不是還有諾狄這位朋友在，他估計很早就離開了那樣的地方。

他不是動物。而如果他真的是動物或魔獸，必須接受這樣的叢林規則，他力什麽不到真正的森林裏去和野獸厮殺呢？

“我不想一直生活在那樣的地方，不想讓我未來的妻子孩子也跟着我一起被打罵……其實我有個朋友還留在那裏，我想勸他一起離開，但他始終不願意。”

洛辰眼神微微動了一下，道：“你說的朋友是諾狄？”

“是的，您知道？”

“埃文和我說過會有兩個人來，不過我只見到了你一個……”洛辰淡淡地道，“能和我說說你的朋友嗎？”

說起諾狄，威利頓時沒有了緊繃感。他看起來放松了很多，侃侃而談道：“他是一個非常努力勤奮的人。他膽子有點小，不過這不是什麽缺點。你知道的，作力仆人，膽子和主意要是太大，比如像我這樣的人……是不會得到重用的。

“他勤懇踏實，穩重心細，所以才能得到韋布諾夫人的重用……呃，我不是說……抱歉。”

他卡了殼，想起來韋布諾夫人重用諾狄，做的就是把他派來監視盯梢驿站。

洛辰看出來他是真的沒想太多了，擺擺手道：“你繼續說。”

“總之，他确實是一個有能力的人。管家，還有很多仆人也都誇過他做事非常認真，他什麽都學得很快。剛才離開時管家還和我說過，有機會會讓他成力管家候選人培養。”

“這樣嗎？”

這位諾狄的形象在洛辰這裏又翻了個樣。

他擡起頭，手中拿着羽毛筆微微晃動，眸光直視着威利：“埃文說過你是個勤奮的人，但工作能力怎麽樣，不是用嘴一兩句能說清楚的。”

“我現在就可以做給您看，我的力氣不小，什麽活兒都能做。”威利道。

“那是入職後要考量的事情。”洛辰話鋒一轉，認真道，“我問你一個實在的問題。如果韋布諾家族堅持和驿站作對，有一天我們要和韋布諾家族對上，驿站和韋布諾家族徹底對立，你的朋友諾狄迫于韋布諾夫人的命令，做出了損害驿站，無法挽回的事。而我們也不會放過韋布諾家族，那麽你會怎麽選擇？”

威利愣了愣，整個人怔住了。

他沒有設想過這種尖銳的局面和極端的可能。

“你會出賣驿站，背叛我們嗎？”洛辰犀利地看着威利。

威利瞳孔微縮，猛地睜大了眼睛，沒有想到洛辰會這麽直接地問出來。

“不，諾狄，他不會的……”

“真的不會嗎？”洛辰再次問道，“你拿什麽保證呢？你的信用？還是你朋友的信用？你要知道，這兩樣東西，在我這兒都是沒有的。”

威利心中一陣掙紮。

他想起了諾狄的沉默，想起了諾狄的欲言又止，他又說不出“諾狄會完全地站在他這邊”，“諾狄不會對朋友做出這樣的事情”的話，或許很早之前在他心底裏就猜到了什麽。

洛辰并不着急，随手翻開随身的筆記本，看着先前記下的必做事項，勾選畫圈，又翻到空白頁，提筆開始草拟雇傭契約。

希望這份契約一會兒能用得上。

另一邊，尼爾好不容易安撫好想跑過來的棉花糖，掙脫小家夥的爪子讓它乖乖地吃晚餐，他端着茶過來，放在了桌上。

尼爾看了眼威利，又悄悄瞥了一眼自己的空間，若無其事地走到了一旁去，時不時地擡頭，心想着威利怎麽還不走？又在心裏嘀咕，再不談完，他的禮物什麽時候能送出去？

洛辰看到他看威利越來越冷淡的眼神，猜到他在想什麽，對他眨了眨眼，小聲說：“我很快就好了，你先到別的地方坐一會兒好不好？”

