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提起這個楊芝言就來勁了，她不再看身邊的人，而是微微前傾道：“是的呀，哎呦他終于談對象了，那個小男生長得特別特別特別漂亮，真的是見過一次就永遠忘不了的那種。”

對于美的事物女生總會不由自主地想了解，堂嫂眼睛一亮，也露出感興趣的樣子，問：“真的假的啊？嬸嬸你太誇張了吧。”

“不是我誇張，是人家就長那樣，不信你問俞暮深。”

堂嫂把目光轉向俞暮深，後者眨了眨眼，故意停頓幾秒後說：“是很漂亮，漂亮到沒邊了。”

堂嫂懷疑地挑起一邊眉毛：“可是你長得已經很帥了啊，那他比你還好看嗎？”

俞暮深毫不猶豫地點點頭，竟帶着些誇耀的意思：“是比我好看。”

堂嫂聞言瞪大雙眼，還是不太相信，楊芝言擺出一副驕傲的樣子：“我就這麽跟你說吧，我兒媳婦長得比明星還要漂亮精致，而且性格又好，乖得不得了，真的沒話說。”

堂嫂問：“有照片嗎？被你們這麽一說我倒是想看看了。”

楊芝言“嘶”了一聲：“照片……”

她看向俞暮深，後者也愣了一下，仔細想了想，驚覺自己和白岑忻好像沒有拍過照片。

他搖了搖頭，說：“才談了沒多久，還沒拍過照呢。”

“那這次過年怎麽沒把他一起帶回來讓我們見見呀？”

“他……有工作，沒辦法回來。”

“他是什麽工作啊？”

“就是在公司上班。”

眼看堂嫂還要繼續問，俞暮深立刻給他媽使了個眼色，一邊說着“我去給我爸幫忙”，一邊放下小女孩兒快速溜走。

這個逃避的辦法倒是好用。

他們午飯在大伯家簡單吃了點，今天的重頭戲在年夜飯上。

俞暮深不想再去沙發那邊，只能一下午都躲在廚房裏幫大伯和他爸打打下手，正好能學一點手藝。

幸好廚房裏的人忙得腳不沾地，沒人再打聽他的感情生活。

他爸還偷偷把他拉到一邊，跟他說：“我教你一個絕活，一般人我都不告訴他。”

俞暮深滿臉疑惑：“是什麽？”

俞頌今緩緩吐出了四個字：“烤小餅乾。”

俞暮深：“……”

俞頌今悄咪咪對他說：“你別跟別人說啊，我做這個可有一套了，拿去逗小孩兒妥妥的。”

“爸，我以前怎麽沒見您做過……”

“因為我也才學會。”俞頌今說，“是你大伯剛才教我的，你大伯說他就是靠這個小餅乾追到你伯母的，只傳男不傳女。”

俞暮深：“……”

“爸，這都什麽跟什麽啊……”俞暮深無語地笑了笑。

“哎呀反正你跟我學就對了，現在我把小餅乾的秘方傳授給你，你可以去讨小白的歡心。”

俞暮深雖然一頭霧水，但看他爸這麽認真地教他，也就開始學習起來。

烤箱發出“叮”的一聲，幾個小孩兒聞到香味全部跑來廚房門口候着。

俞暮深戴着手套拿出烤盤，上面的餅乾看起來的确不錯，幾個小孩兒見狀想要過來搶，俞暮深立馬擡起胳膊，柔聲道：“太燙了太燙了，別碰，等餅乾涼了再吃。”

他把烤盤放在桌上，看着卡通形狀的餅乾，摘下手套，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給白岑忻發過去。

沒過多久對面就發來回複。

【白岑忻：是俞哥做的嗎】

【俞暮深：嗯，跟着學的，還挺成功】

【白岑忻：看着好好吃啊】

【俞暮深：等回來做給你吃】

【白岑忻：好，我最喜歡俞哥了】

俞暮深低頭盯着手機，不由得笑了一下。

【俞暮深：午飯吃了嗎】

【白岑忻：吃過了】

【俞暮深：吃的什麽】

【白岑忻：我自己煮了面】

緊接着白岑忻就給他發了一個“好難吃”的表情包。

【俞暮深：煮面怎麽會難吃？】

【白岑忻：沒煮熟，而且清湯寡水的，我不會弄】

【俞暮深：……】

他險些笑出聲。

另一邊的人似乎察覺到他的停頓，又開始表現出惱怒且傲嬌的模樣，俞暮深腦中自動響起了那個語氣。

【白岑忻：俞哥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白岑忻：俞暮深！！！】

【俞暮深：沒有沒有，沒有嘲笑你】

【俞暮深：不會煮面就放着別弄了】

【俞暮深：小心別傷到】

【白岑忻：俞哥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

【俞暮深：當然不是】

【俞暮深：怎麽會這麽想】

【白岑忻：因為我發現自己什麽都做不好】

【白岑忻：連煮面也不會】

【白岑忻：工作也賺不了多少錢】

俞暮深盯着屏幕上的消息，緊緊皺着眉，仿佛能看見小男朋友不自信的神情。

他沒有第一時間回複，而是對着等在旁邊的小孩子們說：“餅乾已經涼了，現在可以吃了。”

