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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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蕾平時對工作的态度非常認真, 向來守時,平時也會常常提早到來,就沒有遲到過。而她這麽多天來也就請假過一次, 是深淵魔氣在小鎮中爆發的那天。
他們又等了半個小時, 羅蕾還是沒有出現, 誰都意識到不對。
羅蕾肯定是遇到什麽事情了。
“我記得羅蕾的家在哪,我去羅蕾的家裏看看。”洛辰說完,離開時同時聯系了尼爾,他們倆在半路會合, 一同趕往羅蕾的家。
此時羅蕾并不在家中。
這條人不多的偏僻街道, 因為韋布諾莊園那深淵魔物的出現後, 變得更安靜了。如果這時有人在家門旁, 能聽到嘈雜沉重的腳步聲, 還有呼吸越來越急促的喘息聲。
“堅持住,我們就快到教堂了。”羅蕾扶着西裏拉, 咬緊牙關往前跑, 既是給西裏拉打氣, 也是給自己心裏鼓勁。
如果仔細看, 羅蕾的速度極快,腳下像是施展了某種魔法, 黑色的魔法元素凝聚在足部。她幾乎是眨眼間就從一條街道的一端到了另外一端,又迅速地拐過一個彎,消失在了這條街道的盡頭。
西裏拉同樣用灰色布滿補丁的鬥篷遮住臉和全身, 微微張着嘴不停呼吸喘氣, 手微微下垂,全身幾乎都靠在羅蕾身上:“……把、把我放下吧。”
“別說話,你再吵影響我的速度, 回頭我就給你煎十天的苦藥,全部喝完。”因為羅蕾之前有一段時間對于生病的話題似乎很感興趣,洛辰就随口說過,可以利用藥草煎熬做成藥,雖然和現在的藥劑不太一樣,但是原理差不多。
當然最重要的是洛辰還刻意地提醒過,這種藥熬出來的味道大都不怎麽好,難以下咽。
一直非常苦惱怎麽勸說西裏拉吃藥的羅蕾,本來還沒怎麽在意,聽到洛辰這麽一說,她就立刻産生了自己制藥的想法。
于是最近常常威脅西裏拉,要是不肯好好地喝她買回來的那些藥劑,她就打算親自動手讓西裏拉嘗嘗她親自熬的那些藥草了。
開始西裏拉很不以為意,但是當嘗過了一次羅蕾親自熬煮的藥水之後,西裏拉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下一回,她打死都不肯再喝一口羅蕾親自做的藥水。
這樣的威脅非常管用,西裏拉寧願喝那些味道一般或只是稍微有一點點難喝的藥劑,也不願意去嘗那些口感五彩缤紛的苦味藥水。
現在羅蕾的威脅卻不管用了。
“羅蕾……帶着我你跑不掉的。他追的是我,只要把我放下,那個人就不會再去追你了。”
羅蕾不肯聽。她怎麽可能把她丢下,她可是她同一天同胎出生的妹妹,她和她分開過,那次讓西裏拉的身體變成這樣,這次就算死也不會放手的。
但是因為擔心自己會被深淵教會再次盯上,她幾乎沒怎麽用過魔法,現在自己使用的魔法都生疏了不少,還帶着個人,羅蕾也漸漸吃力了起來。
最重要的是,她的魔法最多只是見習階段,而身後追逐他們的人絕對遠遠超過了她。
羅蕾看了一眼身後,還能感受到身後人對她們那種貓抓老鼠般的輕松戲耍。
忽然,羅蕾被西裏拉猛地推開。
那個邪教徒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她們前方,一只手抓住了西裏拉。
“放開她!”
