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一大佬的獨占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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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慢并不知道,自己的直播間剛剛經歷了一場十級地震。
在顧時凜打賞的那一刻,直播間的彈幕被金光閃閃的公告徹底淹沒,卡頓得連畫面都加載不出來。
【卧槽!凜冬将至?這不是傳說中的神豪大佬嗎?】
【一百萬?就為了聽他削個蘋果?大佬的世界我不懂!】
【阿慢快醒醒!你削蘋果削出了一套房啊!】
【大佬是不是手滑了?這可是我十年工資!】
然而,重新出現在屏幕裏的青年,動作依舊慢得讓人着急,似乎完全沒聽到那一連串震耳欲聾的“叮”聲。
他只是看着盤子裏碼得整整齊齊的蘋果塊,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像是在思考什麽深奧的哲學問題。
過了大約半分鐘,他才擡手拿起一塊蘋果遞到嘴邊,“啊——”小口小口地咬着,腮幫子微微鼓起,像只正在進食的倉鼠。
咀嚼了五下,咽下去,他才慢悠悠摘下耳機放在桌上,動作幅度極小,生怕把耳機磕壞。
“今天的……蘋果……”
他對着已經因彈幕太多黑屏的直播間,輕聲說:“有點……甜……”
說完,關攝像頭、關電腦主機,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如果忽略掉那慢得離譜的速度的話。
阿慢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頭發出輕微的“咔噠”聲,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着天邊的魚肚白輕緩打了個哈欠:“好……困……”
他爬上床鑽進被窩,把自己裹成白色蠶蛹,至于手機,早就被随手扔在床頭櫃角落,屏幕朝下,閃爍的私信提示燈,根本沒人看見。
顧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顧時凜看着突然黑屏的直播間,挑了挑眉:“下播了?”
他随手點開私信界面,修長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删删減減,最後只發了一句簡單的話:【明天繼續,時間定在淩晨兩點。】
發完,把手機扔給林森:“盯着點,看他回不回。”
林森戰戰兢兢接過手機,心裏腹诽:老板,人家主播也是人,剛下播肯定要睡覺,哪能秒回啊。
十分鐘後,私信界面一片死寂。
顧時凜的眉頭又皺了起來:“沒回?”
林森擦了擦汗:“顧總,可能……可能網不好?”
就在這時,林森的另一個手機響了,是調查部發來的郵件。
“顧總,查到了!”林森像抓住救命稻草,連忙彙報,“主播ID:阿慢,本名許徐,24歲,星海音樂學院鋼琴系……肄業。”
“鋼琴系?”顧時凜有些意外,挑了挑眉,“彈鋼琴的手,用來削蘋果?”
“是的。”林森看着資料,語氣變得複雜,“資料顯示,他天生就比常人反應慢半拍,家人說他小時候學說話、學走路、思維都比同齡孩子晚半年,這份慢讓他對音樂節奏格外敏感精準,也練就了極致的專注力,才考上鋼琴系。一年前他出過一場車禍,手部神經受損,雖然恢複了,但無法再進行高強度演奏,醫生診斷有輕微創傷後應激障礙,比如害怕快速移動的東西、聽到巨響會下意識躲閃。車禍也加重了他的慢,表現為運動性遲滞。”
“遲滞?”顧時凜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發出規律的聲響。
“簡單來說,顧總,”林森解釋,“他不是故意慢的,他是……生理上的慢。他的世界,可能真的比我們慢半拍。”
辦公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顧時凜靠在椅背上,腦海裏浮現出屏幕裏那雙小心翼翼削蘋果的手,骨節分明,卻透着一股易碎的蒼白。
原來不是裝的,原來這0.5倍速的溫柔,是用那樣慘痛的代價換來的。
顧時凜咀嚼回味着“創傷後應激障礙”這幾個字,忽然想起自己剛才那四個小時的睡眠。
原來讓他安睡的,是一個同樣被傷痛困住的人。
這算什麽?病人醫病人?