趁着小孩子們一哄而上搶餅乾的時候，他抽身去往二樓，找了個安靜的角落，給白岑忻打電話。

對面很快就接通了，傳來一聲低落的“俞哥”。

俞暮深比剛才和那幾個小孩子說話時的聲音還要輕，溫柔似水：“岑忻，你怎麽會有那種想法？”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開口道：“因為……我就是害怕……”

“害怕什麽？”

“害怕你會嫌棄我太笨，然後抛棄我。”

結合着對方委屈到快要哭出來的語氣，俞暮深感覺自己的心也跟着一顫，瞳孔微微放大。

他隔了好半天才聽見自己的聲音。

“岑忻，你聽好了。”

“我絕對不會嫌你笨，也不會抛棄你。”

“如果你不會做飯，那我來做就好了，在兩個人的感情生活中，這只是一件非常小的事，它不能決定任何東西。”

“我也不需要你去賣命賺錢，賺多賺少和會不會做飯一樣，都是很小的事，我不會在意，我只會心疼你的身體。”

“所以，岑忻，能明白嗎？你真的不用因為這些而感到焦慮和害怕。”

俞暮深盡量說得很清楚，然後靜靜地等待着，大概過了十秒鐘，對面終于傳來了聲音，卻還是一副委屈巴巴的語氣。

“那俞哥能給我做一輩子的飯嗎？”

俞暮深連忙說道：“如果你想吃，我就給你做。”

“好，俞哥你不會忘吧？”

“不會。”

對方的聲音變得輕快許多：“俞哥你說的我都明白了，那我等你回來做小餅乾給我吃。”

“嗯，在家好好休息，晚上我再打給你。”

“好。”

俞暮深挂了電話後眉頭舒展開來，但心裏像壓了塊石頭，喘不上氣。

俞暮深想起來之前白岑忻也問過類似的問題，說明他們兩個在一起這麽久，白岑忻依舊沒什麽安全感。

可能和他小時候的經歷有關。

俞暮深反思着自己，說好要幫白岑忻愈合傷口，怎麽現在不僅效果甚微，還差點讓他的小男朋友委屈哭了。

俞暮深聽見樓下的呼喊才回過神，速度很慢地走下樓，腳步沉重。

晚上他們圍在餐桌邊吃年夜飯，熱鬧的氛圍和暖黃的燈光讓每一個人都紅了臉。

俞暮深免不了被一頓勸酒，今天過年，他也沒有推脫。

幸好家裏人都是有分寸的，他最後也沒有喝多。

吃完飯後一半人湊了兩張牌桌，剩下的人則坐在沙發上，邊看電視邊聊天，俞暮深先是被長輩纏着聊，又被小輩纏着聊，根本閑不下來。

他從大衣口袋裏拿了幾個紅包，遞給小一點兒的孩子，然後再偷偷給大一點兒的孩子直接手機上轉賬。

這麽想想，他是不是也應該給白岑忻一個紅包？

于是他給白岑忻轉了五萬塊錢，說這是壓歲錢。

可他遲遲等不到回複，俞暮深微微皺眉，但是很快就被旁邊人拉入另一個話題，只能暫時收起手機。

等到十一點半的時候，他抽空看了眼手機，發現白岑忻給他回消息了，可是對方不但沒有收壓歲錢，反而給他轉了五千塊錢。

俞暮深一頭霧水，趁着現在沒人注意到他，于是趕緊跑到二樓，開了個比較暗的燈，靠着走廊的窗戶，低頭拿出手機給白岑忻打電話。

“喂？俞哥？”

“嗯，晚飯吃了吧？”

“吃過了。”

“給你的壓歲錢為什麽不收？”

“這是給小孩子的吧……俞哥我都二十四了。”

“你多少歲我都會給你，壓歲錢只是個很好的寓意，記得收了。”

“不用了俞哥，我身上有錢。”

俞暮深不知道想起什麽，笑了一聲：“收了吧，還記得當初我們剛認識的時候，因為你不肯收酒錢，我還追到賽車場找你。”

白岑忻顯然也想起來了，沒出聲，俞暮深接着說道：“難道你這次還想要跟我客氣嗎？收着吧，你俞哥給別人的紅包都沒有給你的大。”

“好，謝謝俞哥。”

“還有，你給我轉的五千塊錢是什麽意思？”

對面忽然沒了聲音，俞暮深還以為是自己手機信號不好，過了好半天才聽見白岑忻扭扭捏捏地說道：“那個是……是我的年終獎，我想全部給你。”