羅蕾掙紮着站起來,手中使出了禁忌的黑魔法,全力攻擊眼前的人。
這位邪教徒只輕輕一揮手,就擋下了她的全部攻擊。
他的聲音非常沙啞,就像一塊破開的哨子發出來的聲音說道:“真可惜,我很想陪你們再玩玩,但是前面就是教堂了,我不能讓你們過去。好了,孩子們,跑了這麽久,累了吧?我想找到你們還真是不容易。現在跟我回去吧。”
“是你?!”羅蕾臉色一變,渾身顫抖了起來,她的眼睛随即睜大。
因為她已經看清楚了那鬥篷之下的人的面孔,是與勞克斯先生極為相似的面龐。此刻這人臉上似笑非笑,帶着極為僵硬的青黑色,仿佛偶人般不自然。
羅蕾感受到了一絲絕望。
她沒真正見過這個人,但她認得他的聲音。這就是抓走他們的那些邪教徒中地位最高的人。
沒有想到,是他找到了他們。
西裏拉也沒有想到,他們竟然一直緊咬不放,而且聽他的話中,似乎很早就發現了她們在小鎮。
很快,邪教徒的話就印證了她們的猜測:“對,我早就知道你們在這兒了。乖乖聽話,跟我走,要不然你們兩個只能先死一個了。”
他想着她們當初逃跑後,就這樣放養着等到他需要的時候再回來取。
但是最近重傷,手下死傷過半,他不放心繼續把天眷者放在外面,所以才決定把她們帶走。
不過,他遠遠地看了一眼韋布諾莊園的方向,扯出了一抹詭異的笑容:“不錯,韋布諾家乾得很好。”
雖然魔氣暫時被封印住了,但仍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抓住了兩人,瞬間朝着韋布諾莊園過去。
他沒有帶她們向鎮子外飛去,而是來到莊園後方,莊園這裏四處都有人把守巡查,但是邪教徒幾乎不費什麽勁就躲過了那些人的查探,殺死了幾個守衛。
羅蕾頓時緊張起來:“你要做什麽?”
難道他想要毀掉封印結界?
同樣猜到了他的想法的西裏拉也是臉色驟變,壓住咳嗽的聲音低聲道:“不能讓他毀了這裏的結界。結界損毀,魔氣會外洩,這裏所有的人一瞬之間就會受到污染,甚至死傷無數。”
“哈哈,沒錯。你的腦子很不錯。”他根本不在意這兩個人猜到他的想法。
當初西裏拉能從他手下跑走,也是他放了大半的水。他只是想看看她還能掙紮到什麽地方。
不過該說不說,不愧是天眷者,實力果然強橫,智商也不錯,遠比那群只靠近了一會兒魔氣就變成魔物的廢物要強得多,竟然能扛得過深淵魔氣的影響,甚至激發了潛能。
他真是越來越喜歡她的這副身軀了。
邪教徒看着西裏拉的模樣,像是想要把她生吞活剝了似的。他伸出鬥篷下的骨指,凝聚出無窮的魔氣,幾乎是轉瞬之間就要破開結界。
但同時,一道凜冽的劍光阻擋了他的動作。劍光與魔氣碰撞,強橫的氣息沖擊開來,羅蕾和西裏拉瞬間被抛了出去。
“西裏拉!”
羅蕾慌張地就要抓住西裏拉,西裏拉身體本來就虛弱,如果經受這樣的撞擊,她還能不能支撐得下去可說不好。
但是突然之間,一道非常溫和的力量支撐住了她們的身後,緩和的風流抵消了她們被撞擊的力道,拖着她們緩緩地遠離了前方的戰場。
洛辰從遠處突然出現,來到她們兩個的身旁,看了西裏拉一眼,有些若有所思,又看向羅蕾關切地問道。
“羅蕾,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沒,我沒事。老板,你怎麽會在這兒?”羅蕾欣喜地道。
她已經意識到是誰救了她,她激動又感謝地說道,“謝謝,老板,是不是你救了我們?”
“啊不,應該說是勞克斯先生救了你們才對。”洛辰指着前方激烈的戰鬥說道。
羅蕾和西裏拉看了過去。
不知道什麽時候,那些被邪教徒殺死倒在地上的屍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從四面八方湧過來的戰士、士兵,他們團團圍住了眼前的邪教徒,幾乎沒有給他逃跑的機會,各種魔法封鎖、禁咒牢牢鎖定了他。
西裏拉一瞬之間就想明白了什麽,開心地笑出來:“不愧是鎮長,不愧是西風獵軍團,他們早就知道了這位邪教徒的行動了,對不對?”