他對他的好奇,越來越深了。
一絲異樣的情緒,像羽毛般輕輕搔過顧時凜冰冷的心尖,不是憐憫,而是一種更加強烈的、連他自己都來不及命名的沖動——像是要把什麽東西,收進只有自己能看見的地方。
“車禍原因?”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還在查……初步看應該是意外。”
下午兩點,許徐終于睡醒了。
他從床上慢慢爬起來,頂着一頭亂糟糟的雞窩走到床頭櫃,拿起手機按亮屏幕——瞬間,手機發出像要爆炸一樣的震動聲:“嗡嗡嗡——!!!”
許徐被吓了一跳,手機差點沒拿穩掉在地上,下意識縮了縮肩膀,指尖攥緊手機,好半天才穩住心神——巨響總會讓他想起車禍時的撞擊聲。
他眨了眨眼,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通知,手指慢慢劃過:
【系統通知:您收到了來自用戶“凜冬将至”的打賞超級火箭x100!】
【系統通知:您的直播間關注人數增加了50,000人!】
【私信:99+】
許徐的大腦像生鏽的齒輪,轉了好幾圈才消化這些信息,擡手掰着手指頭:“一……百……個……火……箭……”“一個……一萬……”“一……百……萬?”
轟——
許徐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像熟透的番茄,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卻因為反應慢,連驚呼聲都卡在喉嚨裏,半天沒發出來,像只被凍住的小鹿。
“我……我……”他結結巴巴,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我……被……砸……暈……了……”
他懵懵地看着手機,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這筆錢。
就在這時,屏幕頂端彈出一條未讀私信,來自:凜冬将至,內容:【明天繼續,時間定在淩晨兩點。】
許徐的直播間,熱度向來維持在微妙的水平線,既不會火到服務器崩潰,也不會糊到個位數觀看,觀衆來這裏,多半是找罪受,或是測試自己的耐心底線。
但今天不一樣。
顧時凜那一百發超級火箭連着刷屏,金色特效像雨一樣下了整整一分鐘後,直播間人數瞬間從五千飙升到五十萬,系統提示音瘋狂轟炸:
【恭喜主播“阿慢”獲得用戶“凜冬将至”的超級關注!】
【恭喜主播“阿慢”榮登全站小時榜第一名!】
【用戶“凜冬将至”已成為本直播間榜一!】
彈幕徹底炸了:
【卧槽!凜冬将至居然蹲樹懶主播的直播間?他不是只看女主播跳舞嗎?】
【一百萬砸下去連個水花都沒有?阿慢根本沒反應啊!】
【前排蹲一個金主爸爸被樹懶主播拿捏的名場面!】
許徐正在輕緩地和面,白面團被他那雙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按壓着,按一下,停頓五秒,仿佛在感受面團的呼吸。突如其來的金光特效和刺耳提示音,似乎并沒驚擾到他,又過了大約半分鐘,他才緩緩擡起頭。
他沒露全臉,只露出一截線條乾淨的下颌,和一雙微微下垂、像小鹿一樣濕漉漉的眼睛,鼻梁上架着銀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神有些茫然,似乎還在處理剛才那一連串的信息。
“……誰……”
許徐張了張嘴,聲音很輕,帶着剛睡醒般的沙啞。
彈幕瞬間瘋了:
【啊啊啊!阿慢露半張臉都好蘇!這眼睛絕了!】
【這聲音軟乎乎的,慢半拍也太可愛了吧!】
【主播的反射弧能繞地球三圈,金主爸爸怕是要急哭!】
顧時凜坐在邁巴赫的後座上,看着屏幕裏那張模糊的臉,修長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他倒要看看,這個磨磨蹭蹭的小家夥,會怎麽感謝他這個“金主”,是痛哭流涕,還是立刻開始才藝表演?