俞暮深呼吸一滞，震驚到說不出話，他被小男朋友的單純和懂事弄得心裏酸軟一片。

他張了張嘴，很久之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該不會是覺得少，猶豫要不要給我，所以才一直不回消息吧？”

“嗯。”

俞暮深吸了口氣，徹底被打敗了。

“俞哥，我知道五千塊錢對你來說可能太少了，但是你等等我，我以後肯定可以賺好多好多錢給你花。”

俞暮深喉結動了動，這句話對他來說份量很重，裏面的那種濃郁卻乾淨的情感給他帶來了不小的沖擊。

更像是一種誓言。

俞暮深緩了一會兒才重新開口：“不少了岑忻，五千塊錢一點都不少，我知道你工作很辛苦，但是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俞哥多久都會等你。”

“好。”

俞暮深抿抿唇，換了個話題：“你今天在家乖嗎？”

“可乖了。”白岑忻聽起來像一個等待誇獎的小朋友，“我準時吃了飯，洗完澡之後就乖乖躺在床上，沒有搗亂。”

“就是……我一個人太無聊了。”

俞暮深記起之前他聽白岑忻說有個表哥，于是問道：“你沒去給你表哥拜年嗎？”

“表哥？”對方的語氣充滿疑惑。

“嗯，就是有次我不小心接了你的電話，你說是你表哥打的。”

“哦……記起來了，我已經跟他拜過年了，但是他家裏不方便，我不能過去，更何況我跟親戚早就鬧掰了。”

俞暮深越聽越心疼。

這時他旁邊突然響起一道聲音，俞暮深吓得一哆嗦，立刻循聲望去，才發現是他的侄子。

“小叔叔你乾什麽呢？喊你好幾遍了。”侄子走過來說，“我媽讓我喊你下去，馬上零點要放煙花了。”

俞暮深捂住手機話筒，跟他說：“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侄子非但沒走，反而好奇地湊過來，八卦道：“小叔叔，你跟誰聊天呢？是不是我小嬸嬸？”

俞暮深眨了眨眼，無奈地笑着問：“你從哪兒知道的？”

“我媽告訴我的啊，現在大家都知道了，把你對象描述得那叫一個天花亂墜，說你對象漂亮得跟天上神仙有的一拼。”侄子撞了撞他的胳膊，“我本來不好奇的，但是被他們一說，搞得我也想看了，小叔叔你真的沒有照片嗎？”

俞暮深：“……”

“真沒有。”要不是現在騰不出來手，俞暮深恨不得往他腦袋上敲一下，“這都說到哪兒去了？少聽些八卦。”

“難道他們說錯了？”

俞暮深清了清嗓子，瞥開目光，小聲說道：“倒也沒說錯……”

眼看侄子又要怪叫，俞暮深讓他趕緊走，說自己馬上就下去。

“行。”侄子點點頭，往樓梯口走了兩步又突然想起什麽，回頭補了一句，“對了小叔叔，你給我的紅包是我今年收到過最大的了，足足兩千塊，而且還是微信轉賬，這樣我媽就搶不走了，我愛死你了。”

侄子誇張地對他做了個飛吻，俞暮深沒忍住笑出聲，揮揮手讓他快走。

看着侄子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俞暮深松了口氣，重新把手機貼在耳邊。

“小叔叔？”

“嗯？”聽見白岑忻這麽喊他，俞暮深驚了一下。

“原來俞哥也會被喊小叔叔啊。”

“按照輩分，我的确是他們的小叔叔。”

“這樣啊，那我也能喊嗎？”

俞暮深：“……”

不知道為什麽，無論其他人喊他什麽他都沒感覺，只有白岑忻，不管什麽稱呼在這人嘴裏，都能喊出別樣的味道，一直被牽動着他的心。

“別亂喊，有點……奇怪。”

“哪兒奇怪了？”

“說不上來，但就是……奇怪。”俞暮深說，“以後在外面別這麽喊，不然人家真以為我是你小叔叔。”

“不在外面喊的意思是，可以在家裏喊嗎？床上呢？我喊你小叔叔你會更加敏感嗎？”

俞暮深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這小子就是故意臊他的。

他看了眼時間，然後趕緊打斷對方。

“別說話，還有半分鐘就要零點了。”

元旦那天沒有倒數成功，這次他一定要抓住機會。

“俞哥，我想看你的臉。”

俞暮深在最後十秒的時候迅速打開攝像頭。

“五——”

他莫名有些緊張。

“四——”

心跳加快。

“三——”

呼吸急促。

“二——”

手心冒汗。

“一——”

“岑忻新年快樂。”

“俞哥新年快樂！”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仿佛蓋過了響徹雲霄的鞭炮聲，此時此刻他們眼中只有彼此。

俞暮深看着手機裏白岑忻明媚陽光的笑容，嘴角也染上溫暖的笑意。

他怎麽會這麽喜歡一個人呢。

新年伊始，他會愛白岑忻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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