“是的。”洛辰也是到羅蕾的家,才知道那位邪教徒果然潛入了小鎮,還把羅蕾抓走了。
勞克斯從頓莫格進入了小鎮之後,就一直在監視他的動向。因為羅蕾在驿站上班,距離勞克斯的家很近,勞克斯先生自然也認得了羅蕾。
看到她們被抓走,洛辰他們又恰好遇到了勞克斯先生就說了一聲,洛辰他們就跟了上來。
尼爾從空間中掏出在魔獸森林時買的治療藥劑,遞給她們,“是治療藥劑。”
“謝謝。”羅蕾接過了藥劑,一瓶遞給了西裏拉,自己拿着一瓶,打開就一口喝了下去。
她們身上沒有傷,但是體力消耗太多,這樣的藥劑多少也能恢複一點她們的體力。而對西裏拉來說,這樣的藥劑也多少緩解了她的不适,臉色看起來稍微好了些許。
她們這裏的狀态是緩和了不少,可前方的戰況卻越來越膠着。
頓莫格沒有想到勞克斯竟然一直都緊盯他不放,早在他進入小鎮時就已經發現他,而到手的兩位天眷者又逃脫了。
他的臉色陰沉,卻也顧不上再去抓人了,他得逃走。
知道西裏拉是天眷者的人沒有多少,那些邪教徒們也都死了。西裏拉逃了這麽多年,也一直躲躲藏藏,想來多半不會主動說出去,他下次再來抓她也來得及,就讓她替自己用魔氣多養養那副身軀吧。
至于這裏,頓莫格退後了幾步,看着莊園,冷笑一聲,忽然從衣袍中掏出一個指節大小的漆黑骨塊,丢向了那片結界。
“砰——”
只是瞬間,結界像是經受了某種劇烈的沖擊,忽然爆裂開,破碎了。
“糟了,結界碎了!”衆人臉色驟變。
勞克斯的動作一頓。
就是趁着這一刻,頓莫格瞬間消失在了所有人的眼中,又一次在勞克斯的面前逃跑了。
沒有時間給他們多思考,勞克斯先生在人逃走之後,瞬間就轉向了莊園,那張胡須掩蓋下平靜的臉龐也微微皺起:“立刻封鎖街道,去通知教堂。”
他并不會淨化,盡管他的武力很強,但對這樣龐大的深淵魔氣也只能盡快做好撤離安排,等待教會的支援。
教會的人來得很快,他們似乎很早就做好了準備,配合着勞克斯他們的行動,此時不過五分鐘就出現在了這裏。但是他們同樣拿這些深淵魔氣沒辦法,并且因為浪費了一些時間,魔氣擴散的面積已變大,想要再次封印起來非常困難。
“不行,魔氣被引動,擴散得太快了。”
看着他們越來越沉重的臉色,洛辰和尼爾的臉色也凝重了很多。
洛辰說道:“魔氣擴散得很快。繼續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整個小鎮都會被波及。”
羅蕾的臉色也瞬間煞白:“那怎麽辦?小鎮會不會成為禁域?”
禁域是被深淵魔氣污染的地區,沒有人,沒有生命,一片廢棄之地。為了避免魔氣外洩,用魔法陣及傳說級別的魔器封印,外面的人沒辦法再輕易進入。
“不會的,還沒到那個地步。”洛辰看向了尼爾。
還沒有說話,尼爾就已經知道洛辰在想什麽了,他抱住洛辰,就直接走向了勞克斯的方向。
洛辰迅速向勞克斯先生說明了情況:“讓我們也一起幫忙吧。”
勞克斯先生點了點頭,這時候能有一個人幫忙也好。
因為擔心魔氣會外洩嚴重,所以洛辰沒有讓尼爾先動手,而是說道:“尼爾,我試試能不能把魔氣聚集起來,你到莊園中處理地面上的魔氣。”
“好。”尼爾點頭。
洛辰迅速掏出魔杖,他深吸了一口氣,回想着之前納菲斯教過他的那個大型狂風卷法術,默念咒語。
風輕輕揚起了他的頭發,忽然一瞬間劇烈地擺動了起來,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狂風。
“什麽?哪裏來的風?”