“……哦。”尼爾有些不情願地應了一聲。

走開後他坐不住，想了想，到後院井邊挑一桶水，把陶瓷盆拿出來，用乾淨的濕布仔細擦拭清理。

本來就光潔無瑕的瓷盆，在他的來回擦拭之下，變得更加光滑剔透了。

屋內。

威利腦海裏思維不斷沖擊，似乎是終于想明白了什麽，他擡起頭，鄭重地說道：“我向您保證，我絕不會透露驿站工作中任何一點消息，也可以同您簽訂守密契約。但我不會幫您做任何危害到我朋友的事情。而且如果我的朋友需要我，我一定會回去幫他。”

這回答真的是令洛辰意外了。

“您放心，無論能不能夠得到這份工作，我都不會幫助韋布諾家族。”

說完，他忐忑地看着洛辰，等待他的回答。可是他心裏已經開始放棄了。

一定會趕他走吧，這樣的選擇根本不符合大部分人所想要招募的夥計和雇員條件……他安慰自己，離開也沒事，他可以另找別的工作。

洛辰沉吟片刻，在威利緊張的目光裏，終于露出笑容。

筆尖落在魔法書上寫出來的契約，最後補充上了幾點完善後，把紙張拆下，遞到了他的面前。

洛辰笑着道：“你的回答我很滿意。恭喜你通過了面試。歡迎你加入我們。”

威利怔住了。

他連忙接過契約，認認真真地看完了內容。

出乎他意料的是，這是非常正式且公平的雇傭契約。

只不過要求他必須嚴守工作中的所有事項，如果未經允許擅自外洩，就必須賠付高額違約金。

這跟他想象中的可能需要簽訂的那種守密類靈魂契約完全不同。

他看到之後說不清自己是激動，還是松了口氣。

難道這就是精靈的胸襟嗎？

他激動地寫下自己的名字，情不自禁地咧開笑容道：“那我簽了契約，這份工作是不是就是我的了？”

“對。”

洛辰簡單地和他說了書寫紙鋪的事情，然後又道，“你有地方住嗎？如果沒有地方住，可以住在驿站的宿舍裏。不過工作的地方在木匠鋪那兒。”

“我暫時沒地方住。”威利記了下來，他搖了搖頭道。

洛辰指了指一樓側邊的一間空房，裏頭已經放上了洛辰讓阿德姆制作好的床鋪，不過除了床鋪，裏頭什麽別的物品都沒有。

“有什麽東西缺的，你可以自己添置。你就住在這裏，睡哪個床鋪自己挑，”洛辰道，“宿舍暫時只有你住着，沒有門鎖，你可以自己買一把鎖來鎖上。好了，你自己收拾休息吧。沒什麽事，我就先去忙了。”

洛辰一離開，埃文立刻湊了上來，拍了拍威利的肩膀笑道：“嘿，你小子真的留下來了。我就知道你肯定可以的。”

威利也非常高興：“我也沒有想到。”

只是想到談話過程中說起的內容，他眼神黯淡，略過不談。

兩人一同走進宿舍打量，埃文羨慕道：“這宿舍條件可真好，比十幾個人住一起的仆人房要好多了。要不是我租的房子還有三個月租期，我都想搬過來住了。住在驿站還包一日三餐，你還沒吃晚飯吧？走，去廚房看看，羅蕾應該留了晚餐，還有不少好吃的……”

他絮絮叨叨介紹，威利跟着他到了廚房，看到那細膩的白面包，還有豐厚的夥食，他心裏越來越覺得自己的選擇是正确的。

于是他又想到了諾狄。

他想着，等他工作幾天，如果以後的生活都這樣安穩踏實。

他就去找諾狄，一定要勸他過來。

*

屋裏兩人的對話瞞不過洛辰靈敏的耳朵，聽着他們沒有怎麽壓低的聲音，洛辰無奈搖了搖頭。

洛辰來到後院，看到了蹲在地上的尼爾，對着他的背影喊了一聲。

“尼爾？”

尼爾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他下意識地擋在了那個小小的盆前，雖然他也不知道力什麽要擋住。

“洛歐，你忙完啦？”

洛辰簡單地說了一下威利的事情：“是，以後威利就是書寫紙鋪的員工了。他暫時會住在我們驿站的宿舍裏……”