許徐盯着屏幕上方那個金燦燦的“榜一”标識,看了足足十秒鐘,視線在“凜冬将至”四個字上頓了頓,耳尖悄悄泛起一點淡粉,似乎終于消化了“有人給我刷了一百萬”這個事實。
他放下手裏的面團,拿起旁邊的水杯輕緩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對着鏡頭微微彎了彎眼睛,露出一個很淺很淺的梨渦。
“……謝……”
一個字,讓顧時凜的心跳漏了一拍,這聲音像羽毛,輕輕搔過心尖。
“……謝……”
第二個字重複一遍,拖得長長的,像在撒嬌,顧時凜的眉頭舒展開,嘴角勾起玩味的笑。
“……凜……”
第三個字,許徐似乎在辨認這個複雜的ID,顧時凜的手指停在了手機屏幕上。
“……冬……”
第四個字。
“……送……的……”
第五、六、七個字。
顧時凜原本抱着“看猴戲”的心态,他見過太多主播為讨好大哥,語速快得像機關槍,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可許徐不一樣,他的0.5倍速語速,每一個字都像經過深思熟慮,每一個音節都咬得清晰又軟糯。
當他終于念完“凜冬将至”四個字,吐出最後那個“火……箭……”時,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分鐘。
顧時凜靠在真皮座椅上,突然覺得喉嚨有點乾。
這哪裏是感謝?這分明是一場漫長的、溫柔的淩遲,那慢節奏的語調,像天然的媚藥,把簡單的“謝謝老板”,硬是說出了“求包養”的缱绻感。
“該死。”
顧時凜低聲罵了一句,随手扯松了領帶。
他能在商場面對幾個億的虧損面不改色,卻在這個小家夥面前,感覺心髒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
他鬼使神差地在公屏敲下一行字:【不用謝,繼續。】
彈幕瞬間跪了:
【大佬好高冷!這就是霸總式感謝嗎?】
【阿慢快繼續和面!別惹金主爸爸生氣!】
【樹懶主播快動!你的榜一大佬在等你!】
許徐看到了那條彈幕,視線又落在“凜冬将至”的ID上,眨了眨眼,似乎對這個名字格外感興趣,“……凜……冬……”他又念了一遍,這次語速稍微快了一點點,像在舌尖上反複品嘗這個詞的味道。
然後,他低下頭重新看向那塊面團,顧時凜以為他要繼續和面,沒想到,許徐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團上輕輕戳了一個洞,看着面團慢慢回彈、恢複原狀,看了很久很久。
接着,他對着鏡頭,輕聲說:“……面……團……說……謝……謝……你。”
顧時凜:“……”
他差點把手裏的鋼筆捏斷,差點沒忍住讓司機立刻掉頭,去親自會會這只小樹懶。
看着屏幕裏那個慢條斯理戳面團的背影,顧時凜眼底的興味,變成了勢在必得的侵略性。
效率至上的他,想快速讓許徐上鈎,好徹底解決三年的失眠痛苦。
面團說謝謝你?
小樹懶,你很快就會知道,這一百萬,不是那麽好拿的。
他手指微動,給林森發了條微信:【我要知道他住哪。】
許徐的直播還在繼續,和面的過程極其漫長,加水停頓,揉面停頓,摔面停頓,五十萬觀衆在屏幕前急得抓耳撓腮,紛紛表示血壓升高,可那個花了一百萬的榜一大哥“凜冬将至”,卻始終沒有離開。
直到直播結束前,許徐才又緩緩擡起頭,對着鏡頭揮了揮手,視線再次掃過榜一的金色頭像,聲音越來越軟,越來越小:“……晚……安……凜……冬……”
最後一個字消失在空氣裏,直播畫面一黑。
顧時凜放下手機,看着車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夜景,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笑,低聲咀嚼着這個名字:“許徐……真有意思。”
不過,他得花點時間好好想一想,接下來,怎麽才能把這只小樹懶,牢牢圈在手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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