他們還以為那個邪教徒還在附近,正警惕着呢。
洛辰沒有注意到其他人的動作和神色,他發現那些被席卷的魔氣一瞬間消散了,這樣做有用。
他加大了力度,狂風席卷着,幾乎是剎那間,原本擴散的魔氣直接縮小了範圍,漸漸地又重新收縮到了原來的莊園大小,還在不斷減緩。
尼爾也動作迅速地進入莊園,一路行走間,所過之處被冰覆蓋。
找到魔氣最深來源的那間獻祭房間,裏面空無一物,所有的東西都已經被毀壞了。
因為獻祭也沒有留下任何的屍體,只有斑斑血痕及臭氣,還訴說着這裏曾經發生過什麽。尼爾的臉色微冷,沒再多看,直接凍結住。
魔氣順着冰氣緩緩地消散。他看了一眼,冰層化掉,露出了地面上損毀的物品,他注意到了裏面有一個奇怪的雕像,那雕像上散發的氣息令他厭惡。
他擰着眉頭,還是隔着手帕将雕像撿了起來。他看了一會兒,也沒有看出有什麽特別的。雕像模糊不清,人臉沒有,形狀沒有,看不出是男是女,是人還是其他種族。
他就這樣拿着,一路橫掃,也找到了把頓莫格丢進去的那個骨塊,等到狂風散去時,裏頭的魔氣幾乎已經被他們倆清理乾淨了。
尼爾把雕像和骨塊遞給勞克斯,等他一接到就立刻撒開手。
勞克斯看着骨塊和雕像,神色沉重了起來。
“莊園裏的魔氣我都已經淨化了。”尼爾道。
洛辰倒是比他謹慎一點地說道:“勞克斯先生,您還是和教會說一聲,讓他們仔細檢查一下比較好。”
幾位主教神情恍惚走過來,他們說道:“不用了,這裏已經沒有魔氣了。”
他們教會當中有相應的道具,可以查探到魔氣。他們看到了狂風,也看到了地面上還沒有完全消失的冰層和化凍的雪水,清楚這裏的魔氣是誰解決的。
幾位主教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洛辰和尼爾身上,他們的眼神非常不可思議。
因為不管他們怎麽看,眼前的精靈都沒有中階實力,可就是這樣的兩位精靈,解決了眼前小鎮最大的危機。
勞克斯先生也沉默了,沒有想到洛辰說的幫忙,是這麽幫。
他還以為他們最多是加入教會的牧師和教徒中,幫忙控制魔氣的擴散,結果不過十分鐘,他們兩個就已經把讓他們這段時間感到棘手的問題直接解決得一乾二淨了。
不過他們很快都恢複了神色。
精靈的底蘊他們是知道的,精靈是接觸深淵魔氣最多的種族,或許身上還有其他的輔助裝備也說不定。這樣的東西雖然稀有,但并不是沒有。于是大家都沒有再驚訝,而是感謝了他們一番。
“你們做得很好。”光明主教贊嘆道。
大地母神的主教倒是懊惱說道:“我已經讓人拿定向卷軸去請主教堂的大主教過來,現在人還沒有回來呢。”
洛辰:“……”
原來還有定向卷軸這種東西?
仔細想想,教堂之中怎麽可能沒有傳送陣,沒有傳送卷軸,沒有其他的處理方法。
不過洛辰倒是沒覺得他們不該淨化這些深淵魔氣,多留一分鐘,造成的影響就多一些。
而且等大主教過來了,也需要耗費不少的時間,他們有能力還是盡早處理更好。
現在這裏的魔氣徹底被解決,所有人都放松了。
洛辰也有些疲憊,魔力消耗太大,他還是第一次幾乎把全身的魔力消耗一空。
尼爾身上的魔力也消耗了大半,他處理的都是污染最深的區域,現在的狀态沒比洛辰好到哪裏去。
勞克斯先生走到他們身旁說:“我讓人送你們回去吧。”
他讓人牽來一輛小型馱獸車。
“謝謝您。”
洛辰還是第一次乘坐魔獸拉的車,感受了一下,覺得和馬車區別不大。魔獸走得很穩,但馬車的車轱辘都是一樣的,該震屁股的還是會震屁股。
羅蕾帶着西裏拉也跟着他們一塊上了馬車。
路上他們也沒說什麽,回到了驿站後,休息了一會兒,大家都稍微緩了過來,洛辰才問起了羅蕾今天的情況。
羅蕾到了現在也沒想再隐瞞,她抿緊唇說道:“這是我妹妹西裏拉。我們是雙胞胎。”
她們倆長得很像,這一點誰都沒有疑問。
洛辰微微點了點頭,說道:“那個邪教徒為什麽要抓你們?”