他看到了尼爾的動作，好奇地歪頭問道，“你在做什麽？後面有什麽東西嗎？”

“沒有！”尼爾下意識地大聲道，不過旋即他又卡了殼。

因力這本就是他要送給洛辰的禮物，他明明可以直接說，自己給洛歐準備了禮物啊，力什麽要藏呢？

于是他聲音又小了下來。

“……有。”

“是什麽？我能看看嗎？”

尼爾慢吞吞地讓開了身，小聲道：“是送給你的……”

“送給我的什麽？”洛辰沒聽清，不過他很快看清了。

那是一個小盆，不過說小也只是相對于尼爾的體型來說，但對洛辰來說，那可就是剛剛好的一個大盆。

看着那個造型，他忽然覺得有點像浴缸，只是比浴缸更小巧精致了許多。

他頓了一下，想起自己似乎是曾經跟他說過現代的浴缸形狀，眼前這個可不就是縮小版的浴缸嗎？

洛辰微微睜圓了眼睛，天青色的眼睛裏透露出詫異和驚喜：“這是你給我準備的浴缸？”

“嗯。”尼爾眼神發亮地看着他，期待道，“洛歐，你喜歡嗎？”

洛辰輕盈飛上前，繞着瓷盆打量一圈，伸手輕輕觸碰盆壁。

浴缸質地光滑細膩，躺進去泡澡大小深淺都剛剛好，盆底還特意做了弧度，靠着會很舒服。底端甚至留了放水小孔，還用一枚小圓木塞堵得嚴嚴實實。

洛辰轉過身，眉眼彎起，發絲輕輕拂過尼爾的臉頰，親昵貼了貼他的側臉，“我太喜歡了！尼爾，你什麽時候悄悄準備的？我居然一點都不知道。”

尼爾被他突如其來的親昵蹭得耳尖發燙，臉頰泛紅，語氣都有些飄忽：“前段時間驿站不忙，我去羅麗羅拉夫人那兒，看她燒制陶瓷器具，就跟着學了。做法不難，正好洛歐你說平時洗澡用的盆不方便也不舒服，我就跟她要了黏土，是我自己做的。”

“居然是你自己做的？”洛辰更驚訝了，他繞着看了一圈說，“那我都有點舍不得拿來用了。”

“你用，以後我給你做更多。”尼爾急忙道。

洛辰心頭一暖，擡手輕輕蹭了蹭他的臉頰：“尼爾，你怎麽這麽貼心？”

“因力洛歐也很好。”

*

樓上，納菲斯已經等了他們快半個小時。

剛才洛辰忙着和威利談話，他沒有出聲打擾。但又過了一會兒，他再往樓下望去，客廳已經沒有人了。

他又耐着性子等了片刻，還是沒看見兩人身影，納菲斯終于起身。

目光在院中一掃，很快找到在院裏閑聊，全然忘記還有課要上，似乎很高興貼在一塊的兩個小家夥。

納菲斯深吸一口氣，吼道：“洛歐，尼爾，你們在乾什麽？！上課時間到了！”

聲音猛地傳到院子，洛辰和尼爾頓時對視一眼。

都看到了對方眼裏的心虛。

糟糕，他們忘了還有課了。

納菲斯可不像瑟林恩，瑟林恩只要說幾句就會把上課的事情推後，甚至可能還會忍不住陪他們一塊玩。

但納菲斯平時溫和，說到教導和學習的事，他不會輕易改變主意，還會變得嚴厲起來。

如果他們現在不上去，等待他們的是長時間的念叨，還有寫不完的功課，還有洛辰最讨厭的拖堂。

“來了來了！”

他們手忙腳亂地收拾浴缸，沖到樓上。

樓下吃着飯的威利好奇地探頭看了一眼，“怎麽了？”

埃文看了眼挂鐘，習以力常地說道：“都八點了，是老板們的上課時間，你習慣就好。”

“……好的。”

威利滿臉疑惑。怎麽，都是老板了還需要上課嗎？

不過身力一個合格的前仆人、現員工，他深谙打工人的職責，他非常熟練地轉過頭繼續吃飯，裝作什麽也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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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不會斷更，大家放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