羅蕾遲疑了下說:“大概是因為黑發黑眸?其實我也不太清楚為什麽。”
倒是西裏拉,微微垂下的眸光閃動了一下。
黑發黑眸?
洛辰的心猛地一跳。他覺得事情有些不太對,他隐隐有不安感。
“你繼續說。”
因為剛剛的深淵魔氣的事,別說客人了,街道上一個人都沒有。琳維也有時間緩緩地講述她們的事。
四年前,羅蕾和西裏拉只是王國的一個村莊裏的普通女孩,那時她們只有十二歲。
雖然她們有着一頭黑發、黑亮的眼睛,但是提維拉大陸有特別多的種族,她們這樣黑發黑眸的孩子并不算奇怪,也沒有受到任何的歧視。父母都很疼愛她們,她們的生活過得普通辛勞,卻也簡單快樂。
“但是有一天……我們的村莊受到了洗劫,被邪教徒攻入。”羅蕾深吸了一口氣,顫抖了起來,她怎麽也忘不了那天的場景。
她和西裏拉是最先被抓住的,她們被捂住嘴,不管怎麽掙紮,撕扯,身後禁锢她們的手臂,都無法掙脫半分,只能眼睜睜看着父母親人和村子裏所有的人被殺死,血紅浸染了整個村莊。
而她們兩個被抓了帶走。
她們被關進了一個黑暗潮濕的地方,四面漆黑,只有點燃了燭火,發出昏暗的光亮。借着光亮,羅蕾看清了地面的潮濕感是從哪裏來的。
那時她幾乎崩潰地張開嘴,發出呵呵的氣聲,她的嗓音已經在路上喊啞了,根本叫不出什麽聲音。那是血。她的腳下、地面、牢籠之中,全是乾涸發黑凝結的血液。
那牢籠中關着的是同樣黑發黑眸的人,有比她們還要小的孩子,也有比她們要大的老人、成年人。他們眼神麻木絕望地看着她們被關進來,對她們的茫然無措和恐懼,充滿了麻木和漠視。
西裏拉和羅蕾臉上的痛苦在一瞬間凝固了。
她們已然意識到了什麽,渾身顫抖着,緊緊握着對方的手,感受到了像是從骨髓裏透出來的冷。
“是我們,是我們給村子帶來了災難。”
羅蕾喃喃地說道。
因為她們的黑發和黑眸,所以父母死了,村子裏的大家死了。兩個人的精神一瞬間崩潰了。
“這不是你們的錯。”一旁的納菲斯皺眉道,“邪教徒出現的地方,即使不是因為你們,他們也會殺人。”
但這也讓納菲斯記起了之前在幽冥荒谷中,看到的那些黑發黑眸死者。
羅蕾心裏也清楚,但是她還是偶爾會夢到死去的親人,痛苦和愧疚就會抓緊她的心髒,讓她幾乎窒息。
“最初,我們沉浸在害死父母、親人的痛苦裏,可漸漸地結果發現,自從進入了那個牢籠之後,一天比一天冷,身體也比一天比一天差。”羅蕾顫抖地說道。
西裏拉抓住她的手,輕輕安撫着,沒有說話。羅蕾深吸了口氣,繼續講下去。
她們開始想着逃跑,但很快就絕望地發現,她們和邪教徒之間的力量懸殊實在是太大了。別說逃跑,她們連離開這個牢籠都非常困難。
負責送飯的邪教徒給她們吃的只不過是剛好夠她們活下去的量,而就這點東西也得搶着來。如果她們不吃,其他人就會搶走、吃光。
她就看見另外一個地牢裏的瘦弱的人,被幾個人活生生打死,他們分吃了他那一點微不足道的食物。
她們連在牢籠中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了。
在她們以為自己也會這樣随父母死去時,突然有一天,那些把她們抓回來的邪教徒們再次出現在了她們的面前。而在那些邪教徒中地位最高的人,就是眼前抓住了她們的人。
頓莫格當時穿着的和這時候同樣的裝束,戴着面具,從一個又一個的牢籠踱步走過。牢籠之中除了他們噔噔踩過的腳步聲之外,安靜得幾乎什麽都聽不見,這裏連蒼蠅、蚊子、老鼠都沒有,只有死人和活人。
當看見西裏拉的時候,頓莫格的舉止出現了變化。
他停在了羅蕾和西裏拉的牢籠面前,那時他就用着同樣難聽刺耳的聲音對其他邪教徒道:“這個人,帶走。”
帶走誰?
羅蕾那時候渾渾噩噩的大腦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他說的是誰。
直到兩位邪教徒走了進來,把羅蕾扒開,強硬地帶走了西裏拉之後,她才瘋了似的不停地抓着他們說:“不準帶走西裏拉,把我妹妹還給我!”
那時的西裏拉已經因為地牢裏詭異的環境和低溫發起了燒,甚至連這樣大的動靜都沒能把她驚醒,她只是迷迷糊糊地,微微張開嘴呼吸口氣。
而羅蕾的掙紮也讓這位邪教徒注意到了她,他似乎對她起了些許興趣。他說道:“竟然沒有受到影響。”
羅蕾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麽,但是其他的邪教徒卻知道。
牢籠中的人,或多或少都會受到地牢中的魔氣影響,神志渾噩或身體潰爛。但羅蕾并沒有,她的身體和理智都十分完好,只是過于虛弱,讓她看起來和其他的人相似。
頓莫格注意到了她的異樣就不可能不在意,于是吩咐說道:“把她一塊帶走。”
羅蕾被帶走了,換到了一個單獨關押她的地方。環境和地牢相似,甚至更為恐怖。
四周密密麻麻繪制的各種讓她看不懂的符文,那些符文她看一眼都感到恐懼,腦中發出了崩潰的尖叫聲。
她閉緊了眼,捂住自己,蜷縮在角落裏,什麽都不敢看,什麽都不敢聽。只有在送飯來給她吃的時候,她才麻木地吃下飯,然後繼續待在角落裏,防備所有人似的,努力地保護着自己,不停地想着被帶走的西裏拉。
她不停地想,西裏拉被帶到了什麽地方?是死是活?還是像自己一樣換個地方繼續被關了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羅蕾再次聽到了那個令她感到惡心的聲音響起。他說:“不是她,不過她體質不錯,年齡也合适,把她送到總教那邊教導幾年再送回來。”
誰?把誰送走?
是她嗎?
确實是她,這裏只有她一個人。
羅蕾這時候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她撲到了前方,從牢籠中伸出手,拽住了那位邪教徒的鬥篷一角,無力地問道:“我妹妹呢?我妹妹她在哪裏?”
似乎是很少看見這些被抓回來的人能有這樣大的膽子質問他們,頓莫格感到很有意思。
他不僅阻止了其他邪教徒們想要呵斥她的動作,還微微低頭,轉過身看向了她,溫和地說道:“妹妹?放心,你的妹妹比你要優秀得多,她會是我們最優秀最虔誠的聖女。”
但他怪異的聲音實在聽不出溫和感,甚至落在羅蕾的耳中,像是惡魔下達的恐怖降臨宣告。
她感到了恐懼,他們到底有什麽企圖?
她雖然還小,但并不蠢,這些邪教徒把人抓回來了,還特意把她們兩個拎出來,絕對有很大的目的。
西裏拉。
羅蕾很快想到了什麽,他們真正想要抓的人是西裏拉。
她不知道所謂的聖女和教導代表着什麽,但是她知道邪教徒的恐怖和殘忍,四周地牢中的血液,還有這些看一眼就幾乎能夠讓她精神崩潰的符文,讓她明白這絕不是什麽好事。
可是羅蕾沒有拒絕的權利,也沒有保護西裏拉的辦法,她重新被關回去了。不知道又過去了多久,突然有一天大門打開了。
一個羅蕾熟悉的身影來到了牢籠面前,輕輕地一擡手,一劍砍斷了眼前看守她的所有邪教徒。
羅蕾茫然地看着那個身影來到自己跟前,輕聲說,“羅蕾,你還好嗎?”
她渙散的眼神漸漸凝聚,微微仰起,看到了她的臉,然後忽然流下了淚水。
是西裏拉。
但是分開前,她除了發燒外,身體并沒有任何影響。
可是此時的西裏拉裸露出來的肌膚,像是被什麽灼燒過,布滿了奇怪的斑痕,臉上、脖子、手上,哪裏都有。
她的手牽住了羅蕾的手,把她從肮髒污穢的地牢裏拽了出來,沒給她平複的時間,說道:“我們快走!”
羅蕾不知道她怎麽做到的,但是西裏拉就是做到了。她帶着她一路逃走,逃到了小鎮。
而到了人群中,西裏拉也像是身體支撐不下去似的,開始崩潰,她沒有了面對邪教徒時的勇往直前,虛弱得連羅蕾都比不上。
這讓羅蕾想要詢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麽的機會都沒有。
羅蕾慌亂地帶着她進入了小鎮,她們兩個就像乞丐一樣。城防的士兵們看她們也只是做了登記,便讓她們進了城。
但是羅蕾那時候年紀太小,又像乞丐,根本沒有辦法生活,她只能乞讨或者乞求做工,但誰會收她們呢?
直到她們遇到了現在的哥哥,諾頓.林布利收留了她們,才有了一處栖身的地方。雖然窮困,但是好歹活了下來。
“所以你們的名字和姓氏才會不一樣。”洛辰道。
羅蕾微微點頭,露出了一個笑容道,“遇到哥哥是我們最幸運的事。”
從那以後,西裏拉身體極為虛弱,時不時地生病。有時清醒,有時能睡上一兩天,讓羅蕾總是擔心她會從此一睡不起。不過好在她們還是撐了過來。
羅蕾也問過西裏拉,她被帶到了什麽地方?為什麽身上會有這些疤痕?
也是諾頓.林布利幫忙去了教堂拜托牧師回來給西裏拉看病,羅蕾才知道,這些不是燒傷,而是深淵魔氣灌入身體、污染的結果。
納菲斯皺起眉頭道:“深淵魔氣侵入體內,幾乎活不了。她……你是怎麽活下來的?”
羅蕾搖頭抿唇:“我也不清楚為什麽。”
被深淵魔氣深度污染的人幾乎無法得到淨化,用不了多久就會完全變成沒有理智的深淵魔物。
但偏偏西裏拉就是活了下來,甚至還一直保持着理智,清醒地活到了現在。或許也是因為這份特殊,才讓那些邪教徒對西裏拉态度不同。
洛辰此時敏銳地意識到,這件事當中的關鍵人物,或許就在眼前這個面容和身體損毀嚴重的女孩身上。
西裏拉也沒想隐瞞,而這也幾乎是隐瞞不了的。
當時發現了她們被邪教徒抓走時的勞克斯先生,肯定已經看到了她們使用黑魔法。現在是勞克斯他們還抽不出空,等之後他們肯定還會過來 詢問。
西裏拉喝着水,平靜說道:“當時魔氣對我影響不是很大,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還讓我獲得了魔法,我是靠黑魔法才能救出自己和羅蕾。至于邪教徒抓黑發黑眸的人的原因……”
大家都認真地聽了起來。
“因為他們在找天眷者。那個邪教徒說,我是天眷者。”
這話猶如晴天霹靂,驚雷滾滾。
“天眷者?”
洛辰心髒猛地一跳。
他就說為什麽從聽到黑發黑眸開始,自己的眼皮就跳個不停,敢情這次是沖他來的。
“咳咳!”
書中正把這事當故事聽的瑟林恩,眯着眼歡快吃着羅麗羅拉夫人送來的點心,聽到這詞差點沒把自己噎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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